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下》亦十一

29、微弱的星

　　宋炙的脚步仿佛被定住了，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张寻脱下外套，然后任由他帮自己穿上。

　　宋炙感受到了丝丝的暖意，有些缓过神了，“你穿，我不冷。”他正要脱下，被张寻拦住了，宋炙还想说什么，张寻却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你这么晚不睡觉，在海边练舞吗？”

　　宋炙怔了一下，然后一脸莫名，“你见过谁在海边练舞？”

　　张寻点了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

　　宋炙没说话，张寻自然而然的站到他旁边，一声不吭的，他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片刻不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余光里，宋炙能看到张寻低垂着眼眸，眼神里似乎有怜悯，有打量，与往日不同。为什么要这么看他呢，素颜看起来太难看了吧，他干脆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别看我，难看。”

　　张寻愣了一下，然后肆无忌惮的朝宋炙的方向又走近一步，对上他的眼睛，“你要是觉得自己长得难看，女娲都气的罢工了。”

　　宋炙被他笨拙的安慰逗笑了，但他没有笑出来，把脸埋进张寻宽大的外套里，似乎是为了掩盖笑意。

　　张寻说了句，“宋老师，你怎么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啊。”

　　宋炙还是没把脸露出来，他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他平时很少素颜，今天只是卸了妆睡不着想去外面走走，谁能想到碰到了熟人。

　　张寻笑了笑，“好吧”他说完，又坐在了宋炙的旁边。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海水味，宋炙又听见张寻说，“但是你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宋炙看着海面上偶尔飘来几个矿泉水瓶子，还有麻袋，配上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更加煞风景了，他不想回应，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才冷冰冰的说，“没化妆，就长这样。”

　　张寻侧过来，一脸不解，“没化妆啊，看不出。”

　　他对化妆确实没什么了解，最大的感受就在脸白的跟张纸，修容像多了络腮胡一样，宋炙最多是比平时憔悴了些，哪怕再凑近看他，张寻也看不出区别。

　　宋炙被张寻咽了一下，看似颇有耐心地问道，“那平时什么样子？”

　　“眼睛很亮。”

　　“那是因为戴了美瞳。”

　　“不是。”

　　“那是什么？”宋炙有点没耐心了。

　　张寻想到自己要说什么，笑了笑，“像教导主任的眼神，很犀利，一看到你，饭不吃了，天不聊了，音乐一响，拿起话筒就是唱。”

　　宋炙遇到过很多人，有八面玲珑的，有阿谀奉承的，但是他都能应付的过来，甚至习以为常，但是他今天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语”是什么感觉，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脸上尽量挤出体面的笑容。

　　“你以前在天台上抽烟的时候有怕被教导主任抓过吗？”

　　张寻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我都忘了。”他回想了一下，说，“好像以前确实在天台抽烟的，后面改邪归正了，去厕所抽了。”

　　宋炙：“…”

　　张寻笑了笑，然后看向那层层起伏的海浪，“今天的教导主任应该是累了吧，所以应该停下来休息了。”

　　“教导主任”站起身来，往帐篷的方向走，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睡觉了。”

　　宋炙走的很快，像是要甩掉张寻，张寻一个跨步就把他追上了，“宋老师，还有些话没说呢。”

　　“留着明天说。”

　　“不行。”

　　“那你快点，磨磨蹭蹭的。”

　　“我以前没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宋炙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都对，但不能说自己不好看，或者哪里不好。”

　　宋炙转过身，把外套还给张寻，“你还管起你导师来了。”

　　宋炙转身走了，脚步和往常不同，快了些，又有几分仓皇。张寻往另一个方向走，手一挥把宋炙穿过的外套搭在了肩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水味萦绕在他的鼻尖。

　　海风有些吵，思绪有些乱。他今天说了很多有些多余的话，回过神来才有些后悔，又细细思考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

　　在看到宋炙低下头埋住脸的样子后，他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种不可名状，未曾有过的情绪在心腔蔓延开来。

　　他回到帐篷，拉上拉链，顾陈白换了个睡姿，咂巴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海风停了下来，很短暂，只维持了片刻的风平浪静。

　　-

　　化妆室里。

　　lucy给张寻上妆时，发出一声惊叹，“你昨天晚上去偷情了吗？眼睛这么肿。”

　　lucy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狭小的化妆室极其响亮，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张寻，顾陈白自然没错过这个热闹，“我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怎么没看到你呢～”

　　宋炙忽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小六吓得上前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调侃他，“哎呦喂，我的大明星，这么大人喝个水都能被呛到。”

　　张寻抬眼看lucy，语气冷冷的，“你怎么不说你技术欠佳？”

　　lucy一听，本来还滋个大牙乐呵，立马把嘴巴闭上了，默不作声的继续给张寻上妆，不到十分钟，他的妆容就完成了。

　　lucy露出一脸满意的神情，还指着张寻的脸向宋炙邀功，“怎么样，宋pd，我画的不错吧，这小子说我技术欠佳。”

　　宋炙的目光落在张寻身上，他并没有做多夸张的造型，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头发微微打湿了一些，那双眼睛只打了一层眼影，削弱了一些往日的锋利感。

　　张寻抬眼，透过镜子看到宋炙的注视，宋炙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语气很平，“挺好。”

　　到了正式舞台，外围已经围了一圈粉丝，沙滩上立着大大小小的横幅，一眼望去，参差不齐的，张寻在看到十个横幅中有九个是自己的名字后，怔住了。

　　在看清楚横幅上写的应援语录后，他无语了-

　　社会我寻哥人狠话不多

　　小猪佩奇身上纹 掌声送给我寻哥

　　寻哥放心飞寻麻疹永相随

　　最离谱的还不是这些应援词，是上面自己的照片上全都p上了大金链子。

　　顾陈白先是嘲笑了他一通，然后又眯起眼睛找自己的应援，他四处张望，甚至拿出手机放大视野，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当他准备放弃寻找时，背后传来徐嘉韩的笑声，声音不大，但是落在狭小幽暗的后台，很重也很突兀，顾陈白把门帘攥的更紧了。

　　“怎么回事，小白，你的粉丝不给力啊。”江仪走上前，拍了两下顾陈白的肩。

　　“应该在后面吧…我近视看不清。”顾陈白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

　　“那你去配副眼镜吧，也许在后面呢。”江仪看向观众区上属于自己的应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顾陈白刚想说配眼镜不划算，张寻就走了过来，“我看需要配眼镜的是你。”

　　说完，他拉开门帘，指向观众区后排的一处座位，有一抹属于顾陈白的应援色：银色，正在有秩序的亮灯，数量不多，而且在一众鲜艳的灯牌下显得极其微弱，但是她们把灯牌高高举起了，大力摆动着。

　　像是在幽暗的夜空中，有几颗零稀的星星，正在用力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