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今夜应无眠

2、第 2 章

　　那一天陶橙带江幸去了湿地公园。
　　江幸想钓鱼，陶橙便给他买了鱼竿和鱼饵，两人在湖边找了个地方，陶橙给江幸支好鱼竿。这边是钓鱼区，除了他们俩外也有其他钓鱼的人，陶橙见江幸的鱼竿好一会儿都没动静，遂觉得无趣，去其他人那边转悠去了。
　　陶橙社交缘很好，跟谁都搭得上话。湖面平静无波，江幸的耳边都是陶橙跟别人的谈笑声。
　　太吵了，他想，这样会吓跑他的鱼的。

　　大概是福至心灵，刚想到这，湖面顿生涟漪。
　　有鱼上钩了。
　　江幸还没动作，陶橙首先发觉，“诶”了一声：“钓到了钓到了！”
　　江幸回头，得意的笑容尚未挂上嘴角，却发现陶橙是在给另一个钓友捧场。
　　等收回视线，刚才上钩的鱼已经挣扎没影。
　　果然被吓跑了。

　　江幸在湖边坐了一下午，一条鱼都没钓上。
　　陶橙看不下去安慰他：“没关系，重在体验。”
　　江幸抬眼瞥她，很想说如果她不在，他还是有机会钓到的。
　　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欠我一条鱼。”

　　钓鱼是江幸愿望书里的第一条心愿，陶橙也没想到竟然出师未捷，她心怀愧疚，无力反驳。
　　“好好好，明天还你一条。”
　　语气像哄小孩。
　　明明她年纪更小。
　　江幸说：“敷衍。”

　　起风了，陶橙给江幸掖好毛毯，推他去路边打车回家。
　　边走边问：“那你想吃什么鱼？想清蒸还是红烧？我看看我家那边的水产店有没有。”
　　江幸：“随便。”
　　陶橙按捺住想揍他的冲动。
　　“嘁，还说我，你更敷衍好不好？”

　　陶橙说话算数，翌日中午用塑料袋提溜着鱼打开了江幸家的密码门。
　　江幸的轮椅靠在茶几边，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是写了一半的文档，听到开门声他吐掉嘴里的筷子，将轮椅转向门口。
　　看到陶橙手里的塑料袋，他眉头攒起：“金鱼？”

　　“我回去想了想，你没法下厨，我不会做鱼，就算买了鱼也吃不了。”陶橙边说边在客厅找到一个空的塑料瓶，用剪刀剪去瓶口，她将塑料袋里的水跟鱼都倒进去。
　　“你一个人住多冷清啊，金鱼小巧可爱，每天喂点饵料就能活，特适合来陪你。”
　　江幸看向瓶子里咕噜冒泡的小鱼，眼好圆，嘴巴也圆，一张一合，一副傻样。

　　看完，他才慢声道：“没有饵料。”
　　陶橙似乎早有预料，从包里取出一袋饵料朝江幸晃了晃，“我买了。”
　　她把饵料放到瓶子旁边，跟江幸叮嘱了每次喂食的量。随后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她额头有汗，江幸以为她是来得匆忙，却见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了两枚药丸，和着水吞下。
　　杯口沾了口红，被她轻轻擦掉。
　　她抬头视线就要触到电脑，屏幕此刻恰好熄灭，江幸心下松气。

　　“今天想去哪里？”陶橙问他。
　　“都可以。”江幸与她对视，想起刚才她吃的药，“身体不舒服的话，约下次也可以。”
　　陶橙笑了，问他：“你看我瘦吗？”
　　当然瘦，腰细胳膊细，腿上也没二两肉，江幸怀疑一阵风就能把她带走。
　　他点头。
　　陶橙说：“最近在减肥，怕营养不良，吃点维生素补补。”

　　江幸不能理解，有些女生明明不胖，却非要追求极致的骨感美，匀称健康难道就不能算美了吗？
　　他看着陶橙，到底没有问出口。
　　只是转开话题：“我想去爬山，顺便看日落。”

　　以江幸的身体是爬不了山的，但陶橙还是想满足他这个愿望。
　　他们去了云寒山，山脚下陶橙带江幸去排队坐索道，又花钱请工作人员把轮椅送去山顶。
　　索道还没开，陶橙给江幸扣安全带，她微微低头，长发垂散披在两肩。江幸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阿姨，见状直夸江幸有福气，能遇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陶橙坐直身体笑着解释：“不是啦姐姐，我只是个打工的，他是我老板。”
　　那句“姐姐”叫得对方笑不拢嘴。
　　江幸心道虚伪。但很快索道上游，他的目光被索道下的风景吸引。

　　红枫黄树，路人如流，市区高楼，还有远处的电视塔和山脉都尽入眼中。
　　他低头看着脚下经过的树冠，感觉自己像踩在半空。
　　“怎么样，还不错吧？”陶橙问。
　　江幸回头看她，她闭眼享受着迎面的风，表情慵懒惬意。
　　因为在笑，她的眼角弯起，像一弧窄小的月牙。
　　江幸不答反问：“不带敬语？”
　　那弧月牙变成一潭干净的泉水，陶橙迎上他视线，不解：“敬语？”
　　江幸“嗯”了一声：“我不是你老板吗。”

　　这好像是他们认识这两天以来，江幸第一次开玩笑。
　　虽然他也没笑。
　　她抿抿嘴角，摊出手去：“那请问江老板，今天的行程能麻烦您报销吗？”
　　她的手细长，枯瘦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看上去还真像营养不良。
　　江幸说：“加我微信，给你报销。”
　　陶橙这才想起来两人还没加联系方式。

　　下索道交换了微信，江幸给陶橙转了五百，比这次行程的开销多了一百。陶橙以为他是转错了，江幸说：“剩余的算养鱼费，这几天要劳烦你照顾鱼了。”
　　养鱼还发工资，陶橙觉得江幸是有钱没处花了。
　　不过怎么说她都不吃亏，索性也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