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今夜应无眠

5、第 5 章

　　之后，来江幸家的，从陶橙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
　　也是个自来熟的小年轻，笑起来脸上两个梨涡，力气还挺大，把他从床上搬到轮椅上毫不费力。
　　江幸叫他小尤。
　　同为男生，在他面前江幸没那么拘谨。
　　只是江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陶橙不在，他连门都不想出。

　　小尤没事做，只好给他点点外卖喂喂鱼，手没轻重，一把饵料撒多了点，小鱼吃得直翻白眼。江幸看着瓶底的沉食，让小尤给它们换了个大点的缸。
　　随后他给陶橙发消息。
　　J：小鱼搬新家了。
　　没有回复。

　　万事屋老板说陶橙家里最近有事，没时间兼职，江幸没想到她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天色从白转暗，再到寂寂深夜。
　　J：晚安。

　　陶橙消失了三天，这三天里，小尤帮江幸完成了一些极限运动，诸如跳伞和漂流，江幸的身体状况没法前往，小尤就用视频全程给他直播。
　　他看着视频里的画面，闭眼感受猎猎的山风擦耳过，仿佛身在其中。
　　陶橙就是这时候来的，她穿着加绒的外套，换了个短发，看上去干脆又利落。
　　开门声惊动江幸，他望着眼前的女孩，差点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还是熟悉的声音。
　　她的笑依旧富有感染力，江幸却有些局促，避开同她的对视，“是很久没见了。”
　　陶橙笑着低下身，偏要让他看着她：“我是偷偷来找你的，今天太阳很好，等会要不要看日落？”

　　上次江幸想看日落，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一场雨。
　　他几乎都快忘了，没想到陶橙还记得，这一天带他去坐了游乐场的摩天轮，据说从摩天轮上看日落，有种别样的景致。
　　但江幸对陶橙的好奇远远大于对日落的兴趣。

　　陶橙指着窗外:“看到了吗？太阳好像鸡蛋黄。”
　　江幸问：“偷偷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陶橙感叹：“这个光影真的好绝，像用红色水墨晕开的画。”
　　江幸问：“你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移交我的委托。”
　　颇有种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意思。

　　陶橙见打岔也没用，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回复他：“就是上次我那个朋友，是我关系非常好的闺蜜，她前两天做手术，我得在医院照顾着，离不开。”
　　难怪瘦了许多，江幸看着她，连穿着厚外套都显得单薄。

　　他沉默良久，想问他接下来的愿望书陶橙还会不会接手，但又觉得多此一问。摩天轮转到最高点，夕阳坠入地平线。整个世界变得昏黄又黯淡。
　　江幸望着底下游乐场里的人们，轻声开口：“陶橙。”
　　“嗯？”女孩子的声音也很轻。
　　“你一直在陪我实现愿望，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问题太突然，陶橙愣了下，很快，她笑了。
　　“我的愿望嘛——当然是希望你会因为认识我，而觉得人生也没那么糟糕。”

　　此刻，日落月升。
　　江幸的眼睛被光色点燃。
　　曾几何时，他是只独自蜷缩在黑夜舔舐伤口的猫，孤独又暴躁，抗拒任何人的接近。
　　但月亮升起，温柔的月光照亮他。
　　他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天他们回去得有点晚，从游乐场离开后，陶橙推着江幸在街上散了会步。
　　他们聊了很多，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谈天说地。
　　但具体聊了什么，江幸睡醒一觉后只记得零碎的片段。
　　路灯下，他问陶橙：“为什么收到我的消息，却不回复？”
　　陶橙说：“手机没电了，我忘了充。”
　　他又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陶橙回得不确定：“也许。很难。”

　　总之，陶橙离开前的最后一句他是不会忘了。她敲着他刚换的新鱼缸，严肃叮嘱他：“照顾好我的小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