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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做人要以德报怨   南城连 ...

  •   南城连着下了七日的雨夹雪,今天终于慢慢停歇了下来,偶尔飘下淅淅沥沥的雨珠,打在窗户上缓缓滑下来。

      酒局一结束,几个人在互攀着肩膀说着合作愉快,寒暄了几句就坐上了返程的车。

      宋炙反复看了几眼手机都没有等到小六的回复,不出意外又迟到了。这样的天气在他住了十几年的南城里再不过正常,他却才在心里抱怨起天气的阴晴不定。

      站在他身旁的张寻一和刚才的道别后就接了一通电话,直到现在都没挂断,而他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电话内容都是和工作有关,说话语气却是宋炙从前没听出来的亲昵。

      三年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化,说话语气…也会变,宋炙这样心想着。

      “行,那就这样,你早点休息吧,不早了。”张寻说完把电话挂断,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安静的空间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人一时无言。宋炙难得觉得有些尴尬,这三年里,哪怕他解约后和叶芜楠,吴勇两人鲜少聊天,见面了还是和从前那样插科打诨,以前和夏至因为他不辞而别也僵过一阵,后来也心照不宣的和解了。

      可是和张寻…

      这三年,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谁,朋友之间起初还会互相提起,慢慢就因为各自生活的忙碌忽略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宋炙也说不上来这一切是为什么。

      “宋老师,三年两个月,你记得好清楚。”

      张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落在宋炙的耳中,他心头猛的一跳,手里攥着的那颗醒酒糖险些掉在地上。

      宋炙侧过头看了一眼他,大厅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脸衬的更利落分明,单眼皮垂下来,眼神十分清明,脸上却泛着淡淡的红。

      而他说话的语气不似刚才电话里那么亲昵,反而听着有些疏离。

      宋炙说:“我有记录的习惯,前两天看了一下,记住了。”

      张寻闻言,别过脸笑了起来。

      说不上来是嘲笑还是什么…宋炙只觉得这小孩比前几年大胆了些。

      他的手机终于响起,迟到了五分钟的小六把车停在了大厅前,匆匆打开车门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向他走开。

      在小六看到宋炙和张寻站在一起时,伞差点掉在了地上。

      “我先走了。”宋炙说完,匆匆下了台阶。

      宋炙似乎听到了张寻说了什么,只是那声音很快淹没在雨夹雪中,他也没敢回头看。

      等宋炙坐上车时,小六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滔滔不绝,“那不是向日葵大帅哥,你们又联系起来了?还是一直有?”

      宋炙只觉得思绪像麻绳一样拧了起来,车窗上滑下来的雨珠把街灯切成细碎的,流动的光条,他透过几道光条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下了大厅前,一个高挑的女人撑着一把伞,张寻弓着身子躲进伞里。

      “导航切到我家吧。”

      “啊,不去工作室了啊。”小六诧异道。

      宋炙平时很少回家,忙到深夜就在隔壁办公室睡了。

      “不去了。”

      回家后,宋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都没有入睡,脑海中莫名其妙翻滚过许多画面,也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某个人身上。

      宋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眠光依赖药物不是长久之计,那种强行的困意让他习以为常,以至于自然入睡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确诊抑郁症是在15岁那年,那时候的他想破脑袋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得了这种病,起初只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平时要么是胡思乱想就是脑袋放空,却没预料到这样的情绪症状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当时没有到16岁,他没有办法打工,只能托人办了一张假的身份证和健康证去烧烤店,但是也因为抑郁症的缘故没能用心工作而被开除。

      后来他拼命的想去做些事情转移注意力,然而身体却像是被另一个人主宰了,完全不受控。

      确诊抑郁症的这一年,也是他父亲去世,母亲由于过于伤心住院,整个家庭受重创的一年。

      宋炙的父亲宋亦桥是一个非常老实但是又十分轴的人,因为他性格十分执拗,做事情从来不会弯来绕去,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所以在房地产公司做了十年还是个基层,与他同期的人要么升职,要么创业融资,只有他止步不前。

      恰好,宋炙的母亲书一夏是个特别温柔,脾气好到甚至没有主见的人,事业上也不出色,在音乐方面却有着极强的天赋,因为长得好看,歌唱的好听,上学的时候被拉上台表演,表演的视频一下子走红了,

      书一夏很快被星探看中,但她实在吃不了这个苦,试训了没多久就跟这个地方说拜拜了。

      两人在一起的过程也十分简单,家里相亲介绍认识的,没想到两人性格上十分合适,没谈多久就结婚了,刚结婚就生下了宋炙。

      起初在给宋炙取名的时候,宋亦桥还十分热闹苦恼,他希望他的孩子将来长大成人能够顶天立地,事业有成,不要像他一样半途而废,所以一开始起名叫“宋立天”,然而这个想法很快被书一夏pass了。

      “我的孩子,他不需要有多么出众的才能,快乐无忧就好了。”书一夏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无比温柔。

      后来两人争执了几天,才取名“宋炙”。

      宋炙小时候很讨厌自己的名字,笔画又多难写,别人家小孩名字里都有“俊”,“涵”,“悦”,只有他的名字里有一个非常少见的字,“炙”。

      每次他有这个疑惑,他妈妈都讲一些对他来说不知所云的话。

      “你的出生对我们来说像阳光一般热烈又温暖。”

      长大以后,他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练习生,即使基础远不如别人,宋炙也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第一,再到后来成为当红偶像,他的成名经历比起大多数人是幸运的,但后来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都会想,这些或许是上天对他的弥补吧。

      宋炙的粉丝一直说,自己是他们的太阳,照亮了他们的低谷时期,然而他对此却没有认同感。

      给粉丝带来笑容,快乐,是他身为偶像的责任,可偏偏这样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人,却有着无法医治的心病。

      药物会控制他的大脑,遏制住他的胡思乱想,长期的治疗下,久而久之,他觉得自己是个病原体。

      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他恨其不争,怒气不哀,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那些事情再怎么样也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很清楚,却永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宋亦桥当时被安排到工地监工,美名其曰是监工的,那些工人却明目张胆的偷懒,嘴上各种抱怨卖惨,活是做一半,留一半,宋亦桥又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捡起了别人的烂摊子,也就是这件烂摊子,让他从钢筋上不小心摔了下来,当场死亡。

      公司给出的回复是,虽然那批钢筋本就存在安全隐患,但是作为总负责人的宋亦桥责任重大,只给出一半的赔偿费用。

      向来好脾气,唯唯诺诺的书一夏疯了一样抓住那人的衣领,一脸愤懑的质问:
      “我丈夫死了,他死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现在跟我讲什么责任?”

      宋亦桥出事情那天,正好是宋炙的生日,书一夏烧了一桌子大家爱吃的菜,满心欢喜的等着丈夫回来,等来的却是宋亦桥的死讯。

      宋炙和书一夏打了将近三年的官司,奔走了不少地方,然而最终不了了之,对方的律师团队过于专业强大,最后只获得了200w的赔偿。

      宋炙虽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但是从小就被父母惯的无法无天,张口就有生活费,花钱也大手大脚,宋亦桥走之后,他才明白钱的不可或缺性和侮辱性,原来200W,真的能代表一条人命。

      书一夏为了借钱打官司,所有亲戚,邻居的钱都借遍了,起初大家都心疼他们的遭遇,然而三番五次的,他们实在受不了,其中陈泊最为过分,不仅出言羞辱书一夏,还踹了她一脚。

      宋炙见状就和陈泊扭打在一起,然而宋炙的力气远不如中年男子的,没两下就被打的鼻青脸肿,最后的医疗费用又是一笔钱。

      宋炙有钱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家里曾经欠的钱一次性还上,曾经对他们冷言冷语的亲戚邻居知道宋炙红了一个个来点头哈腰,谄媚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宋炙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欠陈泊的钱,宋炙是直接扔在他脸上的。

      出事之后,他们一家也确实麻烦了不少人,但是宋亦桥还在世的时候,对这些人也是实打实的好,有苦难一定会出手相助,要借钱也一定会借,甚至是更高的数目,其中不还的老赖也大有人在,宋亦桥从来没有计较过,还说:“做人要以德报怨”。

      去扫墓的那一天,宋炙的情绪还是崩溃了,跪在宋亦桥的坟前大哭,诉说着这些年的不甘和委屈。

      “爸,你说什么以德报怨,你看看那些人怎么对我们的,就你是个老好人。”

      通常这个时候都会下起瓢泼大雨,然而那天的天气却过分晴朗,仿佛老天都在嘲笑他们的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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