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泾渭分明 这场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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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表演没有任何舞美，更没有精致的妆造，抛开了这些需要在舞台上呈现的东西，宋炙只不过穿着稀松平常的运动服，去把表演诠释到了极致。
一直到这扇门自然打开，张寻仍怔在原地，两个人四目相对。
“不好意思，路过。”
宋炙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他看到面前突然造访的张寻，有些意外，但还是回以礼貌的笑容。
“没事，你是张寻？”
张寻点了点头：“是。”
张寻垂下眼，他没有继续说话，明明个子快直拔到门顶了，却像个犯错的小孩。
看到他很紧张吗？
宋炙走进张寻，他这才完全看清他的长相。
他的五官硬朗利落，鼻梁笔挺，那双眼睛生的极有攻击性，瞳孔颜色很深，板着脸的时候看着很凶。
张寻怔怔的看着宋炙突然将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机里，他的呼吸声打在自己的耳畔，烫的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新歌。”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张寻再一次撞上宋炙的目光，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很好看，眼下还有一颗痣。
张寻忽然想到，他眼睛下好像也有一颗？
“好听。”张寻斟酌半天，才说。
宋炙的嗓音很独特，比起他的长相，旁人会觉得漂亮到不好接近，声音却一下子拉近了距离。用耳机听，给人一种正在给你讲故事的错觉。
“谢谢你的肯定。”宋炙说。
“很晚了，你…你不睡觉？”张寻问道，语气有几分不自然。
“不睡啦，再过两个小时就是mv录制了。”宋炙关上了音乐。
“辛苦了。”张寻摘下耳机，递给宋炙。
宋炙接过耳机，两个人的指尖触碰了一瞬。
张寻竟然感受到了灼烧感。
两个人简短的聊了会，张寻才得知，他的入学海选，宋炙坐在观众席上。
他想到那一场海选，忽然有一种抓耳挠腮的冲动。
“张寻，你应该是不喜欢表演的。”宋炙忽然说。
张寻愣了片刻，他看向宋炙，宋炙的表情没有刚才那样的温和，多了几分凝重。
他忽然想到吴勇，叶芜楠说的话。
宋炙这样的人，应该视舞台为生命的。
但他不同，他只想远远逃离那个密不透气的空间。
“我不喜欢。”张寻坦诚道，脸上还有几分释然。
宋炙关注过很多海选，有实力强劲的，毫无准备就上台博眼球的，努力但呈现效果差的。
张寻的那一场，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宋炙作为零基础，他非常明白基础的重要性，也能一眼看出张寻的基础很扎实，每一个舞蹈动作都呈现的甚至是完美，唱歌也挑不出毛病。
只不过那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合乎歌词的欢快，因此评分只得了B。
宋炙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巧妙了转移了话题，离开之前，他察觉到那少年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表演确实很苦很累，我也有过抗拒，但是时间长了，这件事情却成为了我的避难所，希望你也能找到这份快乐。”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都亮了，张寻轻手轻脚的爬到上铺，他怔然的望着天花板，刚才与宋炙的对话，又不合时宜的钻进他的脑海，一下一下的，让他辗转反侧。
“希望你也能找到这份快乐。”
快乐？
不可能的。
他又想到了宋炙脚下那片被磨白的地步，究竟是什么样的努力能达到这种程度？他曾经为了练好钢琴，舞蹈，也是不吃不喝的状态，不是不想吃饭，是练不好没办法吃，他只能饿着肚子去完成。
这些事情给他带来的只有痛苦，麻木，他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张寻，你只有这个程度吗，继续。”
“太烂了，重新来。”
一句句批判的话又钻进张寻的耳朵，张寻嘲讽的勾了勾唇，方才的一瞬间，他竟有一种为了感受到其中的快乐而去努力的冲动去。
不切实际。
第二天，朱荣得知张寻被处分的事情，怒气冲冲的来到学校，教室里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下子屏息敛声了。
杨嘉恩拦住了朱荣，把她拉到了外面。
“荣姐，张寻确实有错，但是您不应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他，孩子年纪还小。”
朱荣是极其明艳的长相，脸上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相反却平添了几分娇艳，但是她情绪过为激动，眼下的细纹也变得明显。
“他如果知道自己有错一开始就不会这样，明明以前那么听话懂事，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杨嘉恩一直在安抚朱荣，朱荣始终瞪着里面的张寻。
张寻突然起身，他走到门外，对朱荣说：
“您现在不用太生气，我还有一张处分就可以退学了，别起太早。”
朱荣的手扬起来的时候，张寻没有躲，巴掌也顺势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及其清脆。
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朱荣的手却在发抖，她怔怔的看着张寻，看着他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难以想象，一年前的张寻，还是练好了一首曲子，拿了一支奖状，考试获得了满分，会向他邀功，满眼都是亮光的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朱荣的声音都在颤抖：
“张寻，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寻垂眼，没看她：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上这个学了。”
“你不想上学，你就旷课，抽烟，打架？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应该干什么，你学都不想上了，那你去做什么？像那些小混混一样辍学去打工吗，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培养你，你呢？”
朱荣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几分嘶哑，惹得高年级的学生都都下来观看这场景了。
张寻看着朱荣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心中莫名酸涩。
杨嘉恩眼看着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大声呵斥：“不用上课是吧，看什么看？”
围观的人这才慢慢减少了，张寻始终不说话，朱荣的眼泪越掉越多，那精致的妆容也被破坏了。
张寻递给朱荣一张餐巾纸，语气还是硬的：
“你回去吧，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朱荣没接过餐巾纸，反而甩在了地上：
“你能处理好什么，你告诉我？”
这场怒火，是陈春慈过来亲自平息的，陈春慈把朱荣拉到了办公室，又把张寻交给了杨嘉恩。
“朱荣，你有没有思索过张寻叛逆的原因？陈春慈递给朱荣一杯热水。
朱荣说话还在打颤：“不…不就是谁都有的叛逆期吗，或者，是他的朋友把他带坏了，他以前很乖。”
陈春慈打断了她：“这个孩子…在学校里没有朋友。”
朱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春慈叹了一口气，坐到她对面：“朱荣，你是我的学生，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结婚，我也算你半个父亲了，你把孩子送到这里，我能不知道你为了什么？”
朱荣低下头，沉默不语。
陈春慈继续说：“你当年确实红极一时，但是这个东西也有运气的加成，有的时候，实在做不到，就放过自己，别让孩子走了你的老路，旷课是逃避，抽烟也是逃避。”
朱荣也是执拗的性子，她又说：“他是我一手教的，从他出生开始，不对，出生以前，我就规划好他未来要做什么了。”
陈春慈摇了摇头，说：
“那你呢，有问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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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恩做了很久的心理教导，然而张寻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冒出“嗯”“好”两字，他不说自己委屈，也不说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味承应着她的话。
杨嘉恩分明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弯下去的脊背，却也无可奈何。
下午的课，杨嘉恩替张寻请好了假，回宿舍的路变得很长很远，已经是饭点了，学校里的人成群结队的跑去食堂，一路上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张寻没有回宿舍，他改道去了昨天那间练习室。
那一小片地板还是白的，他站那看了很久，心情才有所平复。
“地板有什么好看的？”张寻听到了宋炙的声音。
他转头，宋炙笑盈盈的，身上依旧穿着松垮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毛巾。
张寻：“你…你不是在录制？”
宋炙打开音响，把音量调到最低：
“录完啦，过来练一会儿。”
张寻想到了宋炙昨晚说的话：
“这件事情，确实让你很快乐。”
宋炙有些无法消化张寻着摸不着头脑的话，他抬头，这才注意到张寻明显失落的神情。
张寻忽然别过脸：
“没事。”
宋炙没有追问，他走到音响前，换了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像雨滴落在湖面上，他靠在墙上，看着张寻。
他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宋炙忽然想到自己15岁的时候，也是像他现在这样。
张寻站在原地，他心想应该走了，腿就像被钉在地上，他看着宋炙做拉伸，看着他把腿架在压杆上，身体一点点压下去，很标准，很流畅，像做过一万遍。
“别做站桩的了，一起来练。”宋炙向他招了招手。
张寻愣了一下：“我？”
“不然还有谁？”宋炙又把另一条腿架上去。
他的腿很修长，露出那一截脚踝白而纤瘦。
张寻别开眼睛，他已经荒废舞蹈很久了，也许久没有练舞的心思，然而脚步却鬼使神差的走到宋炙身边。
“你小时候学过跳舞吧。”宋炙忽然问道。
“学过，五岁开始。”张寻说。
“柔韧性不错。”宋炙笑了笑。
张寻没说话，他忽然想到那些被按在地上压腿的日子，想起老师的手压在他背上，疼的他眼泪直掉。
张寻练舞悟性很高，宋炙只是演示了一遍，张寻就记住了，动作还不是很流畅，但节拍全对。
“张寻，你练的不错啊。”宋炙笑着说。
张寻闻言，他看向宋炙，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称赞，看起来不像是吹捧的样子。
入学这半年以来，舞蹈课他旷了很多次，起初课还是上的，但故意跳的松松垮垮，敷衍了事，杨嘉恩总是批评他，试图教会他，然而他背道而行，后来杨嘉恩拗不过他，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忽然想到杨嘉恩无奈的神情。
张寻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橘黄色，练习室内热气升腾，直到最后一遍音乐停下的时候，张寻低头发现，地板上还有他的汗水。
原来都练到这个程度了。
结束的时候，宋炙递给张寻一瓶水。
“希望下次能在舞台上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泾渭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