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3、夜色滚烫 这一年

　　张寻坐在天台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瓶，指节越收越紧，塑料瓶身被拧出一道道褶皱。

　　刚才跳舞流的汗已经干了，衣服贴在背上，有些黏，他应该很讨厌这种感觉的，以前每次练完舞，他都会先去冲澡，把那身汗味洗掉，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看着那个被拧皱的瓶子，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在被慢慢填满。

　　张寻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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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季节更迭的似乎比往常快，第一个学期的下半期也结束了，除了文化课的期末考试，学生也如期迎来了舞台评级考试。

　　这一次的评级舞台，表演一共三个人，由学生自发组合。不到一天的时间，杨嘉恩就收到了不少人的舞台申请。

　　到截止最后一天的早上，杨嘉恩把报告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到张寻的舞台申请。而其他人已经开始训练了，只有张寻还没来练习室。

　　他叹了一口气，这小孩独来独往的，也不会主动找人组队，还是帮他看看有没有缺少人的队伍吧。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走在前面那个男生个子不高，脸圆圆的，还有些许雀斑，眼睛却很大很亮。后面那个男生高一些，戴着眼镜，表情淡淡的，手里还拿着文件夹。

　　“杨老师，我们是B班，还少一个人组队伍，我们班主任让我们来问问你这边多不多人。”圆脸那个男生先开口。

　　杨嘉恩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她有印象，说话的那个男生叫吴子兮，舞蹈课的分数常年第一，戴眼镜那个男生叫贺子期，综合成绩也是在第一。

　　这两个人成绩过于优秀，没有人和他们组队也是正常的，都怕拖后腿或者被抢眼。

　　“我们这有一个人，但是…”杨嘉恩没继续说。

　　“张寻吗？”贺子期问道。

　　杨嘉恩愣了一下。

　　“张寻，我听说过这号人，他入学成绩蛮高的，也就仅此我两吧。”吴子兮得意的挑了挑眉。

　　“张寻已经很久没有认真上课了，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你们，你们可以自己找他聊聊，聊定了就能组队。”杨嘉恩说。

　　一直到所有人都练完，那些人都走了，张寻才进了练习室，他站在音响前，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思忖怎么应付这次评级考试，拒不参加会留学，多吃一年苦，去找人组队？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还是算了。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张寻看了二人一眼，不认识，又低下了头。

　　正想走，贺子期走到他面前，站定：
　　“张寻，我叫贺子期，他叫吴子兮，我们是来邀请你组队的。”

　　张寻蹙了蹙眉头：“不组。”

　　他正要起身，吴子兮一把拦住。

　　“张寻同学，我们仰慕你很久很久了，从入学海选就注意到你了，真的连一个同台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俩吗？”吴子兮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张寻。

　　张寻招架不住这样的，他闭上眼睛，心想着等会怎么逃走。

　　贺子期没动，他看着张寻，沉默了几秒：

　　“张寻，你们班所有人都提交材料了，除了你，眼下除了我们，你没有其他选择。”

　　张寻睁开眼睛，目光锐利：
　　“你威胁我？”

　　张寻比贺子期高了半个头，他面无表情，目光也冷，低头看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真应了传闻那样“暴躁不好惹”。

　　“我在陈述事实。”贺子期对上张寻的目光，眼神镇定。

　　吴子兮在旁边急的直挠头：“哎呀，你们别吵，张寻，我不和你说那些漂亮话了，我们班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们组队，我们也是真的欣赏你的实力，你很强，就是不愿意认真练，但是也请你相信我们，这一次考试分数只会高，不会低，我们会带你通过这次考试的。”

　　张寻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人，确实，他们说的话也没有错，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他也不愿意认真练，可是如果拒绝了他们的组队申请，拒不参加评级考试，那么面对他的，只能是留学。

　　“考试分数是由所有人决定的，不是你们两人能不能带我通过的，我能不能好好练，练好，全在于我自己。”张寻说。

　　吴子兮脸上一喜：“你这是答应了？”

　　张寻绕过他们，走在练习室门口，说：

　　“明天早上7点，这间练习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张寻推开了练习室的门，两个人已经在了，吴子兮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而贺子期则蹲在音响前。

　　吴子兮还愣了一下：“你居然准时到了。”

　　张寻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

　　“刚才学校发了通告，这次的舞台可以做适当的改编，歌词，舞蹈什么都可以，还能加分。”贺子期说。

　　吴子兮眼睛亮了，思索了一下又一脸沮丧：“你让我对着练，我能练好的，但是让我改编，我肯定不行。”

　　贺子期的目光放到了张寻身上：“张寻，你可以吗。”

　　张寻看了一眼贺子期打量的目光，他没说话，走到音响前，按下播放键，把整首歌听了一遍，然后蹲下来，拿来贺子期给的歌词纸，看了几秒。

　　“笔呢？”他问。

　　贺子期从包里递出一支笔，张寻接过，蹲在地上就开始写，他没有改旋律，只是在原来的歌词上划掉几行，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上新的，他的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落的很实。

　　吴子兮凑过来看，嘴里跟着默念，念着念着，眼睛也亮了。

　　“这词，你现想的？”

　　张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写，写到最后一行，他把笔一搁，站起来：

　　“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贺子期拿起歌词纸，从头看了一遍，脸上隐隐约约有了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张寻的错觉。

　　“不用改。”

　　吴子兮也凑过来，看了两遍，突然拍腿：
　　“这次也太帅了，张寻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写过很多？”

　　经过了一番探讨，吴子兮决定尝试改变舞蹈，张寻那部分改编的歌词也正式敲定，三个人一直练习到天蒙蒙亮。

　　吴子兮的声音最大：“这一段我们加个队伍变换吧，三个人太挤了。”

　　“你站后面就不挤了。”贺子期说。

　　“凭什么我站后面？”

　　“因为你矮。”

　　“你—！”

　　张寻做完拉伸，转过身：
　　“别吵了。”

　　他走到中间，比了个位置，“贺子期站中间，我左边，吴子兮右边，副歌的时候，贺子期往前一步，我们退后，副歌结束，换位。”

　　张寻说得很快，像是脑子里已经排练好了，贺子期愣了一下，吴子兮也安静了，两个人四目相对没有说话。

　　“有问题？”张寻问道。

　　“没有。”两个人齐齐回答。

　　“那就这样。”

　　那一天，他们练到了很晚，三个人大汗淋漓到都换了两三件t恤，摊在了练习室地板上，谁也没动。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贺子期问道。

　　“嗯。”张寻有气无力的说。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说：

　　“走了。”
　　“明天见…”

　　门关上了，贺子期和吴子兮对视了一眼，吴子兮的眼里还有几分怔然。

　　“班里的人听说我俩要和张寻组队，都说我们撞大霉头了，他性格蛮横跋扈，还消极怠工，可是这一天下来，完全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练习的时候，贺子期能看出张寻基本功扎实，但太久没有认真练，难免会出错，可是他练了一遍又一遍的，有问题他也不会主动问，只是看着视频自己更正。

　　贺子期说：“所以不能从别人的口中去了解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