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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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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苏晨在宿醉的头痛中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集团主管销售的张副总。
万恶的资本家,从来没有让她在法定假日好好地休息过一次,她就象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集团的高层们抽打着转个不停,出差是她生活的主要内容,而家则成了一个临时驻跸的驿站。
苏晨看着没有一点烟火气的房子,有些感慨,难道这就是书中看到过的,不沾人间烟火的样子?
顶头上司下令,命她召集下面的分管总监,将今年各销售大区的销售分析报告发到她邮箱,新年假期后,他们需要飞到武汉,就各销售大区新一年的业务增长点和政策配比,开个战略会。
之所以选择在武汉召开,是因为竞品公司今年的重点也在向长珠经济区中上游拓展,双方都在伺机发展西南市场,这两片区域是公司未来销售业务增长的重点,所以两方今年重点争夺的必然首先是华中大区的市场,这样就可以扎稳华中,布局西南。
将会议地点定在武汉,也是因为会议的重中之重是要听听华中区的销售总监汇报下他们接下来的打法。
苏晨还没从昨晚的美梦中回过味来,就被资本家重重地甩向工作的泥潭。
在咒骂了一万遍资本家的敲骨吸髓后,苏晨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埋首于纷繁复杂的财务报表、销售分析报告,同时根据这些销售数据,结合市场明年的流行趋势,与设计部沟通是否追加开发几款新的系列,以求适应新区域的消费群体。
打了无数个电话,又死了无数的脑细胞后,苏晨来不及吃饭,她要亲自与华中区下面几个销售分部通气,督促他们将具体的数据整理分析好后汇报给他们的销售总监。
总部今年的经费投入虽然对华中区非常偏重,但新年预算时,对华中区的增长比例也定得极高,既高于其他大区的增长,又远远高于前几年该区的增长比,公司战略层这是打算要在新的财报年里挤死对手,将华中、西南市场的头部位置抢到手。
内部增长压力和外部竞争压力都很大。
华中区的销售总监卢阳和苏晨视频通话时大骂张副总,说他为了升迁,简直不把他们这些下属当成人,非要逼死几个成就他的功业。
队伍不好带,苏晨只能又好言好语去安抚下这位分区总监,并帮助他分析战略会上需要向副总交代的一些要点。
待电话那头事毕,又将所有需要向老板汇报的资料做成堪堪可用的PPT,苏晨抬头看向窗外,却见外面已经是暮色苍苍。
肚子咕咕作响,闹起了空城记。
苏晨知道自己的冰箱比她的肚子还要空。
昨夜的宿醉,加上今天一天没有进食,让她的胃燃起强烈的灼烧感。
家里没米没菜,做饭已是不能。
苏晨又不想去点外卖,在家里闷了一天,苏晨只感觉胸闷气短,非常想到外面舒散下心情。
于是她匆匆洗了个澡,简单化了个淡妆,披上一件大衣便下了楼。
新年第一天,街上人潮汹涌。
与中心商业街毗邻的几处地方,人挤人、人挨人,远远望去,只见一片人头攒动。
苏晨闷闷地想,如果不是过节,她还真不觉得中国有那么多人口,可到了节假日,她又觉得人口统计工作是不是把数字统计少了?
因为没有预订,苏晨去了三家餐厅都面临等位的窘境。
“老娘总不能饿死在等位的路上吧?”苏晨恶狠狠地想。
又等了半个小时,苏晨屈服了。
苏晨想,算了,买杯粥,配个馒头,垫巴一下就好,好好的一个假期,不是工作就是等位,自己是有多对不起日历上那红红的三个数字啊!
驱车来到她日常经常光顾的一家早餐店,果然,节日里寻找美食大肆饕餮才是多数人的选择,相反,像她这样在新年第一个元日里靠粥品打发自己的,凤毛麟角。
清粥很快打包好。
苏晨又想,不如挑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儿。
昨晚下了清雪,今晚的的夜空很是澄净清爽。
城市里处处霓虹闪烁,明亮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天空的星星。
苏晨想起小时候与妈妈去乡下农村的姥姥家时,那些有远山与自然的野趣,可以让她尽情欢乐的日子,还有那些带着瓜果香气与萤火虫飞舞的夜晚,她在晴朗的夜空中看那些在天上闪烁的星星,那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部电影中听过这样的话,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星星会在天上默默守护地上的亲人。
苏晨很想念天上的妈妈。
七年了,这种思念在所有孤独的时候,看到热闹喧嚣的时候被反复提起又放下。
苏晨有时候想,如果当初自己悲痛难当,也随着妈妈而去,也许就不会有机会经历后来的伤心事。有时候又想,如果妈妈在,看到她现在饿了没人管,困了没人问,受伤了也没人倾诉,是不是要心疼得流眼泪。
但是妈妈去了天上,爸爸又有了新家。
她已没有家。
至今茕茕孑立,无人关心,更无一人可诉孤苦。
她那么坚强,但她其实不想坚强。
她那么坚硬,但她其实愿意柔软。
有哪个女人生来就是战士呢?
只不过生活的残酷让她披上了战袍,她不得不狠起心来,让自己屹立不倒。
苏晨想,不如开车到郊外,去寻个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呆一会儿。
她想和妈妈说会儿话。
于是她一路开过灯火辉煌的城区,甩开身后城市的繁华,向着光亮渐稀的郊外开去。
出城的路两边排满了高大的雪松,清雪覆盖下,显得越发的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没有开导航,苏晨慢悠悠顺着种有雪松的道路随意地开,边开边将打包的白粥和馒头全部吃掉。
胃里有了食物,心也逐渐开始平静。
开着开着,苏晨发现这条只修了一半的平直景观路,尽头居然是一片不着人迹的沙滩。
苏晨从未在冬天的时候到过海边,只见,就着车灯望过去,一片片巨大的支离破碎的冰块,被潮汐推搡到岸边,挨挨挤挤堆叠在长长的海岸线。
远处,大海的那一头,忽明忽暗,似乎有隐约闪烁的灯火。
巨大的船舶的轰鸣,如野兽的嘶吼时不时从遥远的黑暗处传来。
周围没有路灯,四下里灰蒙蒙一片。
苏晨将车子停在沙滩外缘,打开头顶全景天窗下面的遮阳板,天空中的点点繁星登时映入眼帘。
海风清冽,透过车窗微开的缝隙渗入,让人为之心神一振。
“真好啊!”苏晨喃喃道。
忽然就觉得很想痛哭一场。
她真的感觉得到,最爱的妈妈就站在头顶的天空中温柔地看着她。
只是要说什么给妈妈听呢?
说她的思念吗?
说她傻傻地错付吗?
说她人前千倍拼命,人后万倍孤独吗?
亦或是说她昨晚曾经遇到过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但是又失去了?
想了一会儿,苏晨轻轻地放低座椅,仰面朝着天空的方向,慢慢露出微笑。
她轻轻地说:“妈,其实我真的很好,只是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的想你——年轻人要忙事业嘛,你看我平时那么忙,就是在忙事业,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怪我只是想你一点点吧?”
苏晨想了想又接着说:“妈,你说你如果在,会不会埋怨我只顾忙,都没有时间嫁人,你看我都三十了,还没有人要,可我分明遗传了你的美貌与智慧,你说为什么就是没人要呢?”
苏晨忽然笑了起来,心想,她应该问的是为什么她碰到的全是坏男人,那些坏男人可是抢着要她呢。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苏晨继续说,“妈,您知道吗,我前天做梦梦到您了,您居然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您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我说,我可是叶舒心的女儿,怎么可能把日子过潦草了?要知道我妈妈可是个非常精致的女人,您看您当初带着我那么艰难,还是漂亮得不得了,我有好几次听楼下的何奶奶夸您生得周正,性格又好,我还听到过其他人也在背地里夸您呢。所以,作为她的女儿,您说我能差到哪儿?嘿嘿,您又要说我厚脸皮,我的厚脸皮跟您没关系,分明是随了爸爸,您说呢?”
说到这儿,苏晨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因为她不想提起爸爸。
于是她又说:“妈,我上个月自己烧了一顿饭,照着美食博主的小视频学的,但是做出来完全不好吃,摆盘嘛,倒是堪堪可看,我放在那儿摆了两个小时,还是只能倒掉。您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学不会做饭了?如果是这样,我想把我的厨房拆了,就做个酒吧好了,反正放着也是摆设,您说好不好?”
如果妈妈在世,能给她做天底下最好吃的饭菜,怎么会同意让她把厨房拆掉?
苏晨想象了一下,妈妈听到她这样说话,生气敲她脑壳的画面,心里一下子变得甜丝丝的。
她想着还应该和妈妈再说点什么时,却见那一片星星的旁边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一朵之后,又是两朵三朵和无数朵的烟花,漫天盛放。
苏晨直起身,目光顺着远处烟花升起的地方望过去,见有一群人已经点起了一堆篝火,拿着许多照明工具,聚集在沙滩上。
人群中间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正手捧鲜花向着一位身形袅袅娜娜的女孩儿走过去。
居然是大型求婚现场。
苏晨笑了,心想,嗯,元旦的确是个好日子。
可能是烟花太美,也可能是人群的喧闹太有感染力,苏晨忍不住想去看个热闹。
推开车门裹紧大衣,苏晨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此时一群人已将一对青年男女围在一片装饰了许多白色气球的沙滩,喧嚣声也已停止,所有人全神贯注地望着场中的青年男女。
苏晨放慢脚步,安静地走近,在离人群五六步的地方站住不动。
男青年捧着鲜花,走到心爱的女孩子面前,脸上充满紧张和兴奋。
也许是太过激动,有好一会儿,居然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旁边一个男人冲上来,狠狠踢了他一脚:“说话呀!”
全场哄然大笑。
笑声中,男青年尴尬地挠挠头,终于稍微放松。
他清了清紧张得有些干哑的嗓子,单膝跪地,真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亲爱的小旭,我们相识五年了,直到去年我才有勇气告诉你,我已经爱你很久了。其实,从刚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你了,只是我觉得你太优秀,而我太平凡,于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丰富自己,努力优秀起来。我一辈子都记得,两年前的今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有多快,那一刻,我感觉我拥有了全世界。而今天这一刻,我也希望能够让你记住一辈子。亲爱的旭,尽管我不富有,我不完美,我有许多让你不喜欢的缺点,但是我百分百真诚,我视你如无价之宝,在余下的人生里,我愿意陪着你,在每个或悲伤或欢乐的白天和黑夜,与你白首不离。你是否也愿意留在我身边,让我有这个荣幸,给你我生命全部的爱?你——愿意吗?”
小伙子是真的非常激动,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勉强完成了这篇爱的宣言。
苏晨有些感动。
她看不到人群中间小姑娘的反应,但是没两秒,就听人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好!
苏晨又仰头看了看天空,默念:“妈妈,您是想让我看看结婚有多好吗?果然!我常猜,您如果在,肯定也会像别人家妈妈那样,天天催着我找婆家。”
苏晨在心里向妈妈做了一个鬼脸。
没过多久,人群开始陆续散去,苏晨也打算返回车里,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人群散去的那里。
苏晨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居然是他!
唐佳航也因为看到了苏晨,呆愣原地。
昨晚才告诉这个女人,他们后会无期。
没到24小时,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再一次相遇。
真是严重的“啪啪”打脸啊!
唐佳航想,这是什么缘分,让他从繁华城市到荒郊野地,一直碰到这个女人?
不对,她有名字,她叫苏晨。
可是,苏晨,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唐佳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奔去。
唐佳航再次感觉到心跳有些失常。
两个人都呆呆地望着对方,一时场面竟无比安静。
直到一阵冰冷的海风将两人吹醒。
苏晨失笑。
她看着唐佳航。
唐佳航只觉得自己这一两天不停地在虚幻与现实间切换,也真是足够梦幻。
想到这儿,唐佳航收拾心神,仔细看向苏晨。
苏晨今天不同昨日,不再是妖娆的长裙曳地,也不再是妩媚地从眼角到眉梢布满了风情,只是披一件长长的白色大衣,在漆黑的夜里,如一朵恬适微开的兰花般,淡淡地娇俏着,静静地浅笑着,微蹙的眉头一点点带出困惑,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只是,那双美目依旧漂亮得让他心动加速。
漫天璀璨,竟不如眼前一人。
唐佳航一时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看着苏晨一直微笑的嘴角,也只好尴尬地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烟花逐渐黯淡。
苏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副“我没话,我无话可说”的样子,决定还是由她先开口。
“哼哼,不再见面先生,咱们重逢得有点快啊!”
回过神来的唐佳航脸上顿时现出一个大写的“尬”字。
他一个拿手术刀的医生,明明修炼的就是一个“稳”字,却做梦也没想到,十年修炼,在这一刻,功力全失。
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难道说他有个不靠谱的发小,昨天逼着他去跟踪人破案,今天押着他来给小表弟布置求婚现场当苦力?
他要不要表白一下,被押来当苦力的原因是因为韩磊拿满清十大酷刑威胁他透露她家的地址,而他气节坚凛,威武不屈?
还是不要了,这分明是一件更加难以启齿的事。
可是气氛越来越诡异。
苏晨微笑着注视着他,似乎在等他接下去。
两个人目光相接,避无可避。
唐佳航心想,如果这辈子有什么事令他足够后悔,那就是这次他没有思虑周全,慌不择路,一头扎到了韩磊这里。
一辈子的尊严今晚全扔在了这里。
苏晨看着眼前这个两耳发红,一句话也吭不出来的男人,开始由心底漫出欢乐来。
看了半辈子男人或高尚或下流或矜持或狂放的样子,却没见过这样的。
真是活久了,什么“秀色”都能遇到。
但是苏晨觉得不应该再为难这个稀罕物种,毕竟自己真的很喜欢眼前这棵草。
“难道唐先生是后悔了,又想接受我的感激了?”苏晨主动给男人搭了个台阶。
“额,感激,对,你的脚,你的脚……没事吧?”唐佳航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打破尴尬的好话题。
“没事、没事,昨天可能是过度反应了,当时感觉很疼,但今天已经没事了。”
这次轮到苏晨心中有愧了,昨晚自己色心爆发,非说受伤严重,不良于行,唬着唐佳航背她回家,结果现在能走会跳,还能跑来看求婚看烟花。
难道现在要她说,她是借着酒劲儿向帅哥发嗲,借机亲近于他?
小人行径岂能承认?
苏小姐自然是装也要装得万分坦诚,云淡风轻。
唐佳航看着苏晨的眼睛,心里慢慢开始放松起来。
他觉得非常有意思,也十分喜欢现在这样的苏晨,有一些小狡猾,但却也无伤大雅,活泼泼充满生机,干净净率性而发。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乐于感受自己的感受,也能聪明地化解别人的尴尬。
这是一个有情商又冰雪聪明的女人。
看她昨天在醉成那样也要断然甩开男人的纠缠,挣扎着自己往回走,就知道这样的女人,绝不可能与那个黄姓富豪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韩磊那个大傻子,找不到目标对象的破绽,就非抓着一个错的紧盯不放。还是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两个人拉拉扯扯,却看不到拉扯间二人之间一个是在努力向上贴,另一个是拼命往出推?
她怎么可能是那个谁谁谁的情人?
此刻,他在她眼睛里看到的全是清澈。
而此时的她,从头到脚,更是没有一件奢侈品作装饰。
简单的邻家姑娘打扮,简单得让他觉得昨天和今天遇到的并不是一个人。
如果她是那个什么富豪的情人,不迷恋物欲,难道图的是那个老男人一身肥腻的肉和半秃的脑袋?
偏韩磊好不容易看到一幕现场实况,觉得目标人物公然对一个漂亮女人纠缠不清,其中必有不简单的联系,于是扯着这个线头坚决不放。
唐佳航心中不停哀叹:地下情人都在地下,谁会这么在大庭广众下放出来?富豪们都是傻的吗?
想起韩磊今天早上一脸不相信他没得到苏晨家地址的表情,唐佳航就想,如果他将来生了孩子,一定不能给他看侦探小说,看了就会傻,傻成韩磊这样药石罔效,绝对是个悲剧。
不过如果不是韩磊够傻,他也不会见到那样的和这样的苏晨。
想到这儿,唐佳航又觉得,傻就傻吧,他忍得了。
等回去好好揍一顿吧,否则会越来越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