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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苏晨从武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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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从武汉天河机场走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夜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落地后给唐佳航发了个微信:“已达,想你。”
武汉分公司的卢阳已经派人等在国内到达的出口处,远远地看到苏总监带着行李箱出现,急忙跑过去帮忙拿行李,并引着苏晨去往停车处。
紧跟在苏晨身边的丁宁看着这么个精神利落的小伙子,心想卢阳肯定是特别盼着苏晨的到来,接个站,都要派个精明的来,绝不肯马虎。
这段时间集团张副总眼珠不错地盯着武汉分公司,对华中大区的品牌推广工作,非常不满意,在公司的大会小会上,已经连续批评了卢阳很多次。
而卢阳与张副总之间的不和在公司内部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丁宁知道卢阳并不是苏晨麾下最能干的那一个,只是因为他是设计师出身,曾经在国外的时尚之都读过几年的设计,又是大老板的亲信之人,所以被塞到品牌推广部做了个分区总监,用上面的话说是先让他在营销部接接地气,看看国内市场需求与国外大品牌的差别在哪里,然后再回设计部主持产品设计工作。
从来品味这东西都应该是从低向高走,却没听说搞设计的因为高处不胜寒,需要回人间沾染沾染俗气的。
苏晨清楚自己在只知道运作资本不懂得市场规律的老板那里讲不出道理,也便只能认命去扶持这位对营销一窍不通的空降兵。
以卢阳的资历和在营销上的功夫,想独立主持华中大区的工作,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其实一直以来苏晨对于华中大区的营销工作,只能是花费最多的心思,设最低的期望值。
实质上,她在华中大区的工作中,一面象诸葛亮一样扶着一名不懂营销的小孩儿,指点他从青铜往王者段位晋级,另一面还要在张副总与卢阳之间,大搞“兼爱非攻”那一套,两边安抚。
卢阳对这位不停给他擦屁股,四处灭火的总监自然很是感激。
虽然苏晨主要还是把目光盯在东部的那些发达省份,放任华中区一直在年报中业绩平平,但是这不耽误她成为卢阳心中的智慧女神。
卢阳觉得苏晨是个做实事的人,可却在进公司那天就对集团张副总看不上眼。
在卢阳心里,张副总在集团里除了资历老一点,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每日里只负责传达传达董事会的决议,通报通报下面公司的业绩,再就是拿着数据不问青红皂白骂下属。
轮到要靠着他副总出面帮忙解决问题时,他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交办任务给苏晨。
等到有了业绩,年报飘红,公司表扬,他又会第一个冲到前头,自诩第一功臣,夸夸其谈。
这样在公司混日子的人,每天却非要做出一副“我了不起,我举足轻重”的样子……这高级管理人员让他当得实在太过轻松。
吃过洋面包的卢阳非常不服气,所以明里暗里,从来都是张副总说一,卢阳必做二。
另一边,这位让卢阳没一处看得上眼的张副总,可能是感觉到了卢阳对他的鄙视,盯着卢公子处处针对,不但日常遇事必会拿他举例子,遇到砸了盘子、碎了锅这样的事,也总是点名要他背责。
在公司,两个人就差明火执仗、针锋相对地约着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古典式决斗了。
苏晨并不想让他们这样。
要知道,顶头上级与这位下属她都得哄着。
这件事中,错的其实是大老板的自作多情。
卢阳是有设计才华的——但是却仅限是设计这一个领域。
大老板却非得要求卢阳必须懂营销,懂营销不够还得懂管理,逼着一个只懂设计的人跑来营销部与市场调研、活动策划、事件营销、年报分析……这样一堆乌七八糟的品牌推广活动打交道,他能做明白才是怪事呢!
但是大老板苏晨必须得哄着,万万开罪不起。
所以苏晨才会经常亲自指挥到卢阳下面的销售经理,还要在这样的年初战略会时,提前到卢阳这里来交代他应该关注的一些会议要点,帮助卢阳整理会议上需要呈报的计划。
问题现在企业新的财报年突然要加大对华中地区的投入和产出,这样一来,就不是简单的帮忙和指点能够解决的了,这需要真刀实枪地做出业绩来。
苏晨想象不出这样重的指标一下子落到卢阳头上,卢阳会怎样反应,她一直担心在未来两天的会议中,卢阳会压不住情绪与张副总掐起来。
她坐在车里,慢言轻语地同接站的小伙子聊天,想从侧面了解一下卢阳这几天的心理状态。
武汉这座巨大的城市,一直是三镇鼎立、九省通衢的所在,处于南北交通运输的枢纽位置,有星罗棋布的湖泊和发达的水系,使这座城市既拥有大都会的繁华,又不失江南的灵秀。
经济发达的地区,对于品牌推广来说具有优越的地利条件。
70后80后那两代人,对于名牌商品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执着追求,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奢侈品牌能够证明他们在社会上这么多年披荆斩棘、辛苦耕耘要实现的社会价值。
随着95后与00后这两代人的迅速成长,新生代人类开始在消费市场上占据主流,在这些新生代们心中,彰显个性和与众不同才是他们追求的潮流。并且由于是在富裕的年代成长起来的一群人,他们多数人头脑中对于金钱并没有十分明确的概念,追求立意与舒适,同时情绪张扬与思维的表达才是他们想从商品中获取的附加值。
苏晨原来是想着利用卢阳年轻有活力的思维,在年轻人偏好的这几点上使使劲,好好打造几款品牌的人设,让年轻人的目标群体为他们心目中的这些概念买单,进而打造全新的、不同于以往的只服务于写字楼白领的定位需求和品牌价值。
可惜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泪目。
卢阳从时尚之都带回来的是高端优雅奢靡的理念,与苏晨的想法有偏差,所以苏晨还没有时间坐下来与卢阳商量如何在年轻、张扬、与众不同这些要素上做做文章,卢阳便卷入了与张副总的较量上。
他开始故意与张副总维持写字楼白领们需求、定位白领阶层的传统观念较上了劲。
他们在去年的几次大型产品推广会上,还有几家大媒的营销平台上推广的产品概念时,始终在这两个极端间来回拉扯。
这种过山车式的营销模式,模糊了公司旗下今年推出的几款品牌定位。
而思想不统一带来的结果必然是业绩平平,还有内部矛盾升级。
苏晨听着接机小伙子言语中带出来,卢阳那些已经掩饰不住的对于张副总的种种不满,不禁忧心忡忡……
很快车子到达驻地。
卢阳在驻地门口等苏晨已经等得望穿秋水。
看到苏晨的车子停稳,快走几步来到车前,亲自迎接他心目中的救星驾临。
苏晨被卢阳这样急躁的表现弄得哭笑不得。
她知道卢阳希望自己小宇宙爆发,帮他摆平张副总那只老狐狸,可是苏晨明白老狐狸十几年在公司屹立不倒,自有他的独到手腕,想要摆平谈何容易。
只是卢阳后面站的是大老板,他的难题,苏晨又不能坐视不管。
其实苏晨也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二人之间的矛盾,除非有人肯退让一步,把对立情绪先消解,工作的事才好处理。
重要的是二人现在已经把全部心思用在吃掉对方这件事上了,这样下去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目前让已经斗得红了眼的二人退让,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苏晨对这两边的大佛都只好先哄着,那些品牌推广上的具体事务,她打算抛开这两个斗得昏了头脑的人,直接同设计部,以及下面的销售经理们重新搭配个班子来完成。
就连品牌的代言人,苏晨都酝酿着今年要做个重新选择。
她在心里盘算着,细细地想着:“嗯,慢慢来,不要急,先让这急赤白脸的二人稳下来再说……”
不同于苏晨的不慌不忙,卢阳心里对张副总的不满已经濒临爆发。
他今天来迎接苏晨,就是想告诉苏晨,他不打算伺候张副总那个老狐狸了,如果大老板不同意他调回设计部,他就回欧洲继续读书去。
苏晨其实希望在队伍中多一些年轻血液,更好地把握最前沿的时尚元素,来赋予品牌全新的理念,所以她才劝卢阳尽量忍让,不要明火执仗地与张副总对着来。
没想到卢阳这么沉不住气,干脆一退到底,说不玩儿就不玩儿,打算撂挑子跑路。
苏晨想起自己当初从基层做起时,风吹日晒、疲于奔命时吃的那些苦,还有在向上走时,遭遇上挤下压、左右为难时承受的那些委屈,如果那时她说她不干了,甩手就走,那她现在又会坐在哪里呢?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回身告诉丁宁,把她的行李先送到房间,她要同卢阳谈一谈。
丁宁对于这位总监雷厉风行的做事态度早已司空见惯,于是带着二人的行李去了楼上房间。
苏晨打量了一眼站在他面前卢阳,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你跟我走。”
他们去了离驻地不远的一间轻唱酒吧。
苏晨点了一杯威士忌,她不想在累了一天后再喝咖啡兴奋自己的神经,喝杯酒能让自己今晚睡得好一点。
而且她预感到接下来这场卢阳与张副总的对决,会是非常耗人心神的事。
苏晨眯着眼睛看着卢阳将侍酒师给他调好的内格罗尼喝完一半,才语调平淡地张口。
她问:“你说要辞职,你爸爸知道吗?”
卢阳明显身躯一震,喝到嘴里的酒想咽却没咽下去。
他是公司大老板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公司里,除了苏晨和大老板本人,没有另外的人知晓。
而他身份这件事,还是自己那个富翁爹在他面前亲自交待给苏晨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苏晨说的“你爸爸知道吗”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那位耍尽手段将自己从国外召回的富翁爹,是有多希望他这个只喜欢搞设计,不喜欢接管公司的儿子,能够好好听从他的安排,尽快熟悉公司业务,并在合适时机,将他的接班人身份昭告天下,平稳实现父子交接。
其实卢阳想得通,这年头,哪个富家老爷在外面还没个“三妻四妾”?
只不过他爹虽然妻子情人俱全,儿子却只得了他一个。
所以他虽然目前身份不能明示,但是所做的一切工作,却全是为了将来能顺利继承家业做铺垫。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爹勤恳耕耘半辈子,却只得了他一个男娃,害得他现在被绑着回来这里搞公司,无法全心全意去做他喜欢的事。
卢阳觉得自己很委屈。
什么年头了,他爹还是一副重男轻女的老脑筋,非得搞父盘子接那一套。
他明明只喜欢搞设计,对企业管理半点兴趣也没有,他爹却扔下家里的异母妹妹,死磕他这只流落在外的小野狗,逼着他到苏晨这里学习营销,据说等他在这里做到及格,还会被派往生产部、物流部与财务部分别轮岗。
他感觉自己肯定还没有完成这些前奏,就已经被虐死在通往王座继承的路上。
尤其是他现在还磕上了张副总那只老狐狸。
他问过苏晨能不能动用老爹的关系,将张副总踢出公司,被苏晨果断打消念头,原因有三:1、张副总是老板在创业初期就跟随的老班底,只是因为工作理念不同,便无缘无故踢了,会寒了公司一众元老的心;2、张副总与公司董事局众多董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资本方面考虑,不可擅动;3、老板让他进到公司每个部门轮转只是让他熟悉公司,懂得经营,至于他观察到的公司目前存在的许多短板,作为一个还没出新手村的小玩家,没上位就妄想动公司的骨骼,火候功力都未到家。
卢阳纵然心中对张副总有一千万个不满,却不得不承认苏晨说的全是正理。
他咕噜咽下口中的酒,捏着酒杯不再言语。
苏晨继续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他:“你知道你在欧洲学设计,每年的花费有多少吗?”
卢阳不语。
他当然明白学设计有多么的所费不菲。
即便很多人不认可,但现实的世界是,穷人家的孩子的确学不了设计这样的专业,或者说学了设计也很难成为优秀的从业者。
先不说设计专业有高昂的学费,只说他每年要去各大品牌的各大秀场,去见识那些知名大师的优秀作品,还有为了激发灵感,满世界跑去寻找能够用在作品中的元素,以及购买那些贵得离谱的面料,只这几项就足以吓退一群出身不高的寒门子弟们。
他这些年在欧洲可以只专心学习,到处周游列国,是因为有一个可以为他提供丰厚金钱的富翁爹,否则,他怎么可能坐在这里与苏晨谈他的理想,谈他的情怀?
苏晨看着卢阳不说话,心想聪明的孩子不用重锤敲,现实会让他们明白屈服的意义在哪里。
她喝完手中的威士忌,将酒杯“啪”地放回吧台,然后站起身看也不看卢阳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吧。
卢阳看着苏晨生硬的背影,只好暂时熄掉心中的万丈怒火,乖乖地跟着返回驻地公寓。
第二天上午,卢阳被苏晨拎着脖子在办公室开小会,同他分析华中区今年任务中可能出现的重点问题,同时两个人要列出春夏季销售计划大纲来。
下面的几位销售经理已经从其他城市赶来,苏晨要求他们在大会议室也开上一个碰头会,重点是对华中各地市场情况进行一个全面的分析。
下午两点,张副总带着他的秘书出现在会议室。
面沉似水的领导,看到卢阳的一刻,愈加的脸色不善。
好在苏晨与几位销售经理在会前曾经多次研究,让本次会议主题中关于推广计划方面的提案非常出彩,跟着也让张副总头上的那片乌云,显得不那么压抑。
就在苏晨觉得可以喘口气,以为本次会议还算圆满,她可以功成身退的时候,会场上形势却突然起了变化。
其实争执具体的起因苏晨也没有听清,那时她正向身后的丁宁交待,让丁宁通知华中区的几位销售经理不要着急走,她明天要和他们再开一次落实会,将任务分解下去,并要在接下来的两天同几位经理去到下面的物流仓库看下库存情况。
耳中只听到一句张副总提高音量的话:“你事事靠别人,留你这华中区总监是个废物吗?”
再然后整个会场就乱成了一锅粥。
苏晨没看到是哪个人先动的手,转过身的功夫,只看到卢阳已经踩着会议室的桌子,冲向张副总。
年轻人一个老鹰扑兔,将张副总按在座椅上,死死掐住张副总的脖子,将他掐得直翻白眼。
苏晨的脑子“嗡”的一声,大了一圈。
她当然明白她肩上扛的是什么担子,这两个人中,有哪个在这场争执中缺了角,她都落不了好。
想当初董事长语重心长地将卢阳的身份对她讲明,她就明白了她的身份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太子少傅……太子顺利掌位,她没啥功德,太子废,她就是个千古罪人。
这一年来,她事事关照卢阳,每到关键节点,总会全力提携卢阳,引得张副总经常阴阳怪气地讥讽她。
有一次,张副总神神秘秘地问她,是不是觉得卢阳很帅,所以对他青眼有加。
苏晨忍着怒气,没有当场拿高跟鞋给张副总毁个容,纯粹是看在他身后站着的几位董事的份上。
为了大局,也看在钱的份上,她忍得很辛苦,但也得忍。
她也很想掐死这么个人,可是真掐死了,问题解决不了,工作怎么办?她自己有什么好处?
现在她看着卢阳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将张副总掐得只剩吐气的份儿,她心里是既痛快又惊惧。
周围的几个销售经理也不知道是有心看笑话还是根本拉不开,努力了几次也掰不开两人。
苏晨只好冲上去。
她猩红着双眼,掰不开卢阳的手,只好张嘴一口咬在卢阳的胳膊上。
终于卢阳吃痛,松开了死命掐住张副总脖子的双手。
苏晨连忙让旁边的人拉开卢阳,转身去查看张副总的情况。
张副总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眼前一片金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看到老先生还能喘气,苏晨总算放心,她赶紧帮忙松开张副总系着的领带,以使他能更好地呼吸。
慢慢地,得到新鲜空气的张副总算是回魂到了人间。
等到能看清眼前的人,暴怒开始袭上他的脑袋。
老头儿活了大把年纪,还没受过这种优待,正所谓“是可忍,不是万万不可忍”。
他一个堂堂集团副总难道不要脸了吗?
缓过来的张副总从椅子上弹起,拨开挡在眼前的苏晨,迅速向卢阳扑过去,两个人再度扭打在一起。
苏晨仰天长叹,心想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非得遇到这么两个倒霉玩意儿。
没办法,只能拍了拍脑门儿,挤入战团,意图再次拉开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个人。
再次引燃的怒意显然使战况升级了不少,张副总见自己年老体弱,明显战力不如少壮派,伸手抱起身边一把椅子砸向卢阳。
卢阳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反应自然比老年人快许多,他看到张副总抄起了椅子,而自己手边只有一只水晶烟灰缸,于是想也不想,抓起巨大晶莹的烟灰缸就甩了过去。
苏晨正面向张副总,想从他手中夺过椅子,将他推出会议室,完全没想到,后面一个沉重的大水晶烟缸,呼啸着向她飞来。
等到她感觉到脑后有凉风,想要侧身避过来袭之物时,已是太晚。
苏晨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想的是,唐佳航还在等她。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将她重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