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雾娘

4、绿姑的选择

　　底层小民，不知道高居庙堂的官员争斗，只是本能觉得近年降生的胎儿越来越少，收税的官兵比虎狼可怕，不少人宁愿逃进深山面对猛兽，也不愿停留在家乡。
　　绿姑的手并不秀美，布满老茧，是一双做重活累活的劳动者的手。
　　这双手现在拎着一具小儿尸体，倒提起放进棺材，叠在他父母上面。
　　或许是父母？
　　绿姑不知道。
　　两个大人破破烂烂，被虎破开肚皮，啃食最鲜嫩内脏。孩子还算完好，脖子摔在地上折断了。上山的猎户发现时，大人挂在低矮树枝上，手指着前方，这孩子便躺在前面山坡下，应是运气不好，被保护着逃过虎，转眼丧命在山坡。
　　他们出生的时候没人在意，离去时没有挽留，好像一粒灰尘掉到桌上再被随手拂去。
　　和建康城的风流贵公子完全不一样，这是占据世界多数的人的命运。

　　绿姑合上棺材盖，身体不累，心累，说不出一个字，又想大喊大叫操这个狗屎的世界。
　　这些日子，被送来的人越来越多，压力一点点堆积在她身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感受到危险，也对同为人的同胞悲伤。
　　要是吴生在就好了。
　　他总是懂很多，能开导她不沉溺在绝望情绪。
　　说实话，她和吴生，不是单向的她救了个落水者。吴生扯开一直以来蒙蔽在她眼前的布，让她看清一成不变的生活，激起她努力改变命运的想法。

　　吴生曾经嘲笑她异想天开，“命运这件事嘛，谁能掌握？昔日王孙座上宾，冬日无钱买木炭。绿姑，你真像以前的我。”与绿姑不同，深受打击的吴生随波逐流，今朝有酒今朝醉。
　　彼时，绿姑天真无畏，攥紧拳头，“几个月前我还是大字不识的村姑，现在我能读老庄，我是天才，嘿嘿。”她信自己能施展才华改变命运。
　　吴生总觉得愧对绿姑，培养她，害她除了生理之苦还要承受精神之苦，但是看她默默忍受不合理的事，因为向来如此便觉得天经地义，又忍不住教她。
　　绿姑还来不及大展身手，就被现实打击。能够讨论自然之真、人性之意、宇宙之深这样的哲理性的问题没有用，她不能够抗拒吴生被强抢的命运。她也不能回到过去救被逼上山的一家人。

　　绿姑想，麻木不仁过一辈子是否更幸福呢？

　　绝望的情绪吞噬绿姑，她靠在棺木旁边，因为参悟世界恐怖一角第一次恨起来，既然她降生在这个普通人没有保障的皇权世家共治的世界，为什么还要给她常人不能及的智慧，再送来启蒙她的爱人，最后夺走。
　　停尸房阴冷潮湿，绿姑的膝盖手肘隐隐作痛，“吴生，我好想你。”吴生虽脸蛋美，也是身高七尺，一身腱子肉，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痛苦。至少，能帮她捏捏腿，放松劳累的筋骨。

　　第一剑踏过门槛，单晶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你想他，恰好我要带给你吴生的消息。”第一剑拉起绿姑，“坐在地上，小心着凉。”
　　“就是，你难过什么，第一剑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做到。”单晶把第一剑当偶像，吹嘘的话脱口而出。
　　第一剑料不到单晶这么崇拜她，哑然失笑，“我可没那么神，尽力而为罢了。”
　　第一剑看向绿姑，如此这般，和她讲了前因后果。
　　绿姑擦干眼泪，“我总算知道吴生为什么总笑我。连谢家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世间真正自由的恐怕只有皇帝了吧。”
　　“这些话除我外别和其他人讲。”第一剑被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不要命了不成，因为讨论zz可抄了不知多少户家族。
　　士人不是真的热爱空悬的大道理，但谈论这些更安全。

　　“我的主意真的可以实行吗？以你的聪慧，进入谢家是否更加痛苦？”收敛尸骨就推断出当官的无能，又没学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要烂在心里，世家大族规矩比民间多，盯着的人也多，第一剑开始怀疑送她去谢家是不是好主意。聪明人看得多想得远，绿姑去了谢家，会了解更多世界运行的潜规则。
　　“不！我要去，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运行的荒谬规律。”绿姑眼睛里燃起愤恨的火苗。
　　第一剑心中佩服，绿姑的心比她坚强，面对现实，她逃离了，绿姑不，绿姑甚至想站的更近，看清楚它，才能对抗。

　　第一剑对绿姑是敬佩，对季卿云则是思念，她们讨论完如何被抢去谢家的细则，第一剑迫不及待问，“卿云的事，她怎么说？”
　　“我去见过卿云，让我带你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反帝反封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