《我叫青阳》我叫青阳

4、第 4 章 苏晨自省了

　　苏晨自省了下，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心软，要给人搭个台阶，却把主动权也让了出去。
　　看他一副了然的样子，应该是看出自己的心虚。
　　姐是战士，怎么能心虚？
　　想到这儿，苏晨重又昂了昂胸膛。
　　“唐先生，真的要感谢你的仗义出手，否则昨晚就算不能把我冻死，也会冻病，所以这应该算是救命之恩了。真的应该让我表示一下感谢才行！“
　　“言重了，哪来的救命之恩，也就举手之劳！”
　　唐佳航有点怕这“救命之恩”再牵出“以身相报”的下文来。
　　苏晨暗暗搓牙，心想这男人是要再说一次“后会无期“吗？
　　“举手之劳也是要感谢的，何况于我，您的举手可是帮我了天大的忙！”苏晨不死心。
　　这个男人，刚才明明已经脸泛桃花，到了这会儿一说话又是另一副腔调，这么一推再推，是真的要推走她吗？
　　想了想，苏晨又补充道：“唐先生，您这么仗义相助，我们该见还是得见的，别说什么永远不能再见了。”
　　唐佳航看了看苏晨，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大海。
　　漆黑的海面在身后静静地沉默着。
　　海风疾掠而来，倏忽而去，遥远的黑暗深处似乎藏着更深的未知，有一种令人恐惧的东西。
　　“唐先生……”苏晨见唐佳航迟迟未见回应，有些挫败。
　　她有点生气，这个男人空有一张风姿绰约的脸，却长了一颗顽固的脑袋，一个女孩子已经那么明确地向他递过橄榄枝了，他非硬板脸着不去接，难道是她不配吗？
　　从来没有被这么打击过自信心的苏晨忽然燃起了斗志。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一步步走到唐佳航身边，目光锁定他的双眼。
　　“真的要永不再见吗？”
　　唐佳航的脑子里轰的燃起一簇火苗。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次如狂风般袭卷而来，又顺着火苗的的方向呼啸而去。
　　风借火势，火苗迅速成长。
　　燃起的火苗仿若分分钟要烧去他的理智。
　　让他不顾一切地脱口说“不”。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明白地知道，不能互许未来的感情，是长久不了的。
　　就像那段大学时代的恋爱，就是始于“可能”，终于“不妥协”。
　　可是他的心里还是莫名的升起一些期许。
　　他分明也对眼前的女人心动。
　　尤其当她走近时，海风掠起她的头发，他闻到那些飘起的头发上有丝丝清甜的香味。
　　与他每日里在医院中闻到的那些医疗器械上的味道不同，这种香味有一种追心噬骨的魔力。
　　怎么形容呢？
　　这就像三月的一阵清风，或是山间的一股清泉。
　　亦如长亭边的一束柳丝，或者桃花花蕾盛放那一刻绽放的醉颜。
　　微微地、悄悄地，流于鼻息，拂于身边，钻入人心，留在心田。
　　自诩成熟的唐佳航头一回感受到心神失守的感觉。
　　“真的要永不再见吗？”
　　唐佳航也问自己，他真的舍得永不再见吗？
　　黑暗中，苏晨的双眼明亮如天上的星辰。
　　唐佳航心中莫名的抽痛。
　　这世上，有的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经历所谓的“一见钟情”。
　　唐佳航也以为自己就是那部分不可能。
　　只是当真正有一天倾心的感觉到来，他却已经到了理智引导行为的年龄。
　　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如果他放肆地消耗掉她几年美好的青春，却做不到予她未来人生，那他岂不是成了人们口中常说的“渣男”？
　　他不愿意这样，尤其做不到对她这样。
　　她需要被好好珍视，就像刚才那段求婚誓言中所说的”你如无价之宝。”
　　唐佳航想，她越是这样好，越该值得更好的对待。
　　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沉沦，更不该拉着她陷入一场没有未来的爱情漩涡中起起伏伏，痛苦挣扎。
　　苏晨看着唐佳航，见他眼睛深处的火苗忽明忽暗，似乎正在奋力挣扎。
　　苏晨不理解，难道这男人在思考“生存还是毁灭”？
　　可是他在那里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就是不说话。
　　苏晨忍不住向前又蹭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些。
　　这次她也不再说话，疑惑又坚定地看着他。
　　唐佳航只觉得眼前的每秒都是煎熬。
　　他的脚似乎被盯在了原地，只能使劲将身体向后仰，努力将两人距离拉回到正常范围。
　　同时也努力忽略掉丝丝侵入他鼻腔的那缕香气。
　　再这样下去，他不确定他是否还有足够意志去做拒绝，在情绪失去控制前，他得做出决定。
　　“我……”
　　可是没等唐佳航吐出下面的话来，他身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唐佳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决定还是接一下，因为打电话的是韩磊那个大傻狍子，如果不接，估计这电话会响一整晚。
　　手机接通，只听那边一连串急促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来：“老唐，我收到小江电话，那个黄老板的事儿有了新线索，你猜怎么着，我们昨天跟错了，那个妞儿根本不是正主儿，哥们儿一直以为他肯定在本地金屋藏娇，谁知道人家根本兔子不吃窝边草。小江告诉我说，今天他收到影楼通知来拿她和未婚妻的婚纱照时，在高速口看到黄老板的司机接了一个特别火辣的妹子，于是他跟着那辆接人的车，竟然一路跟到了黄老板常去的那家会所，黄老板亲自到门口迎的人，诶呦，看来今晚有好戏。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哥们儿可以把我带进那家会所，可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兄弟。那什么，哥们儿对不住你，我刚约了黄夫人到会所门口集合，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坐后面拉物料的车回市区。对，你还没吃饭吧，回去家里有方便面，你自己对付一下，拿下这笔大单，哥们请你吃大餐。就这样，我先回了啊！”
　　唐佳航的那句“你胡说八道什么？别乱来，注意安全”只说了一半，电话挂断的忙音已经传来。
　　静悄悄的沙滩上，韩磊这个大嗓门儿的傻狍子，清晰无误地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苏晨与唐佳航面对面近距离地站着，电话那端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准确地传到陷入暧昧的两个人耳中。
　　唐佳航想，回去他要是不让韩磊得到一次心肺复苏的机会，他就对不起这份兄弟情。
　　苏晨再没想象力也猜出了事情的七七八八，她忍不住问：“黄老板莫不是……?”
　　“嗯。”
　　这一下子，唐佳航必须认，但也认得满面通红。
　　苏晨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又惊讶、又离谱、又好笑。
　　惊讶的是她一时气盛，引得黄董色心大发，对她不断纠缠，而黄董的骚扰居然让人将她当成黄董的情人，并被跟踪调查了半天。
　　自己明明是被骚扰的那个，却被人给当成不正经的插足者跟踪了。
　　这还真是见了个鬼。
　　离谱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一直和自己扯来扯去的“救命之恩”，也居然真是跟踪她时，误打误撞的“举手之劳”。
　　更好笑的是，这位跟踪者还没到24小时就被猪队友卖得一干二净。现在那副好看的俊脸，只能用“红得发紫”来形容。
　　苏晨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哪位擅长编故事的上神心疼了，心疼自己的假期太枯燥，所以才要安排这么一出大戏给自己。
　　“所以你是真的从酒店门口就跟踪我？”苏晨问。
　　“嗯……”
　　“也是因为跟踪才要帮助我？”苏晨再问。
　　“嗯。”
　　“那你也是那个……？”苏晨指指唐佳航手里的手机。
　　“不是，我不是要捉J——额，我是说我不和我朋友一样，我只是帮他的忙——额，我是说我没有怀疑你，是他逼我的，不对不对，也不是他逼我的，我是说我开始跟着你，但后来看你喝醉了……啊，不，我不是要对你有不轨，我只是，只是……。”唐佳航开始语无伦次，他觉得他跳进黄河也洗不白了。
　　“那你说不再相见，是因为你发现你跟错了？”
　　“嗯……对，嗯，不，不是这样的。”
　　“哦，那是怎么回事？”
　　苏晨想，她被人算计了，总得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吧。
　　这个男人，再这样一直词不达意的浑答一气，她苏小姐可是要发疯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不现在就把他推海里淹死得了，这个男人俊是俊，就是太气人了。
　　唐佳航看着苏晨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在心里哀叹一声，复又哀一声，只觉得心情比末日来临还要黑暗。
　　“不是的，我是真的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我只在这里呆三天，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苏晨听明白了韩磊说的前半段，却没明白唐佳航说的后半段。
　　唐佳航只好又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我是个医生，我在北京工作，也定居在北京。”
　　见苏晨看着他没有说话，唐佳航决定还是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到同学这里——就刚才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到这里来呆三天，等假期结束，我是要回到北京的，以后我想……”唐佳航想想这两天被韩磊逼着做的这许多荒唐事，继续咬牙说：“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所以，你说的不会再见，是因为你马上要回北京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苏晨问。
　　“嗯。”
　　“你说你是医生？”
　　“是。”
　　“真的吗？”
　　“真的，我不骗你，是真的。”
　　苏晨想，你说没骗我，但你跟踪我，还把我当成个坏女人，我要怎么相信你？
　　唐佳航都快哭了，他在苏晨眼里看到的全是怀疑。
　　自己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现在被最好的朋友坑成这样，成了别人眼里的骗子，这要上哪儿去讨说法去？
　　苏晨看着唐佳航急得直搓手，快要掉泪的模样，心中的闷气一下子消散不少。
　　果然好看的人，一颦一笑都是好看的。
　　她决定相信这个男人一次。
　　但是这么轻易原谅他，又实在意难平，气也难平。
　　她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突然笑了。
　　她说：“好吧，唐佳航，我相信你一次，可你朋友说的拉物料的车在哪里呢？”
　　唐佳航还没从急欲辩白的窘迫中挣脱出来，一下子又落到了欲哭无泪的尴尬中。
　　因为他也发现了，那些与他同来的人和车这会儿都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是他自己太专注于眼前的女人，忽略了人群已经散开多时。
　　现下这片海滩除了眼前的人和自己，再无一丝别的气息。
　　这场求婚仪式本就是聚合了韩磊表弟从亲戚到朋友的众多关系，大家本没有严密的组织，唐佳航又是被韩磊裹挟着来当搬运工的，在这群人中，除了韩磊，其他人对唐佳航来说都是陌生人，如今韩磊仓促之下先跑了，其余的人中哪有人记得海滩上还有个人也是来赞助这场活动的？
　　“韩磊啊韩磊，你要是在我面前出现，我不让你去急诊室的床上躺一躺，我可怎么对得起咱们这三十年的兄弟情？”唐佳航在心里将韩磊用天马流星拳和庐山升龙霸从天上揍到地狱，又从地狱揍到了海洋。
　　苏晨这回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无法好好用语言向她说明一切了。
　　换作是她遇上这样一位不靠谱的兄弟，她也会感觉语言是苍白的。
　　苏晨强忍住爆笑的冲动，故意跳到唐佳航面前，把脑袋伸到他下巴底下肯定地说：“嗯，你被人抛弃了！”
　　“嗯。”
　　唐佳航的欲哭无泪是真的无泪可流，因为冬天的海风是真的够冷，他在海滩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现在五脏六腑已经凉透。
　　而眼前这个女人，开始嘲弄他。
　　他想，这可能就叫现世报，做了坏事，早晚是要还的。
　　但是似乎、好像他的这个报应来得有点儿快。
　　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苏晨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俊脸，有些心神摇晃。
　　她呆呆地看一会儿，由衷叹道：“唐佳航，你是真好看，就连冻僵都这么好看。”
　　“我……”长到这个岁数，唐佳航对夸奖自己的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此时他觉得他肯定接不住苏晨这句赞。
　　“唐佳航，我送你回去，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吧。”
　　“什么？”唐佳航没明白苏晨的意思。
　　“我说我送你回去，你把电话号码给我吧。”苏晨以为唐佳航冻木了，于是把声音放得很大。
　　“额，我说我回北京再不回来是真的。”
　　“我相信你，你不用再说你是北京的医生了，我相信你。”苏晨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
　　苏晨没有回答唐佳航的疑问，她潇洒地走到唐佳航身边，拉起他的衣袖：“你冻坏了，我们到车上再说吧。”
　　唐佳航有点踯躅。
　　他有点怕离苏航太近。
　　苏晨忽然把手放到唐佳航的脸上，唐佳航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拍掉她的手，还是任由她放着不动，整个人一下子全僵住了。
　　“唐佳航，我有点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苏晨非常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
　　她怕这个男人觉得自己在开玩笑。
　　“可是……”唐佳航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很想知道你有多少个“可是”，可是，现在有什么“可是”都到车上说吧，我觉得再冻下去，你的脑子会坏掉。”苏晨很想如刚才那位出腿的兄弟一样，使劲踹眼前这个男人一脚。
　　唐佳航还是不动。
　　“昨晚你背我回家，今天我开车送你回去，这难道不是很公平？”苏晨抚额。
　　唐佳航……
　　“你是想冻死在这里吗？”苏晨拉起唐佳航就走。
　　再在海风中啰嗦下去，苏晨也要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