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今夜应无眠

1、第 1 章 她像盛放的

　　江幸是被拉窗帘的声音吵醒的。
　　迷蒙睁开眼，他习惯性先抻展双手，可脑子里命令下了半天，那双手一动不动。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哦，他现在是个高位截瘫的重残病患了。
　　虽然是深秋，这天却是难得的好天气，窗外阳光暖暖地洒进来，江幸躺在床上盯着那一地烁金色。

　　吵醒他的人此刻也从窗帘里钻出来，是个长卷发的女孩，一身潮牌，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有几分狡黠相。
　　“嘿，早安呀！”
　　女孩的声音充满活力，却让江幸觉得刺耳。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孩手腕间挂着一串玫瑰色手链，随着她上前的动作微微晃动。
　　“迷町公寓三栋703，姓江，是你吧?”

　　江幸在迷町公寓住了两年，平时很少出门，他几乎不点外卖，也不跟从前的朋友联系。只有快递员和父母知道他的地址。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他昨夜在[心愿万事屋]下单的那个同城店铺老板。

　　想到这，女孩的声音也同步响起。
　　“我是[心愿万事屋]的店员，你叫我陶橙就好，你昨晚在我们店铺下单的愿望书，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将由我陪你实现。”
　　她笑吟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双手葱白细嫩，应该很柔软。但江幸的触觉神经对此毫无感知，他脸色微沉，“松手。”
　　陶橙并不计较他语气的恶劣，收回手又问：“你要起床洗漱吗，我把轮椅推过来？”
　　江幸默然。

　　陶橙帮他推来轮椅，见他艰难地用肩膀撑床翻下身，又皱眉又抿唇，脸都要挤到一块去，那画面说不上好看。
　　她看不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江幸脸朝下，瓮声瓮气地：“不用。”

　　于是陶橙真没帮忙，坐在一旁沙发逗弄着茶几上的木雕小鸟。
　　两分钟后江幸坐上轮椅，再过一会洗漱台传来水声，陶橙听着声儿，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房子。客厅跟卧室是连通的，用一张窗帘做隔断，装修简朴，没有电视。地板很干净，沙发上没有堆叠杂物，茶几放着一台电脑，以及一些木雕摆设。
　　几乎每个角落都贴了防磕撞的安全条。

　　“砰——”
　　洗漱台忽然响起东西掉落的声音，是江幸的牙刷掉了，他俯身想用肩膀夹起来，可轮椅底盘有些高，他实在够不着。
　　陶橙过去替他捡起来，于是江幸也跟着抬头朝她看去，他嘴角还有没擦净的牙膏沫，那双眼里烦躁未消，但看向她时有稍稍收敛。

　　江幸说：“牙刷给我。”
　　陶橙拿着牙刷的手抬高：“为什么要给你？”
　　江幸：“那是我的牙刷。”
　　陶橙理所当然：“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江幸：“……”
　　陶橙弯下身，跟他商量：“不过你要是说句谢谢，我可以考虑下还你。”

　　[心愿万事屋]是陶橙朋友开的网店，店名虽取得高端大气，但并不是什么只要许愿就能实现的神奇店铺，确切一点说，它更像是一种售卖服务的地方。
　　店铺里只上架了一个链接，叫[愿望书]，价格是随机定的，客户私信客服告知详细心愿后，客服会根据心愿内容来改价。

　　陶橙在那做兼职，工作一个月，接到的单子不是帮忙遛宠物，就是当地陪带客户逛吃逛吃，几乎一天都能搞定。
　　江幸是她第一个接到的大客户，他的愿望清单在A4纸上能写满半页。心愿多，时间就长。
　　陶橙可不希望接下来的半个月相处，她的客户都这么暴躁无礼。

　　江幸洗漱完后从家里冰箱取了一瓶早餐奶，陶橙看到冰箱里几乎装满的食物，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卡在喉间又立即知晓了答案。
　　江幸住的房子是一室一厅，看家里陈设不太可能是出租屋，应该是他自己家，这些食物大概是他一周的储备粮。

　　江幸用脸颊跟肩膀固定住奶盒，牙齿咬开吸管慢慢插进去，一口一口啜饮入胃。
　　喝完回头，撞上陶橙直勾勾的视线，江幸有些不悦，他知道自己吃东西的样子狼狈，但也没必要一直看吧？
　　陶橙却是递了张纸巾过去：“你脸上全是水渍，擦擦吧。”
　　早餐奶刚从冰箱取出，冷气贴到江幸的脸就化成了水汽。等他喝完，右脸颊都是湿的。

　　江幸没有接纸巾，他也没手接，陶橙于是毫不见外，直接上手给他擦。指尖挨到江幸的脸，又软又凉，带着一股护手霜的味道。
　　自从身体出事后，江幸认识的女生见到他总施以怜悯的目光，他抵触这样的视线，于是从那后常年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已经很久没跟异性有过接触。

　　陶橙手指的触感在脸上久久未散，江幸垂眼心想他应该在下单的时候就跟客服说好，他这样的情况需要的是一个男性店员，而不是漂亮有活力的年轻女孩子。
　　她像盛放的潋滟的塘边花，衬得他这颗石头越发颓败苍老。
　　尽管他也才2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