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63、叮—许愿奏效

　　那场酒局后结束后的一星期，宋炙的失眠症再次加剧，就连药物的效果都开始变弱，心理咨询师问起他最近生活上是否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有什么重大的变故。

　　本来抑郁症已经快转向轻度了，这下，宋炙觉得从前那一切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夜晚，他再度陷入失眠，索性套上衣服去外面吹吹风，实在睡不着倒不如让自己清醒些。

　　走了差不多半小时，困意是一点没有，两眼却被风吹的猩红，他决定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个关东煮再回家。

　　每到焦虑非常严重的时候，宋炙的胃口就会变的非常差，他是一个嗜辣如命的人，食欲最差的时候，吃爆辣都没有任何味觉。实在难以下咽的时候，他会去便利店特地买关东煮吃，里面加上煮得软烂的萝卜，再喝一口热汤，他才能感受到味觉在缓慢恢复。

　　“你好，多加辣，谢谢。”

　　本来还在昏昏欲睡的店员，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客人，瞬间清醒了。

　　将近180的个子，即便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也难以掩盖其姣好的面容。

　　还有…声音也特别好听！

　　“你好？”宋炙看着店员迟迟没有反应，向她挥了挥手。

　　“哦哦，不好意思！”

　　这家便利店的音响一直放着一首慢歌，男声低沉沙哑，咬字，演唱方式都十分熟悉，也许是太晚了，他的意识开始变得迟缓，愣了片刻，他才想起这个片段原来是那个人唱的。

　　而那些碎片化却又历历在目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一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

　　“洋桔梗的花语，我知道了。”

　　“你也会把外套给别人穿吗。”

　　“三年两个月，宋老师你记的好清楚。”

　　他的世界从来不会放晴，偏偏在那一年里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艳阳天。

　　只不过，这样的晴天短暂而又热烈，只是拥有过，他每每想起来都会心口泛酸，注定不会持久的晴天，倒不如常年都是干旱的季节。

　　宋炙在便利店门口弥留了片刻，听完张寻演唱的片段，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了情绪，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不到十米，那首歌又开始播放了，温柔又富有力量的旋律，又让他感受到了片刻宁静，这个人虽然不在他的身边，甚至相隔甚远，宋炙也能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感受到心情的平缓。

　　然而，音乐声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取而代之。

　　“宋老师，又见面了。”

　　嗓音清冽而又沙哑，让宋炙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宋炙有想过很多次两人从选秀节目后再见面的场景，然而总是阴差阳错，颁奖典礼时张寻总是第一个出场，拿完奖杯后便匆匆离席，即使出现在同一个庆典，两人的座位也相隔甚远。

　　甚至还是在同一个公司时，他也不曾见过张寻的身影，就连每一个可能会擦肩而过的瞬间，宋炙都回头了。

　　所以他会想，张寻是不是在躲他，为了cp解绑？为了商业利益？

　　那为什么偏偏在这段时间，继不欢而散的饭局后，张寻会在便利店碰上蓬头垢面的自己。

　　他转身就想走。

　　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的瞬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张寻再一次给他披上了外套，同很多年前一样。

　　“又穿这么少。”

　　宋炙能明显感受到外套上还有张寻的余温，从刚才到现在，他仿佛失语一般，嘴巴一张一合半天，也吐不出一个音节。从前那些面对千人变成千面的自己才成了个笨拙的小丑。

　　张寻似乎并不在意，两人就这样走着，气氛一度变的很低迷，终于，张寻先开口。

　　“宋老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在这里。”

　　谁知道呢。

　　可能是在这附近刚结束工作…

　　也可能是刚约完会…

　　这些想法只是在宋炙的心底打转，最终开口却变成：“为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南城可能会和卢智宵有合作，我就来这了。”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说，“晚上睡不着来这边走走，我向上天许了个愿，许愿能在这碰到你。”

　　“叮—许愿奏效。”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有零星的客人进进出出，冷风从街头处灌进来，夜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所有感官，视觉都变得明晰了。

　　“幼稚。”宋炙别过脸，笑着骂他。

　　走着走着，宋炙停在了小区门前，他开始回想刚才从小区到便利店的路，明明隔了长长的三条马路，路过了三个红绿灯，耳机里的音乐循环往复许多遍，才到达的目的地，怎么返程的路却变得这么短

　　宋炙问：“你现在住在哪？”

　　张寻闻言，话一个劲的往外冒：“哎，宋老师，说到这个，我现在可是居无定所啊，一听你来南城了，酒店我随便定的，结果行李还没收拾呢，就被私生蹲点了。”

　　宋炙怔了一下，“那你现在…住哪？”

　　“前两天找了个网吧通宵，又被蹲到了。”张寻说。

　　宋炙说不上无语还是什么，他以为张寻的生活条件要比从前好上的多，一个名气这么大的明星随便定了个酒店就算了，还跑到网吧通宵。

　　和从前那个旷课抽烟的惯犯有些相似了。宋炙这样想。

　　“宋老师，你还是很关心我。”张寻忽然低下身，对上宋炙的眼睛。

　　宋炙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靠近有些无措，后撤了一步，张寻似乎以为他要摔倒，挽住了他的背。

　　张寻的指尖似有若无的划过宋炙的脸，他觉得很痒，思绪很乱，下一秒，他的声音又毫无预兆的响起：“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快上去吧。”

　　宋炙有些恼，但还是问道：“那你住哪？”

　　张寻不答反问，语气轻佻：“宋老师，要收留我吗？”

　　远处有一辆车不停的在鸣笛，打破了这长夜里寂静，他的思绪再一次陷入迷乱，脑海中也开始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张寻一出门就被私生蹲到，再或者，有同行对他图谋不轨…

　　想着想着，张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绑在了椅子上，嘴巴上还被贴了封条。

　　“可以，就一晚。”

　　“真的吗，宋老师？”

　　等到张寻不确定询问的时候，宋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一热说了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而且，住一晚也没什么。

　　对，没什么。

　　回到家后，宋炙早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的拖鞋递给张寻，张寻穿上后，明显小了一圈，走路的模样十分滑稽。

　　宋炙刚才还紧绷的情绪好了些，一下子笑出声：

　　“对不起，这个太小了，以后给你换一双。”

　　“以后？看来宋老师想让我长住在你家喽。”张寻揶揄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炙急了。

　　张寻：“好好好，不逗你玩了。”

　　“你…你先在客厅坐着，我去收拾一下客房。”宋炙磕巴的说。

　　“好。”张寻应下，而后走向客厅。

　　宋炙的家整洁又干净，东西很少，或许由于他长年在外奔波的原因，家里基本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连电视上都积了一层灰，唯一看起来有被用过的迹象，就是眼前这个茶几了。

　　茶几上有不少瓶瓶罐罐，他们这个行业由于连轴转行程和需要熬夜所以经常需要吃一些维生素和补品，而宋炙这样的一线明星，需要的东西就更多了。

　　其他药品他都认识，唯独这个名叫“阿戈美拉汀”的药，他觉得很陌生。

　　张寻拿起药瓶，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网搜索用途，有关“抑郁”“焦虑症”“治疗缓解焦虑情绪”的几个字眼，赫然的显示在他眼前。

　　“张寻，我给你收拾好了，我家床挺大的，你应该能睡下，但是床有点软，不知道你能不能睡的习惯，还有厨房那边有饮水机…”

　　“张寻…？”

　　宋炙手上还拿着特地翻箱倒柜给张寻用的水杯，“啪”的一下掉在乐地板上，玻璃碎片掉了一地。

　　张寻在看他的药。

　　治疗抑郁症的药。

　　为什么他出门没有把药收起来呢，为什么要把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到呢，为什么自己的负面情绪被他感受到了，为什么这种难以启齿的病被他发现了。

　　一瞬间，他的脑海空白一片，所有落寞，自责，不堪涌上心头。

　　接着，宋炙觉得自己被生生扯进了一个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