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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妹 ...

  •   谢石从未觉得自己的女儿谢仪如此顽劣,他初调任至吴县,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该点火的时候,磨刀霍霍向地方豪族,谁知还未动手,先被豪强乡绅抓了把柄。
      “你不把吴生放了,是想害死为父吗?多少人眼睁睁看着我们家里!”
      “你若非要逼我放人,我现在就一头撞到柱子上,沉进池子里,让你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谢仪只觉得双手颤抖,多少人眼睁睁看着啊,父亲怎么还敢寻世家麻烦。
      “你!”谢石猛吸口气,怒火上冲,眼前一瞬间白茫茫失去画面,扶住桌子深呼吸,“你要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男人寻死觅活,我怎么还敢管你。我记得之前你还是个好孩子,是吴生教唆你是不是?吴生?谁听过这个名字,谁知道他?我就知道,一个劣等、卑鄙的小人,蒙蔽了你!”
      老父亲痛心疾首,奈何女儿对此不屑一顾,固执留下年轻妩媚的吴生。
      恰好此时,下人报有客来访,递上书信。
      谢石拆开信封,随着阅读,他担忧的心情消散不少,“如此,便有救了。”
      又问送信的下人,“她还在外面吗?快快请进来。”

      黑马交给小厮伺候,第一剑跨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两边种了些常绿的柏树松树,当中一整棵紫藤萝,花早败了,隐隐约约见个宽袍大袖的书生睡卧花丛。转过弯,看不见书生了,再走几步,谢石在屋外笑迎上来,“你便是从小送去山上修道那表侄女吧,这些年,苦了你了,脸瘦了。”
      又拉过身后少女,“这是你表妹,谢仪。仪儿,这是你姑奶的孙女,姓王,叫淑贤,从小有慧根,在山上清修,多少年才回家一次。”
      谢仪十五六年纪,面若银盘,头上缀宝珠,身上挂着亮闪闪宝贝玉器,脚蹬金缕靴,富贵非凡。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拉着第一剑的手,“我和你说好了,你可不许当我爹说客。”
      “什么事?”第一剑问。
      “还不是你表妹,前些日被男人迷了魂。我的话也不听了。”谢石每每想起这事,只觉愧对先祖,家风不正啊。
      “这可不巧,我来此前遇到伤心妇人,托我来寻人。”
      谢仪鼓起脸,盯着第一剑,“王家表姐,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表叔,我看仪表妹不像无理取闹的人,可否容我们讲些体己话?”第一剑先问谢石。

      两人把臂同行,进了闺房。
      “表妹,你是谢家人,谢玄是你的叔公,谢安是你曾祖父,什么样的男儿没有见过?又有什么男人比父母亲族重要!妹,我不信你单纯贪图美色。”
      谢仪眼含热泪,第一剑懂她。
      可事情复杂,越少人知道越好,谢仪扭过头狡辩,“不怕你笑话,我偏是个肤浅庸俗的女人。”
      “那你就不会在房间挂陆机河桥兵败图。”第一剑一进门,就看见堂中高悬战场厮杀兵败图,笔锋苍郁顿挫,画者心中藏着太多忧虑。
      “陆机,平原内史。河桥兵败后,卢志谗言陷害他,导致他冤死。陆机临刑前曾叹息‘想听一听华亭的鹤鸣,还能听得到吗’。莫非你是自污?谢家的权势竟衰微到这个地步,表妹,你究竟在怕什么?”第一剑震惊,她离家时,王谢二家用宝石装饰花朵,一米高的血珊瑚堆满库房,往来的人是清流名士,今日也落寞了,要靠玷污自己的名声换取生存。
      “呵,今日富贵明日败犬的事太多。单说一人,表姐,你是王家人,可还记得王戎?”
      “王戎聪明不俗,在侄子大婚却只送区区一件单衣。琅玡王氏,官拜司徒,连借给女儿的钱都催要,难道他真的吝啬,真的缺钱吗?当时的局势所迫罢了。”
      “我的父亲是光明磊落的人,力图清明官场,肃清弊端。江南本土的士族看他不顺眼,把他赶到吴县。吴县豪绅不干净,爹又想上诉。我除了自污避祸,抛出一个缺陷让他们知道我爹和他们一路人,没有其他办法。”
      谢仪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人,清澈的眼眸早早看破封建黑暗。
      “所以你不喜欢吴生?”第一剑问。
      “吴生还是陈生,对我来说没有差别。”谢仪摇摇头,蓝颜枯骨,皮囊不过外物。
      “我猜你也没问过绿姑——也就是吴生妻子,和吴生的想法。”第一剑扶住谢仪肩膀,“让我来想想办法。”
      “我也不想的。我没有办法。”谢仪持悲观态度。
      “有了,只是恐怕气坏了表叔。”第一剑灵光一闪。
      “但说无妨。”
      “表妹何不把夫妻都抢了,留他们在家做夫妻。总之你又不图他们身子。只是还要问过绿姑想法。”语毕,第一剑有些害羞,表妹会不会觉得她离谱。
      “两个,都?妙啊表姐,真有你的。”谢仪倒不介意,甚至觉得好办法。

      既然决定抢两个,总要通知下吴生。
      所以谢仪带第一剑去见吴生,“我与他并不熟,只要不跑出府,我随便他做什么。”

      吴生是那个睡卧花丛的书生。
      还未走近,第一剑感受到雄浑的内力运转气息。
      “表妹,先别过去。”第一剑拦住准备喊吴生起床的谢仪,剑锋横在眼前,慢慢逼近,“吴生,我受你的妻子绿姑所托,来见你。”
      吴生浑然不觉第一剑的警惕,他十分慵懒伸懒腰,举起酒壶痛饮,“请你告诉我的妻子,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回去见她,她重新找一位意中人吧。”
      “你背叛了她?”第一剑问。
      “不,我爱她,但是我不能回去。”酒气上涌,吴生脸若桃李。洒出的酒液浸透他的胸膛,显出与白脸不服的胸肌轮廓,看得第一剑目光一滞,偏过头,非礼勿视。
      谢仪看得津津有味,见第一剑局促,丢给吴生外衣披好。
      吴生整理好仪容,问第一剑,“绿姑还有什么要你带给我吗?”
      “她以为你被掳走,伤心悲痛,并不信我能成功救你。所以也没什么话讲给你。”第一剑觉得吴生怪,被掳走也不害怕,嚣张醉酒睡塌花丛,于是转头问谢仪,“你告诉他了?”
      “没,我只和你说过原因。”
      “若是说将我掳来此地自污避祸一事,我已经猜到。”吴生在旁柔柔补充。谢仪第一剑两脸震惊。
      “怪啊。深厚内力,姿容艳绝,风流潇洒,不滞于物、不拘礼节。绿姑的书是你教的,你还学识渊博。怎么看,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我却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第一剑抱剑打量吴生。
      “我的性命在世人眼里应该已经仙去,过去的事我已经忘记,您当然不会再听说我的名字。至于顺从谢小姐的原因,大概是同病相怜。”吴生言下之意是他是被迫害的士人,被绿姑救起后归隐。
      “我们来找你,是同你商量,你想念你的妻子吗?或许我们可以让她来谢府和你团聚。”第一剑道明来意。
      吴生会意,“这可真是大胆,谢小姐不怕气坏谢大人?”
      “他那脾气,又臭又硬,我磨一磨他,以免落得和你一样被人从江里捞起的地步。”谢仪坑起亲爹毫不手软。南渡后,君主依赖高门大族,大族被君主忌惮,官场残酷、黑暗,家里往来的大人罢免、起复,谈论实事招致杀身之祸。谢仪从小看过太多悲剧,谢石被贬,在她眼里已经看到后面的刀光剑影。名声,没有性命重要。
      “我没有意见。能够见到绿姑,我也开心。只是要问过绿姑意见。”吴生同意。

      第一剑辞别热情长辈,避开谢石乐呵呵笑脸,几步上马,“表叔,不必再送,我有急事,不便留宿。”对不起了,我的表叔,我马上要和你女儿送你一个更大的“惊喜”。第一剑一时不能面对谢石关心友善的脸,索性快马加鞭地跑。

      去找绿姑前,第一剑先回一趟季宅。
      今早,单晶没起,所以第一剑一人去拜访谢石。现在她大概醒着了,第一剑带她出门。
      “第一剑,我昨晚一不小心看见你信了,原来你是王家人。”单晶揉着眼睛掀被子,穿好僧袍,一阵黑云从她箱里飞起,扑向单晶,不知道藏到她身上哪儿。
      “现在已经不是。如果一定要选个名字,我宁可姓谢,叫谢淑贤。”第一剑耳边似乎又想起祖母谢道韫的抱怨。自她出生,天天看到祖母闷闷不乐,有一天好奇发问,“您也不喜欢这里吗?”那时,祖母露出奇异的脸色,“我一门叔父,有阿大(谢尚)、中郎(谢据);血脉兄弟也有‘封胡羯末’(谢韶、谢朗、谢玄、谢川),嫁入王家前,从没想过有王凝之这样的人。”祖辈事,小辈何难评价。彼时小孩儿第一剑在心中连连赞同,举起乳糕投喂祖母。
      “听不懂,我只认识你是江湖第一剑客。”单晶无法理解名字的细微差别,不经意打出最佳直球。在单晶眼里,她是第一剑。
      第一剑心中欢喜,带单晶吃了酒楼,酒饱饭足,抱她上马,好似女儿一样对待。单晶感受到她回来时压抑的心情,也任凭第一剑把自己当孩子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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