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58、无力反抗的命运

　　分明是严冬，本就稀罕的太阳应该能让人变得更欢快一些，宋炙却觉得有种被灼烧的疼。他只觉得自己变的奇怪了起来，开始像他妈一样变的多管闲事了起来，而多管闲事的人，往往不会有什么好后悔。

　　故事开头往往会铺垫好圆满的结局，但也常常在所有不可控的情节流动中产生不可逆转的悲剧。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张寻见宋炙迟迟没有回应，方才还笑着眼睛在听完他的话后垂了下来，不见神采。他又想到了黎娜那天说的话，每每想起，都如警钟般敲醒他。

　　——对宋炙，不该动的心思别动。

　　他已经动了，在他还尚为懵懂的青春时期。

　　对于憧憬，悸动，喜欢等词语还浮于词典上苍白的解释，在初中时偶然在角落撞到男女正在接吻，唇舌交缠时还发出阵阵水声，让他觉得难堪羞耻的时期，在不久后，他竟然也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了同样的情绪，甚至那人和自己是同一个性别。

　　憧憬，悸动，喜欢的感觉很好，会期待见到那个人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都能像潮水一样翻涌自己的情绪，哪怕是阴雨天，也因为他的出现变的晴朗。

　　只不过，这样的幸运并不能长存。

　　张寻想起了那天zero散伙饭时吃的日料，他为了和宋炙有些相似，蘸上了芥末，又辣又呛嗓子，再后来他也强迫自己习惯，但还是做不到。

　　不是芥末不好，是他没有能力。

　　“没事，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的外套，不然我早就冻感冒了，表演就更别说了，酒酿圆子…真的很甜，但是宋老师的手工真的很粗糙，但是包的很可爱，平安符，既然你还留着，你未来一定会越来越顺遂…”

　　他一连串说完，顿了一下，又踩了踩脚下的树影，笑了笑。

　　“洋桔梗的花语…其实，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宋老师心中有大爱，一定希望每个人的生命都能像洋桔梗那样热烈地绽放着。”

　　“别谢我了，要真想谢我，就拿出真才实干来。”他和以前一样，囫囵了过去。

　　“好，我一定拿第一名给你看。”张寻的话语带笑，却别过了脸。
　　-
　　每次表演结束后，节目组都会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到宿舍发放手机，刚开始的时候，四五个人拎着厚重的行囊，里面装的都是沉甸甸的手机，而现在，一个袋子就能装得下。

　　“徐姐，每次拎着手机跑那么多次，结果打开一发现里面全是备用机。”
　　“这不跟我们当年上学一样吗？”徐智说着说着，就把里面一个有些劣质的模型机掏了出来。

　　两人刚才还笑着聊天，再打开宿舍门后一惊。

　　——吴子兮喝得酩酊大醉，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酒杯，一边的肩膀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宿舍的床被，踩在桌子上跳舞，其他同样喝醉的人坐在椅子上拍手就好，意识还尚且清醒的贺子期拦腰试图把吴子兮拽下来。

　　即便徐智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在看到这一幕后，她还是捂住了眼睛。

　　不是帅的亮眼，而是辣眼。

　　“哇，徐姐你来了啊!”吴子兮看到徐智后，仅存的意识告诉她男女有别，招呼了一声后就迅速抓了件不知道谁的衣服跑向厕所。

　　贺子期一脸汗颜：“吴子兮，你拿我衣服干嘛，你穿得上吗？”

　　徐智：“谁让你们在宿舍喝酒的？”

　　沈青河把几个酒瓶子扔进垃圾桶，又去打开阳台的门散味，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徐姐，这一切都是我的自作主张。”

　　徐智也并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没想到沈清河会道歉。

　　“我就当没看到，这件事情也与我无关，手机我给你们放这里，声音小一点，当心被节目组发现。”徐智放下手机，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走...走了吗？”吴子兮探头问道，被床被裹住的他像极了蚕蛹。

　　“走了，没人觊觎你的身子，谢谢。”张寻嫌弃地看着吴子兮守身如玉的样子，嘲讽了一句。

　　林见鹿虽然意识迷迷糊糊的，但是听到“手机”两个字，仿佛困于沙漠的人看到了水源一般，忙不迭地奔向目的地。

　　“清河哥，喝酒这件事情是我和子兮提议的，你一个人揽下来了，谢谢你。”贺子期说。

　　“这有什么。”沈清河笑了笑。

　　几个人不吵不闹了，甚至酒也不喝，牌也不打了，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手机，吴子兮拿到了手机也不安分，拽着沈清河的手，满脸醉意地向他道谢：“呜呜呜，谢谢清河哥，要不是你....替我们解围，我就要被节目组砍掉脑袋喽...”

　　沈青河刚想说什么，藏在他外套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不用想，一定是他爸发来的。

　　【听说要决赛了？没想到你小子还能混进出道圈。】
　　【结束了就赶紧回家吧，家里钱都快被你烧光了。】
　　【你叔叔最近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子，家里三代从商，条件很不错，你年纪也不小了，就别和那些十几岁的小孩子混在一起了，像什么样子。】

　　沈清河握着手机的力道开始发紧，眼神也暗了下来。他退出了微信，而后点开了赛事的投票网页，果不其然，张寻已经爬上了第一，占领先锋。

　　不，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张寻的票数还在不停地增长，身居第二的自己竟相差了三万的票数，而位于第三的夏至与他只相差1000。

　　他抬头看向站在阳台抽烟，故作深沉的张寻。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17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凭着一腔热忱误打误撞地进了前公司，整整练习了五年，前公司的老板待他不薄，甚至视若珍宝，哪怕人脉不广，也尽力地为他接一些小广告打知名度，明明是培养成偶像，却也让他在一些电视剧中崭露头角。

　　他们做这些正是因为沈清河是这家公司稀少的训练生之一，沈清河也争气，没出道就凭借一首《角落》火遍全网。

　　然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想来，少年时的一腔热忱和公司的尽心尽力又有什么用呢？最后不还是没办法出道，公司也由于经营不善倒闭了。

　　人最无力反抗的，不是资本，也不是敌人，而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