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60、不会再下雪的季节

　　暮色西沉，天空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浸染，此时归鸟成群飞过，云朵在那一刹被打散，整个基地都被暮色笼罩着，一间间的练习室的灯被关上，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一阵阵声响。

　　张寻收拾好行李，转过身想和夏至说话，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

　　从节目开始关系就很僵，未来还要做一年的队友。算了，能忍一天就是一天。他心想。

　　“张寻，收拾好了没，怎么今天这么墨迹？”吴子兮大力敲着门。

　　张寻一打开门，就见他头上戴了两顶帽子，背上一个大挎包，两个厚重的行李箱…比来时的行李还夸张。

　　“逃荒呢？”

　　“哎呀，你快点。”

　　在吴子兮的不断催促下，他只能再检查一遍，确认床褥上没有东西，床头柜他没有用过，但他还是打开了抽屉，在打开那一刻，张寻一怔。

　　那里面赫然摆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外面绑了一个橙色的蝴蝶结，贴上了一张纸条：

　　张寻收。

　　他一打开，拉菲草上摆着一支麦克风，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海塞尔skm9000的麦克风，上面镶嵌着橙白相间的水晶砖，亮的让人晃了神，而这款独特的配色，一定不是成款…

　　底下又放了一封信，上面的字体隽秀工整，字字句句都是可见一斑的真心。

　　【因为工作安排没办法庆祝你的c位出道，第一名出道快乐，你的辛苦和努力暂时划上了句号，未来也希望你一直秉承这份初心走下去。

　　祝你未来的每一场演唱会都顺利进行，门票大卖，事业顺遂，还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宋炙】

　　信纸并不平整，左下角还有折角的痕迹，最后一行字还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沾上，窗外打进来一束暮光，照在信封上，透过那写字，张寻似乎看到了写信的人。

　　明明已经是初春，不会再下雪的季节，他却觉得自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大雪，这场雪比想象中更为浩浩荡荡，浓烈却无声，耀眼而夺目。

　　而这场雪的所到之处，虽然天寒地冻，却也让万物充满生机，甚至连那濒死的野草，也穿上了新装，只不过，这场雪过于短暂，在春天来临前，匆匆的抓住了太阳。

　　雪珠彻底融化了，再到来年冬时，他才认命，只有这一场雪，足以铭记一生。

　　夏至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发怔，手机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是那个久违不聊天的人发来的信息。

　　【夏至，让你帮忙转交的东西送到了吗？】

　　那天和宋炙的不欢而散，夏至后来还是和他道了歉，然而对方并不在意，只是让他以后别再说伤人的话，这一个插曲很快被他忽略，直到决赛前夜，宋炙找上他，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张寻。

　　“麻烦你，把这个帮我给他。”

　　夏至看了一眼他手中精心包裹的礼盒，“你自己为什么不给。”

　　“我给他，他会舍不得。”

　　夏至一听，刚吃的中午饭都要吐出来，比起反胃，还有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腻歪的话会从宋炙的嘴里说出来，偏偏那张脸还是波澜不惊的。

　　“我要是不给他呢？”

　　宋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让夏至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时都是16岁的他们，张扬肆意。

　　“你会给的。”他笃定的说。

　　然而他最后并没有亲手把东西转交给张寻，因为他做不到把宋炙的真心转手给其他人。只是把这个礼物放进了张寻的床头柜，虽然他平时用不上，但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走的时候都会注意一眼。

　　而张寻现在还没有从宿舍出来，可能对着那份礼物掩面哭泣吧。

　　他抓了抓头发，再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伸手在空气中打了个拳，提起行李就是往外走，窗外的暮色把楼梯切成分割体，轮子在台阶边缘一级一级地嗑过去，发出沉闷的声线。

　　他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也是相似的场景，他会和宋炙比谁跨的台阶更多，谁跳的更远。

　　宋炙嘴上说他幼稚，却还是愿意陪他玩这种幼稚把戏，落地的时候鞋底在地板上砸出很响的一声，让路过正在抓早恋的陈春慈校长拿着扫帚顶着年迈的身子追着他们跑了大半楼。

　　那些回忆一直都很清晰，清楚到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以至于这其中隔了很多年，夏至每每回想起都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宋炙的心中有着很重的份量。

　　他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是有份量，只不过不是自己想要的

　　算了，所有事情还是出现了好的转机，他和宋炙的关系慢慢修复到从前，挤进了出道圈勉强出道，还有…

　　讨厌的冬天终于过去了，初春的风即使还是有些凉，但刮在脸上不再是刀割似的疼，外面的暮色更深了些，天空从橘红褪成了灰紫，返程的大巴已然停在了门前。

　　夏至把行李箱的拉杆拉起，提起来往前走，对于这个地方，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留念，平静地坐上了大巴。

　　-

　　三个月后，Nova的团体演出，综艺不断，其中c位的张寻势头最猛，各大榜单他都位于前列，人们提起选秀的第一名，第一个会想到的人都是他。

　　这一切的人潮涌动都和宋炙没关系了，他只能继续前往第一个目的地。一路上，小六都放着躁动的DJ音乐提神，宋炙实在听不下去，本就上下浮动的心跳在此刻像过山车一样蹦到最高点，他眉心蹙起，点开歌单随便切了首歌。

　　【a train ticket
　　一张车票
　　a restless heart
　　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through the crowed
　　穿过人群
　　set off on a journey towards you
　　踏上奔向你的旅程
　　fear after known
　　后知后觉
　　the meaning of turning 18
　　18岁的意义】

　　【聚光灯下
　　心跳与掌声合奏
　　我终于明白
　　洋桔梗的花语】

　　【跨越山海
　　雾气消散
　　自卑奔向光明
　　I am attached to you】

　　【爱上你的我
　　从此被赋予生命】

　　低哑深沉的声线一下子冲击了宋炙的感官，红灯亮起，小六把车子停下来，跟着音乐一下一下地哼唱着，唱到副歌，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嗓音有点熟悉。”

　　“没觉得。”宋炙说完，就切了下一首。

　　绿灯亮起，小六踩动油门，忽然发出一声惊叹，“卧槽，这不是张寻的那首《聚光灯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