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轮回》十三页岩

13、查询师弟信息 巫佩瑜前往

　　他在数不清多少次肉体被撕裂与重组后，终于能在人族与魔族间毫不费力地自由转换。魔族时的他瞳色漆黑，生于背后的灰黑羽翼赋予了巫佩瑜飞行的能力。他的灵力水平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灵力控制也登峰造极。

　　坠入魔渊时，巫佩瑜觉醒了空间法则之力，他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在无尽的打斗中，空间法则之力也被完全掌握。

　　他变得同他无数次想象中一样强了。

　　走出万殇窟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十一年。这十一年是最无情的刻刀，用无尽的痛苦与濒临死亡的威胁将巫佩瑜雕镂成了魔族货真价实的王。

　　他知道他拥有了能实现复仇愿望的力量，而这一切都是魔族给的。

　　于是巫佩瑜在再次见到魔族四老时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笑，他说:“我回来了。”

　　“我愿意成为魔族的王，愿意带领魔族破除封印，重回世间。”

　　他畅快地暴露出自己的高傲与疯狂，毫不遮掩他巨大的野心与对仇人滔天的恨意。他很满意地环视四周，狂风依然呼啸着，卷席的泥沙再也靠近不了巫佩瑜，他宣告:“魔渊环境是挺差的……”

　　“不过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天下了。”

　　在杀死大乾帝王那个疯子前，巫佩瑜终于清醒地堕落成了他的模样。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巫佩瑜仍然是十五岁瘦削且单薄的少年模样，只是看着他眼中的冷漠与疯狂，魔族四老心满意足地欣赏着他从歇斯底里的人到魔王的蜕变。

　　他们再一次恭顺地低下了头，语言里是前所未有的崇敬，“魔渊恭迎您的到来。”

　　“……带领魔族走向无上荣光的王。”

　　巫佩瑜不知道他与魔族四老的关系具体该怎样形容。

　　魔族四老在魔族的地位非常高，他们年迈而富有智慧，在巫佩瑜离开万殇窟后待在魔渊的两年里就像真正的长辈一样，传授了他很多知识。他们向巫佩瑜灌输灵力与魔族的常识，将积累了非常多年的书籍通通留给他。

　　虽然魔族预言四老的话语常常充满尊敬，有时甚至过分强调贵贱等级，把自己放在非常低的位置上。但不可避免的，巫佩瑜总是能在他们的身上窥见一点老师的影子。

　　巫佩瑜是娼妓的儿子，他在人们的白眼与嘲笑中长大，父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名词。

　　卑贱的地位往往意味着学识的缺乏。

　　巫佩瑜天生就性子倔。他明明生的低微，被别人嘲笑时却永远不服输，有人骂他，他也会毫不留情地骂回去，被嘲笑时哪怕哽咽，忍不住哭出来，嘴上也要恶狗似地反击回去。

　　别人骂他真是只疯狗。

　　巫佩瑜偏不让那些人如愿。

　　他在丑恶的皮肉生意中学会了圆滑，他模仿着那些伪君子的道貌岸然，他有样学样地表现出八面玲珑、温柔似水、无微不至。

　　没有人会相信他来自那样一个肮臜不堪的地方。

　　面对大人，他永远是挑不出毛病的可怜孩子，就连一向凶狠的嬷嬷，也忍不住喜爱他。

　　所以，在看到巫佩瑜那双湿漉漉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时，那位年迈的私塾老师留下了他。

　　老人想，哪怕是自己颤颤巍巍掏出攒的钱给他做学费，哪怕巫佩瑜总是因为穿着那一两身洗到发白的衣服被同龄学子嘲笑，哪怕留下他会招致许多人的不满。

　　他也不能让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黯淡下去。

　　那是巫佩瑜儿时唯一的，打心里认同的老师。

　　老先生的手是干瘪的，一笔一画教他写字时却非常有力，笔画写岔了揪巫佩瑜耳朵的时候更甚。

　　老先生脾气古怪，布置的任务总是多的让他连连叫苦，完不成还会被打手板。

　　老先生在他不小心犯错时会吹胡子瞪眼地责骂他不刻苦，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踹他两脚。

　　但巫佩瑜也知道，每一次遇到吃肉，老先生都会拉着他不让他走，非得留下他吃饭，最后还要强行塞给他几个饼子。因为连一丁点肉味，对拮据的巫佩瑜来说也是奢望。

　　他取得再微小的进步，老先生也会边微笑边摸着胡子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高兴的。

　　这样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这样一个穷困潦倒也要散发一点光芒的人，这样一个本该长命百岁的老先生。

　　后来也死了。

　　巫佩瑜看着他被一刀一刀地捅穿，看着那双眼中总是隐隐带有笑意的眼睛闭上了。

　　再也不会睁开了。

　　巫佩瑜在魔族四老的身上总是能看见一点老先生的影子。

　　这点熟悉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逼着他往前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两个字——报仇，报仇。

　　所以在某天看完一本魔族秘辛后，巫佩瑜走出宫殿，站在广袤无垠的魔渊土地上，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他想，都怪这风太大了，吹的他脸好疼，眼睛好疼，心里好疼。

　　巫佩瑜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魔族四老。

　　他们四个是活了上千年的魔族，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巫佩瑜知道魔族四老之所以对自己好，是因为有所谋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魔族的王，但魔族四老对他所有的关心，也不过是基于这个身份罢了。

　　他们关注的是魔族的王，而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巫佩瑜”。

　　离开魔渊后，每次再与魔族四老对话，巫佩瑜都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他话少得可怜，总是争取三两句就直奔主题，结束对话。所有他能亲自动手做的事，也都不会过多麻烦魔族四老。

　　他不能对魔族四老产生依赖感。

　　而这一次，巫佩瑜想探究扈景堂的身份，也注定孤身一人。

　　其实他不应该为这件事感到纠结，但是扈景堂对他太好了，这让他隐秘的生出一丝愧疚。

　　只需要一点暖意就足以击破巫佩瑜的心房，让他从斩钉截铁的清醒到一点一点动摇。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巫佩瑜提醒自己，他下定决心，甩掉了所有的纠结，依旧披着那身黑袍，走入了十方阁。

　　十方阁是整个大陆实力最雄厚的信息流动场所，在许多城市，国家都能看见十方阁的身影。它提供的服务五花八门:查询信息，发布悬赏任务，雇佣专业杀手行刺，举办拍卖会……基本上是一应俱全。

　　巫佩瑜屏息敛气，进入十方阁，他一路走到最里，才淡淡冲地坐在椅子上写写画画的年轻女人说:“查人。”

　　“先生您好。”那女人抬起头来，对巫佩瑜这副打扮见怪不怪，十分温和地笑着打招呼。“不知道您查人的等级是……？”

　　“是笔大数目。”巫佩瑜并不直接回答她。“可能得找你们总管，我要查的人身份隐秘，并不好查。”

　　女人站起身来，并没有质询，也不因为他有钱而过分谄媚，动作彬彬有礼。

　　巫佩瑜满意地想，不愧为十方阁，内部人员如此出色。

　　一路引巫佩瑜到了二楼的小房间，女人轻轻敲了敲门，“总管大人，有客人想要查人。”

　　“请进。”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

　　“我要查人。”巫佩瑜走入房门，对站着的中年男子说。“我愿意出五十万极品灵石。”

　　灵石分为极品，上，中，下四等。一枚极品灵石足以换取一千枚上品灵石，依次类推。

　　五十万极品灵石只为查人，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您要查谁？”男人不徐不疾地问。

　　“一名天地玄宗的新生。”巫佩瑜这么回答他。

　　“我们还需要更详细的消息。”男人谨慎地说着，“十方阁查人往往通过任务发布，信息越完善，查人越方便。”

　　男人知道天地玄宗新生大多非富即贵，因此善意地提醒，“大人，十方阁查人也并不是万能的。如果此人的信息过于隐秘或极难查询，得不到他的信息，也请您放心，您的灵石会如数奉还。”

　　巫佩瑜对于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简直是赞不绝口。他点点头，说，“我要查天地玄宗新生——扈景堂。”

　　巫佩瑜提笔写下了这几个字，非常小心地变换了字迹。

　　“仅有姓名吗？”

　　“是。”扈景堂来自隐世大族，哪怕查不到，巫佩瑜也不会损失什么，所以干脆利落地回答那男人。

　　“好的，我们将为您发布信息。”男人掏出一张卡，“请您注入一丝灵力，激活这张卡，后续信息将为您发布在这张卡上。”

　　巫佩瑜感知这张卡上并没有追踪行迹等功能，直截了当地注入了灵力。

　　银白色的花纹在卡上出现，黑底银边，看起来很是高贵，总管看着卡片，双手递给巫佩瑜，“大人，您已经成功激活卡片了。”

　　巫佩瑜点头，也掏出了一个空间锦囊，递给总管。他递出去的动作很干脆，心里却不禁有些肉疼，累死累活杀的泠叶蛇，得到的好处转手就拿给别人一部分，查个人好费钱啊。

　　进行完交易，巫佩瑜离开十方阁。

　　中年男人只是城市一级的总管，他在十方阁输出信息，发布查询任务——天地玄宗新生，扈景堂。

　　叮的一声响了，发出去的任务直接消失不见，如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没有消息。

　　总管心里一惊，知道这是因为十方阁的专属限制，不敢继续动作，只好老神在在的等候下一步通知。

　　扈景堂此时已经醒了，正在房间里修炼，他吐纳着天地灵气，回忆灵力全开时与天地灵力融为一体的感觉，试图在封印灵力的条件下尽可能更好的控制灵力。解封令已经被扈景堂还回去了，还是扈文坤拿着。他很放心。

　　忽然，叮地轻响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扈景堂停止修炼，掏出紫金色的卡，在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一向冷淡的表情也绷不住了，他表情一点一点扭曲了起来，面露滑稽之色。

　　扈景堂几乎同时就笑了，心里升起好奇与荒谬之感，他挑挑眉，嘴唇微微勾起，手指在卡上划两下，扈景堂悠哉悠哉地把这句话念出了声——任务:查询天地玄宗新生，扈景堂。(任务发出地:南渊城，隶属国:大乾)

　　不会吧？扈景堂放松地躺在床上，身体感受着软绵绵的被窝，他再字斟句酌地读了一遍内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谁这么大胆啊？扈景堂心里很好奇，居然有人来十方阁查他？

　　……要知道，十方阁可是扈家的产业啊。

　　在自家产业被查，扈景堂猜测这消息恐怕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到了自己手中。

　　会是谁查他呢？扈景堂轻弹一下紫金卡，心里隐隐闪过一个猜测。

　　……不会是巫佩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