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28、凌晨的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顾陈白才赶到练习室，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练自己的part，顾陈白忙不迭道歉，声音还在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江仪停了下来，笑了一声，“这么努力？动作都顺下来了吗？”

　　顾陈白走到镜子前，刚想证明一下自己，就听到张寻说：“他动作基本屡顺了。”

　　徐嘉韩看向顾陈白，头发有些凌乱，像是用手随便抓的，脸上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嘴巴毫无血色。

　　“你们昨天几点走的？”

　　顾陈白怔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凌晨，凌晨四点？”

　　徐嘉韩笑了笑没说什么，再努力有什么用呢，他早就知道顾陈白的排名了，第一场公演过后，他就要卷好铺盖走人了。

　　真是笨蛋的天真啊。

　　下午，宋炙来验收练习成果，他抱着笔记本，穿着白色卫衣，水洗牛仔裤，头发烫成了微卷，被太阳照的很亮。

　　几个人看到他，马上站好了位置，张寻走到最边上，因为走得太急撞上了顾陈白。他本来就睡眠不足，被这么大个张寻一撞，恍惚间看到自己太奶奶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寻边尴尬边扶起顾陈白。在抬头时恰好对上宋炙的眼睛，他眼里浮着淡淡的笑意。

　　张寻移开了视线，“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音乐响了，几人一下子切换了状态，经过昨晚的加训，顾陈白觉得自己能跟上了，虽然心里还在默念着拍子，但是舞蹈动作成为刻进肌肉的记忆了。

　　宋炙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目光停留在徐嘉韩身上片刻，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他是c位，part也占了很多，词曲也做了相当大的改编。

　　表演结束，五个人停下来，大口喘着气，顾陈白一下子坐在了地板上，其他几个人等着宋炙的评分。“整体完成度可以，但是副歌的第二段，c位和主舞走位撞了，距离没拉开，看着很挤。”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看你们的表演做了挺多改动的，谁做的改编？”

　　徐嘉韩怔了一下，他看着宋炙的表情，很平淡，不像是要夸奖的样子。“我。”

　　“改太多了，原曲的记忆点丢了。”宋炙又看了一眼笔记本，“不过，有创新性。”

　　徐嘉韩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好，我回去再调整。”

　　顾陈白本来还喘着粗气，在听到徐嘉韩还要做调整后，嘴巴比脑子快，“啊，还要调整啊！”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顾陈白，徐嘉韩的脸色可以说差到极点。

　　宋炙看了一眼徐嘉韩，笑了笑，“不用了，后天就正式上台了，你们今天晚上还要去表演的地方彩排，时间够不上。”

　　徐嘉韩没说话，宋炙继续做点评，“顾陈白，唱歌的时候，把头抬起来，让观众看到你。”

　　顾陈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声音闷闷的，显然会错了意：“我…我没有观众。”

　　他的声音很轻，旁边的队友完全没听到，宋炙怔了一下，然后说，“你有的，正式表演的时候，我会看。”

　　其他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由头，顾陈白看向宋炙，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宋炙的声音明明很轻，却重重的砸在自己心上，发出落地的声响。

　　他好像加重了一些信心…

　　-

　　演出的地方，是在边海的一座沿海的小岛上，冬天的海边格外肃穆，时不时刮过冷风，打在脸上无比刺疼，只有傍晚那一抹嵌进太阳的晚霞，给人一种其实很温暖的虚幻感。

　　彩排结束后，他们在海边支起了帐篷，张寻大力踩了好几下支撑的架子，反复晃动帐篷，确定不会被刮走后，才放心下来。

　　到了晚上，顾陈白自作主张和张寻挤进一个帐篷，地方本来就小，多了一个人，还叽叽喳喳的，张寻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

　　顾陈白继续说，“张寻，你知道我是怎么听说你的吗？”

　　“成员名单，不然是什么。”张寻一脸不知所以。

　　黑暗中，顾陈白摇了摇头，“不是，我之前面试过straining，对里面大部分练习生都做了一些资料，我看过你的成绩，表演。”

　　张寻默默听着，没打断。

　　“我觉得你好厉害啊，不仅能独立创作音乐，舞蹈风格也很有自己的味道。”

　　顾陈白说着说着，话语里还有几分惋惜，“不像我，真的很笨，总是学不会，到现在乐谱还有看不懂的。”

　　帐篷实在不挡风，哪怕裹紧了被子，顾陈白还是浑身发冷，蜷紧了身子，当他以为张寻已经睡着了，这人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个节目？”

　　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但是顾陈白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

　　“我想证明自己，也想被…”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有点羞赧。

　　“也想被一个人看到。”

　　张寻僵了一下，心口好想被什么戳到了一样，滚烫的，他对别人并没有什么探究欲，但却脱口而出：“谁。”

　　良久，顾陈白都没什么反应，张寻以为自己把他冒犯了，正想道歉，那个人却传来了阵阵打鼾声。

　　张寻：…

　　什么超绝钝感力。

　　本来张寻还有些许困意，但是被顾陈白挑起了话题，他再也睡不着了，外面还刮着风，很吵，旁边的人却睡得很死，怎么做到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顾陈白，睡的很沉，呼吸也稳，那打呼噜的声响堪比外面的风。这几天和这个人相处下来，果然人如其名，脑袋空白的，被人针对了还在那傻笑的道歉，给所有人分享各种零食，哪怕别人看都不看一眼。

　　奇怪。

　　顾陈白来到这个节目的初衷是证明自己，还有被一个人看到。那他自己呢？是为了红吗。如果只是为了红，他完全可以再争强一下c位，为了曝光率更加处心积虑。

　　转而一想，自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他不想这些了，裹上了羽绒服，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冷风迎面吹来，他缩了一下，赶紧把拉链合上，回头看了一眼—

　　顾陈白还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嘴里还念叨着：

　　“老子是c。”

　　张寻蹙了蹙眉头一瞬间他以为这人是吴子兮。

　　晚上的海边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盏微弱的灯光，张寻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一步一步向前走，沙滩上一踩一个脚印，坑坑洼洼的。

　　靠近海边时，有一道人影，隐隐约约的，张寻绕开了，手机上的光却照到了那个人身上—

　　灯光映照出宋炙的脸庞，他没有化妆，那双眼睛没什么变化，但少了几分神采，嘴巴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颓唐又憔悴。

　　张寻往下一看，零下十多度的海边，宋炙只套了件单薄的外套。

　　宋炙并没有马上认出张寻，那束微弱的光打在自己脸上，他恍惚以为是拍摄，一下子唤醒了他面部的肌肉记忆—

　　要笑，得体地笑。

　　但是每到这个时候，反应又变的十分迟缓，那个人慢慢走近了，宋炙看见了那张脸，视线有些模糊，他努力的在脑海里思索到这个人，画面停在了学校的天台上。

　　有个人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烟，看起来混不吝的样子。

　　画面再一转，这个人又站在舞台上了，看起来脱胎换骨了，丝毫没有抽烟时混不吝的样子，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那双眼睛还放在自己身上。

　　就像现在一样。

　　宋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下子别过眼，把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站起身就要走，耳边却不合时宜的传来张寻的声音—

　　“宋老师，你疯了，穿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