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今夜应无眠

3、第 3 章

　　只是那天傍晚下了雨，落日到底没看成。
　　江幸回去时表情不怎么好，陶橙安慰他，把自己手机里之前拍的落日照给他看。
　　“其实也就一般般，错过了也不用太遗憾。”
　　照片里日落曛然，梦幻般的景色，是他待在房子里那几年的不可望也不可即。
　　收回视线，江幸评价陶橙：“凡尔赛。”

　　有了联系方式，回去后两人开始线上联系。
　　陶橙给江幸发后面几天的愿望计划，问他需不需要变动。江幸打开文档，看到他之前的愿望书被她标出了几条。
　　【漂流】备注：较危险，如果想玩水，建议去白柳湖坐船。
　　【过山车】备注：较刺激，建议换成其他柔和项目。
　　【密室逃脱】备注：本人胆小且智商不高，如果去的话你的游戏感将大打折扣。
　　……
　　他微微低头，用下巴在屏幕上敲字。
　　陶橙等了两分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终于有了回复。
　　J：再看吧。

　　江幸关掉了那篇文档。
　　屏幕回到文档助手的主页，他的列表近期只有两个文件记录。
　　一篇是陶橙发来的愿望计划。
　　另一篇，他写了一周还没写完。

　　陶橙开始两天的愿望书实现得不太理想，但老话说万事开头难，跨过了这个坎儿后面几天还算是挺顺利的。
　　江幸被那个房子和轮椅桎梏了太久，他的愿望无非是出门体验一下活着的感觉。两人那几天逛了一些游览馆，江幸对木雕很感兴趣，见有个木雕展在办雕刻比赛，让陶橙替他报名。
　　陶橙望着他无知觉的手：“你要怎么参加？”
　　江幸说：“你替我。”
　　陶橙呆了下，迅速摇头：“这玩意儿我不会。”
　　江幸示意她把自己推到比赛展区：“我教你。”

　　江幸大概是真喜欢木雕，在这上面尤其有耐性，尽管陶橙雕刻的手法生涩稚拙，他也难得没黑脸，从头到尾都是细致又温淡地语气。
　　不过陶橙确实没天赋，参考着小狗模型雕出来的却更像只猫，线条毛糙不流畅，最终没能入围。
　　她看得挺开，随手将作品丢给了江幸，后者盯着躺在腿上表情憨傻的木雕小猫，一时沉默。
　　随即，陶橙听到他说：“丑死了。”
　　她的视线在木雕跟他脸上扫过，笑了：“丑吗？我瞧着跟你挺像。”
　　江幸无言。

　　回家途中经过江幸的母校，陶橙推他进去转了一圈。
　　江幸大学念的理工专业，也加了个篮球社，因为经常参加比赛，在学校里也算小有名气。尽管那张脸只是在图书馆附近出现一会，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是他从前认识的一个毕业留校当辅导员的学妹。

　　陶橙以为他们要叙旧，自觉退场留出地方，但被江幸叫住了，“不用走，我们等会就回去了。”
　　学妹的目光也因此转到她身上，夹杂着好奇和探究的眼神让陶橙尴尬地朝对方点头算是招呼。
　　学妹问：“这是学长的女朋友吗？”
　　“不是。”陶橙正要开口，江幸先她一步，“一个朋友，我出门不方便，麻烦她送我。”

　　离开母校之前，江幸让陶橙帮他跟校碑拍了张合影。
　　男人坐在轮椅上，旁边的碑铭迥劲大气，他回头久久凝望，像一尊雕像。
　　陶橙拍完给他看，他盯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怎么，怀念你的大学时代？”
　　他终于有了动作，却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如果我还在读书的话，现在应该研究生毕业了。”

　　陶橙看着他闭上的眼，他睫毛很长，眼皮下覆落上一层阴影。模样也不赖，鼻挺唇薄，皮肤比她还白，是耐看的长相。
　　“也没准，”她调侃，“你这年纪说不定都结婚了。”
　　“嗯，可能连孩子也生了。”江幸用冷笑话接她。

　　陶橙推着他往回家路上走，路过一个坎儿，她攥着椅背后仰，轮子微抬就翻了过去。
　　她问：“刚才在你学妹面前这么急着澄清，怕她误会？”
　　“嗯。”江幸淡然回答，“你这么年轻，总不好跟一个瘫痪搅上关系。”
　　在她面前，他从不避讳自己的缺陷。
　　有个问题在陶橙的心里生根发芽，问出口才觉艰涩。
　　“你当初——是怎么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