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42、新年快乐

　　从叶芜楠家里回去需要20公里的车程，即使叶母再三劝说宋炙留下来过夜，他还是以明天的工作为由拒绝了，停车场里幽闭潮湿的环境将刚才洗乐融融的氛围一扫而空，他才有几分真实感。

　　他以120的时速穿梭在数条车流中，车子随着红灯停了下来，此刻旁边的一辆车忽然打开了车窗，是个小男孩，看着不过上幼儿园的年纪，两侧脸颊很红，正抬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哇—”他像是见到了罕见的场景，龇牙咧嘴的乱叫起来，笑容天真灿烂。

　　但是小男孩并没有高兴太久，就被车主一把扯回了座位上，即使一辆车的距离，宋炙也能清楚听到那人的谩骂声。

　　宋炙忽然打开了导航，把目的地切换成了医院。

　　约莫一个半小时，他终于到了目的地，与往常不同，这次他两手空空而来，但愿书一夏不要责怪他小气。

　　年初二，医院的人比往日少些，他按下了去往12楼的电梯楼层，走廊处传来推床轮子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急切而又无力，偏偏这个时候窗外的烟花还不知疲倦的绽放着，让人觉得吵闹。

　　这个点，书一夏应该睡下了，倪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在看到宋炙后怔了一下，“诶，您怎么过来了？”

　　宋炙微微扬起嘴角，“我过来看看，正好有空。”

　　倪护士向他交代了几句书一夏近来的病况，还是和以前一样，意识偶尔清醒，但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又打回了原样，起初，她会为了照顾宋炙的情绪而说的委婉些，久而久之，青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落空，再到现在的面不改色，寻常到像是在聊家常。

　　宋炙向护士道了声谢，继而往病房里走去。她看了一眼宋炙的背影，叹了声气，似是无奈。
　　在刚接手宋炙母亲时，她还只是个实习生，见过的病人和家属并不多，宋炙是其中一个，他平时冷言少语，有关于他母亲的一些注意事项却叮嘱了许多遍，医院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的明星身份，把他的母亲安排在单间的病房，每个月交付高昂的治疗费，这样一个富得流油，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每每在与医生交流时，都用着央求的语气，“求求你，千万要治好她，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暖黄色的灯光布满了偌大的病房，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宋炙把脚步放慢了，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书一夏侧躺在病床上，半边脸都埋进了枕头里，那眉头拧了起来，呼吸声也很重，似乎在做噩梦—

　　宋炙能猜到她做梦的内容。

　　他坐到了床边，只是看着书一夏出神。岁月好像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哪怕神智不清，她还是把自己捯饬的干干净净，睡觉时头发要往上散开以免压变形，床头永远放着1000ml的水杯，还有各种护手霜，唇膏。

　　所以总是给宋炙产生一种错觉，书一下痊愈了。

　　“过年了，宋炙…宋炙又长一岁了。”她忽然说起了梦话，眉头舒展了一些。

　　宋炙把书一夏的被子掖实了些，“嗯，今年23了。”

　　“怎么那么多年了，还是16岁啊。”书一夏又开始说胡话了。

　　宋炙觉得好笑，没有理会书一夏的梦话，只是在床头放了一沓红包，“以前你对我的压岁钱总是扣扣嗖嗖的，抽走一大半说要帮我存起来，回头就给自己买了个包，现在我能给你买很多了，看我对你好吧。”

　　她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大概是他们又在群里抢红包了，宋炙打开手机，有几十条群发的新年快乐，一个个红点亮了起来，他看到这些未读消息亮起的红点就难受，只能忍着心烦意乱逐个回复，清理完毕之后，又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张寻：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笑口常开，好运连连。

　　还以为是什么消息，结果是朴实无华的群发祝福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正想回一句同乐，聊天界面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对方仍在输入中。

　　宋炙等的有些不耐，然后发“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寻又发了一句：

　　【宋老师，上面是我群发的，现在才是我想说的，新年快乐，吃上年夜饭了吗，好吃吗，替我多吃点，食堂的饭菜好难吃…】

　　然后他配了一个草地牛的表情。

　　【牛不破碎情绪零碎】

　　宋炙有一瞬怀疑张寻被盗号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发了一张在叶芜楠家拍的年夜饭照片。

　　张寻：【太好了，希望过两天看见你的时候能圆一点。】

　　宋炙不解的蹙起眉。

　　【我长胖对你有什么好处，人气分你一半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光是文字或许有些冷冰冰的，宋炙也发了个表情包：【🌚】

　　【长胖了说明健康，还有…宋老师的表情包还挺超前的…】

　　宋炙一下子就get了张寻的意思，拐着弯骂他年纪大呢。

　　【我23了，不像你。】

　　【没事，我长的显老，配你刚好。】

　　宋炙握着手机的手倏然一抖，他下意识把屏幕摁灭，病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书一夏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时远时近的鞭炮声。

　　宿舍里，夏至睡得很沉，但睡相极其不老实，没几分钟就要换个姿势，他又忽然一声“啧”，张寻差些没拿稳手机。他正蜷在被窝里，手机上那微弱的一点光打在他的脸上，屏幕上照出自己的脸，那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扬起了，有种莫名其妙的突兀感。

　　宋炙不回了，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

　　他平时很少聊天，打字于他而言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文字又生硬冰冷常常让对面的人会错了意，所以他尽量不冒这种风险，但是偏偏面对宋炙时，他会说许多话。

　　一个再不过稀松平常的下午，他靠在练习室的墙上，转头看见窗外的树丛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一个雪人，模样滑稽又怪异，他下意识想拍照给宋炙看。

　　宋炙应该是不会再回复了，他摁灭了手机屏幕。即使他意识十分清醒，也该睡觉了，在翻了个身后，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张寻又猛的翻身去拿手机。

　　新浪微博：【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笑口常开。】

　　我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