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蝶梦》将军折戟

53、第 53 章 画舫游戏

　　大家欣赏船身内外，而后坐定，锦绣先笑道：“咱们先吃两杯，今日我预备了一个好玩的游戏，咱们也仿古人附庸风雅一回。”
　　众人果真自斟自饮了两杯，见锦绣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面装着竹片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又取过骰子来，盛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五点，数至胡蝶。
　　“你是叫我抓一个竹签。”胡蝶一面伸手向签筒，一面觑向锦绣，见锦绣点头不语，她随手抓出一个签字，“神秘兮兮的。”
　　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朵玫瑰，题着“朝花夕拾”四字，下面又有镌的小字，道是：并蒂玫瑰不堪得。又注着：在席共贺一杯。
　　众人看了，都笑向周阿四说：“她呀，可不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嘛。”说着，大家共贺了一杯。胡蝶就着周阿四手中所持的杯子吃过。
　　胡兰却只管拿着那签，口内颠来倒去念“并蒂玫瑰不堪得”，眼看着复生不语。锦绣忙一手夺了，掷与胡蝶。胡蝶又掷了一个十六点，可巧数到自是做东的准新娘方锦绣。
　　锦绣笑道：“我还不知得个什么呢。”伸手掣了一根出来，周小飒忙拾了来，众人看上面是一枝凌霄花，那红字写着“联春绕瑞”四字，诗云：凌借高枝到碧霄。注云：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在席共饮一杯以做恭贺。
　　胡蝶笑道：“我说是什么呢，这签语准得很，她可不就是得了一位贵婿，大喜，大喜。”说着，大家来敬。
　　“好好好，我喝，我喝，不劳大家动手。”说着，锦绣举杯一饮而尽，又拿出骰子掷了个十九点出来，合该萧复生掣。
　　萧复生摇了一摇，掣出一根来一看，笑道：“好极。你们瞧瞧，这劳什子竟有些意思。”众人瞧那签上，画着一个酒壶，是写着“举杯邀月”四字，那一面旧诗是：花间一壶酒。注云：自饮一杯，下家掷骰。
　　复生吃过酒，将骰子交与阿兰。阿兰一掷，是个十二点，便该梅香掣。梅香笑着，揎拳掳袖的伸手掣了一根出来。大家看时，一面画着一枝丹桂，题着“月圆花好”四字，那面诗道是：月明花好人团圆。因看注云：既云‘月圆花好’，在席共贺一杯，随意命人，不拘诗词雅谑，道一则以侑酒。
　　梅香便笑说：“兰姨身子不爽，请复生叔唱一支我们听罢。”
　　复生仰头干一杯酒，好爽说：“既是梅香邀请，那叔就献丑唱一曲《赏秋思》。”

　　一曲罢，梅香便绰起骰子来掷了个九点，数去该胡兰。胡兰掣了一根出来。大家看时，这面上一枝昙花，题着“韶华胜极”四字，那边写着一句旧诗，道是：魂梦相依情难宣。注云：在席各饮三杯相送。
　　飒飒问怎么讲，邓宁昭愁眉忙将签藏了说：“游戏罢了，咱们且喝酒自娱。”
　　胡兰一掷，掷了个十点，该周小飒。周小飒便掣了一根并蒂花，题着“朝花夕拾”，那面写着一句诗：连理枝头花迟开。注云：共贺掣者三杯，大家陪饮一杯。周小飒便又掷了个六点，该朱琳琅掣。
　　朱琳琅默默地想道：“不知还有什么好的被我掣着方好。”一面伸手取了一根，只见上面画着一枝芙蓉，题着“风露清愁”四字，那面一句旧诗，道是：已是黄昏独自愁。注云：自饮一杯，并蒂花陪饮一杯。
　　琳琅于是饮了酒，便掷了个二十点，该着月明。
　　月明便伸手取了一支出来，却是一枝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字，那一面旧诗写着道是：桃红又是一年春。注云：掣此签者不便饮酒，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月明拍手笑道：“阿弥陀佛，真真好签！”
　　“只剩下阿四了，我替你掣。”
　　胡蝶便伸手取了一支出来，却是一枝桂花，题着“满庭芬芳”四字，那一面旧诗写着道是：何须浅碧轻红色。注云：掣此签者不便饮酒，必以笑话代替。
　　“自是花中第一流！”锦绣打趣，“哎哟，除了他，再不配有人当花中第一流。”
　　“这倒有趣，阿四，快讲个笑话来听。”
　　“好，那我就讲一个大灰狼与小白兔的故事。”说着，周阿四将目光望向胡蝶。
　　舫中众人彼此有了三分酒意，便猜拳赢唱小曲儿。
　　萧复生放下酒杯，朝在座的笑说：“今日喝了差不多，闹也闹了，我们也散席归去吧。”
　　“我们倒是不怕闹的，怕只怕有人受不住？”众人听了，只当她说的是身娇体弱的胡兰。“并蒂玫瑰不堪得嘛，可不得捧在手心时时小心，哪能经得住我们这等俗人俗物一再的闹腾呢！”
　　说的众人一笑，锦绣忙回身跑了出来，怕胡蝶赶上，阿兰在后忙说：“仔细绊跌了！哪里就赶上了？”
　　胡蝶赶到门前，被复生叉手在门框上拦住，笑劝道：“饶他这一遭罢。”
　　胡蝶搬着手说道：“我若今次饶过她，再不活着！”
　　锦绣见复生拦住门，料胡蝶不能出来，便立住脚笑道：“好妹妹，饶我这一遭罢。”
　　恰值邓清河来在锦绣身后，也笑道：“我劝你两个看复生辛苦拦门的分上，都丢开手罢。”
　　胡蝶跺脚道：“我不依，你们是一气的，都戏弄我不成？”
　　复生笑劝道：“谁敢戏弄你！你不打趣她，她焉敢说你？”
　　四人正难分解，不动如钟地周阿四起身走过来，拦腰将胡蝶抗在肩头，胡蝶吓得又羞又恼，捂住脸叽叽咕咕地不知所云。
　　有人来请晚餐，方往前边来，吃过晚饭用过茶果，闲话了一回，各自归寝。

　　.

　　婚宴定在中秋，适夜，园内各处，雕梁画栋，花红叶绿，珠宝争辉，衣香鬓影，人人眼角眉梢皆流露出洋洋喜色。
　　当下园之正门俱已大开，吊着四盏羊角大灯，写着“月圆花好”四字。穿过长廊往深处去，亭台楼阁，轩榭廊桥，香雾缭绕，鲜花簇拥，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行至天宝池，更见热闹喧嚣，石栏玉砌，春廊环绕，琉璃风灯，如银光雪浪，四面松柳柏，每一株悬灯数盏，池中荷花灯朵朵盛放，诸灯上下争辉，流光溢彩，晶艳氤氲。
　　老太太提及园中宫灯是胡蝶所赠，又将周小飒喊到身边，抱在怀里，笑言将来等飒飒进门，这座园子便是邓家的聘礼，邓清河的目光在两个小孩之间逡巡，锦绣走过去，拉住周小飒的手笑说：“飒飒这孩子我也是极欢喜的，配我家混小子正正好。”众人听了都一齐笑起来。周小飒便红了脸，一声儿也不言语，回过头去了。
　　风荷馆前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邓氏家族的一干女客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地下铺着蒲团。邓老太太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家皆拜过，方往牡丹阁这边来，婚宴地点设在牡丹阁。
　　邓老太太便说：“赏月实则在山上最好，前年中秋锦绣有心，因命在那山脊上的大厅上去铺设，大约是惜春望月楼，那里地势高，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话间，一众人已行至牡丹阁外，阁内，灯火明媚，嘉宾来客已入席，正吃着桂圆枣茶等开席。邓老太太一进入阁内，便笑着同各位打招呼：“慢待各位叔叔伯伯，大家请坐，好宴马上开席。”早已起身恭迎老太太的贵客们纷纷赔笑，安坐，目送老太太在孩子们的搀扶中去了二楼。

　　至中秋之夕，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四角均设一几，几上摆着花瓶，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一色是紫檀飞罩，湘绣屏风，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新鲜花草。
　　牡丹阁分上下二层，邓家一众自安排在阁楼二层，新人一桌，坐于主位的是邓清河夫妇，胡清风夫妇，周国泽与萧复生二夫妇。新人身旁一桌，上面居中邓老太太坐下，左垂首方亚军夫妇、刘老夫妇，右垂首邓清川夫妇、邓清婉、邓清妩、邓清婧，团团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