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我名由我 诱拐花魁 ...
-
守楼梯口两个看场子的打手,给三人让路。
三楼楼梯比二楼的窄,也暗。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小灯笼,光线昏黄,只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年代久了,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富二代走在她前面,脚步有些飘。
他是真的飘——三千五百两买一个姑娘的初夜,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腿都能给他打断。
孟陌没空管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三楼看去。
三楼的格局和二楼完全不一样。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没有任何一扇窗,给人感觉很压抑。
幸好没有选择硬闯,不然只有爆破了……
两边是紧闭的房门,大概二十来间,每隔几步也挂着灯笼,光线比楼梯上亮一些。
走廊上有六个壮汉,一个站头一个站尾,一个在中间巡逻,还有三个在见到李妈妈后,就一直跟着了。
李妈妈在最前面带路,边走边说:“云霓房间在走廊最里头,那间最大的就是。公子先歇一歇,我让姑娘准备准备——”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陌忽然开口。
“李妈妈。”
李妈妈停下来,回头看她。
孟陌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样,人畜无害:“那我顺便解个手,刚才太紧张了……茅房在哪儿?”
李妈妈盯了她一眼,没多想,往走廊尽头指了指:“那边,走到头右拐。”
“多谢。”孟陌点点头,转身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富二代。
“公子先过去,我等会儿来找你。”
富二代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孟陌放心走了,脚步不快,甚至有点慢,仿佛在散步。
实际眼睛一刻没停,扫过走廊两边一扇扇紧闭的门。
第一间,门上挂着一个小木牌,写着“碧桃”,第二间“香兰”,第三间“玉莲”——
都是姑娘们的名字。
“喂,别东张西望,”中段的壮汉截住她的目光,语气满是狠厉,“想去茅房就快去!”
“没见过没见过……”孟陌打着哈哈略过,加快步伐到走廊尽头。
往右拐确实是茅房,没办法,要是不进去,站走廊末端这个人就看得到她。
孟陌只得先进茅房。
虽然很快,但刚才她还是看到了!
所有门上都挂着牌子,唯独走廊中段有扇门很奇怪,门上没有木牌。这样突兀的房间,只有一个可能——是未营业花魁红鸾的房间。
感谢那个看场子的大汉硬扣了几秒,如果不是他孟陌还无法确认。
于是假装上完茅房,若无其事地走近那间房附近……
注意到那三个打手跟着李妈妈,守在云霓房门口,应该是为了防人逃跑监视她的,说不定云霓就是新培养的花魁的。
难怪这位叫红鸾的花魁门口没留人了,估计已经当弃子用了,或许云霓那间房以前就是她的。
不再多想,孟陌手腕一翻,走廊的灯全部灭掉。
光线猛地暗下来,几个打手下意识慌张——“怎么回事?”
富二代发出惨烈的尖叫:“啊啊!鬼!鬼!”
就是现在。
孟陌的手按上那扇门,轻轻一推,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门后还有打手让富二代别叫的呵斥。
但渐渐的,那些话语越来越小,孟陌站在原地,眼睛还没适应屋里的光线。
很暗,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小的,一跳一跳,把整个屋子晃得忽明忽暗。
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鼻子,不是脂粉熏香,而是另一种——潮湿的、闷了很久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她鼓起勇气扫视屋子。
桌椅,妆台,衣架,屏风……还好,普普通通的姑娘闺房,没什么特别。
目光移动的下一秒,孟陌呼吸停了——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蜷着。被子把那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一团,像一个大茧。
和王淑慧那时一模一样!
可按阿瘦阿胖所说,前一天晚上王淑慧就被人劫走,所以早上王淑慧房间应该没人才对。
那早上看到的是什么,鬼吗?
那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女人头颅立在被子顶端,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在昏暗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和幽灵毫无差别!
陡然,那颗头颅动了一下,动作非常慢……仿佛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散落的头发往两边滑开,露出一只黑眼仁极小的眼睛。
对视的一秒,孟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眼珠,只是被针戳了一个洞的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播放起那段恐怖的回忆——
紧接着她的嘴会被无形的力扒开,张到人类无法做到的程度,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冲到面前!!
不!
抑制住施法逃走的想法……不能再逃下去了,任务会失败!更不能发出声音,否则外面的人会听到。
她死死捂住嘴,快要晕倒了……不行,必须要保持清醒!
盯着那只眼睛里的空洞,孟陌喉咙发紧:她好像要张开嘴了!整个下巴在往下掉——
快!快!
来不及了!
孟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她冲了上去。
冲上去抱住那具裹在被窝里的身体,伸手去抓那张脸,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把快“掉落”的嘴合上。
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就是不放手。
无论如何不能再重蹈覆辙!
怀里的身体拼命挣扎,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扯的挣扎,是那种骨头错位、皮肉撕裂的挣扎。
孟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变形,正在扭曲,正在变成——
一只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冰凉的,湿滑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腐肉。那只手在收紧,在往死里掐,掐得她喘不过气来。
黑暗里那东西在说话,听不清,听不懂。
声音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朵、钻进脑子……孟陌眼前开始发黑,力气随着那只扼住咽喉的手,渐渐松开。
她想喊,想施法,可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
下一秒,昏迷后的她睁开眼,还站在门口。
昏黄柔和的灯光,从桌上那盏油灯里透出来,一跳一跳的。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不小心误触了恐怖电影播放键。
手还搭在门把上,刚刚合上的那扇门还在身后。
门外壮汉在走动,还有富二代害怕的声音:
“啊!什么情况!!”
“别叫!”壮汉怒了一下,“只是风把灯吹灭了,可哪来的风啊,和你一起的女人呢,刚才她也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啊……我和她不熟。”
门内。
没有黑暗。
没有掐脖子的手。
孟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额头全是汗,整个人如同刚从恐怖电影里逃出来。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屋里。
床上坐着一个人。
被窝鼓鼓囊囊的一团,一颗头颅立在被子顶端,头发散落下来,乱七八糟地遮住脸。
和刚才一样。
但这一次孟陌看得清楚。
那张因为恐惧而憔悴不堪的脸,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嘴唇干裂,紧紧抿着。
没有各种奇异怪象,只是一张被吓坏了的普通姑娘的脸。
那颗头颅慢慢抬起来,头发往两边滑开,露出一双包含泪水的眼睛。
女人眼里满是惊慌,嘴再次打开,那声尖叫即将溢出——
孟陌再次冲上去捂住她的嘴,空气中还荡起一阵施法后的风。
她安抚红鸾,声音尽可能轻柔,尽管还是有点颤抖:“……我知道你这不是病,是撞邪了,有人想挖走你的眼睛。我是来救你的!”
红鸾被捂着嘴,桃花般的眼一下哭了出来,孟陌更是用了力,生怕一旦卸力哭声就会爆发。
“别哭别哭啊,我不是害你的。”她疯狂辩解,以为是把红鸾吓到了,“我师妹也是被妖邪所害,所以我才来帮助和她有同样遭遇的人,若是留在这里,你迟早会被它带走,所以跟我走。”
啊……好像在诱拐花魁……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滚落,滴在孟陌的手背上。
惊得孟陌手缩了一下,红鸾却意外抓紧她。
那只纤细的手抖得厉害,却抓得很紧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没有声音。
只有气流的颤动时,喉咙里挤出的那一点沙沙的气音。
孟陌顿住了。
她看着红鸾那张开又合上的嘴,那双惊恐的眼睛,拼命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哑巴。
她是哑巴!
孟陌手指又缩了一下。
红鸾始终抓紧,仿佛找到某种珍贵的东西,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孟陌手背。
呜咽声混在哭泣中,断断续续。
眼睛能看到恐怖画面,可无能反抗,甚至无法出声呼喊。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度过被妖邪缠上的日夜,与人解释自己不是病,不是吃药睡觉能解决的,根本不会有人认真倾听。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相信自己的原因吧。
孟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斟酌了下用词:“不要害怕,我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那只妖邪来多久了?”
红鸾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的确和王淑慧一样。
“和李妈妈说清楚过吗?”
红鸾点头。
“她信你吗?”
红鸾摇头,摇得很慢,很重。
孟陌继续问:“所以她说你是癔症?不给道士看。”
红鸾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沙沙的气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手抬起来,颤抖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孟陌没看懂。
红鸾看出她不懂,有些着急。
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一只茶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床沿上开始写字。
光线有些暗,孟陌凑过去看。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有些乱,但能认出来——
“李妈妈要卖我。”
孟陌的心往下沉了沉。
红鸾又蘸了蘸茶水,继续写。这次写得更快,字也更乱——
“精神恍惚,不能接客,卖到更低贱的地方。”
她写完这几个字,手指停在那里,抖得厉害。
更低贱的地方。
应该比青楼还不如的地方,那种地方进去的女人,能活着出来的能有几个。
楼下那个李妈妈,满脸堆笑,八面玲珑,把姑娘当货物一样买卖。红鸾不能接客了,对她来说确实就是废品,能卖就卖,不能卖就扔。
“你想逃,所以愿意相信我和我走?”孟陌问她。
红鸾拼命点了点头。那双桃花眼哭得通红,肿得像核桃,可里面有光。
那种光孟陌见过——在阿胖眼里,在阿念眼里,在每一个被困住却还想往外看的人眼里。
过了一会,孟陌再次抬起头,笑得很温和。
她动了动被握着的手,用指腹蹭了蹭红鸾的手背:“既然如此,我们就要用不会惊扰别人的方式。外面全是人,李妈妈在、龟奴也在,你身上这件薄薄的里衣是不是也该换一下?”
红鸾没有异议地点头。
孟陌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裳,大多是鲜艳的颜色,也有素一点的,但感觉红鸾不管穿哪件都会很惹眼。
佯装思考一番,走回红鸾身边,说:“不如换成我的门派服,今夜下山的修士不少,我相信不会很显眼的。”
红鸾张了张嘴,似是有点疑虑。
孟陌唇角扬起:“我叫孟陌,其实我是修真界的一位修士,今夜下来过节。”
她用法术变出一套。
“换上吧。”
红鸾接住衣裳,愣了一下,是套很规整的衣裳。然后低下头,开始解里衣的带子。
孟陌转过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裳声,偶尔夹杂着红鸾吸鼻子的声音。
孟陌……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红鸾在心里这么想着。
待整理好后,红鸾拍了拍孟陌。
孟陌转过身。
红鸾站在床边,穿着那身熟悉的门派服,头发还是散着,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期盼,一点不安。
孟陌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头发。”她说。
红鸾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拢头发。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拢了半天,怎么也拢不好。
孟陌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头发:“我来给你扎。”
红鸾僵住不动了。
孟陌的手指穿过那些散乱的发丝,把它们拢在一起,熟练地扎了个现代丸子头……这下和王淑慧差不多了。
对了,还有金发。
她把内部一圈头发,用法术染上金色,这样特征就差不多了。
红鸾低着头,任她摆弄,直到她说好了。
看着铜镜里从未见过的自己,浅浅笑了一下,这样瞧着还真有外界那些修士的模样。
只是这个金发……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孟陌同样注视着镜子里的红鸾,似是猜到她的心思,“这样的挑染,任谁看到都不会往花魁身上猜去。”
红鸾用嘴型“哦”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那缕金色,金发在镜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如同一颗颗小星星。
孟陌看出她喜欢,随即而来的是愧疚感:她以为这身衣裳是救她的,以为穿上了它,就能跟着眼前这个人逃出去,逃到安全的地方。
但打扮成这样,是为了替另一个女人去死。
移开目光,孟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传音符。
语速极快地嘱咐:“三楼,最里面那间,云霓姑娘的房间。你进去闹事,抢花魁、打富二代——随便你怎么闹,总之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
待符纸褪去,孟陌抬头,对上一双疑惑的眼睛。
似乎在说:不是不能惊扰别人吗?
“这位是我同门搭档,自己人。”孟陌边对红鸾说,边整理裙摆,方便一会跑路不会绊倒,“况且现在你不惊扰别人就大吉了,等会一定要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开手!”
红鸾点头应下。
孟陌推开一点门缝。
灯笼在晃,门外已经重新点上灯,走廊上还是站着那几个壮汉。
或许是这里隔音很好,走廊非常安静,安静到孟陌有点慌张,裴痕也没有回个信息什么的……
她回头看了红鸾一眼。
红鸾神情紧张,嘴唇抿得紧紧的。
就在这时——
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翻了。
紧接着是富二代的惊叫声:“你、你谁啊?!来人——来人啊——!”
走廊有个壮汉在说话:“你去看看!”
然后是更大的动静,桌椅翻倒,东西碎裂,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整个三楼都震动起来。
剩下几个壮汉也慌忙跑过去。
孟陌眼睛亮了。
就是现在!
她拉着红鸾,飞快地往楼下冲去。
紧接着,更大的动静从楼上传来——咚咚咚地往下跑,有人在喊“抓住他”,甚至还有衣衫不整的男人尖叫着从楼梯跌下来——
“有、有人抢花魁!”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
整个凤舞楼炸了。
大家全伸长脖子看热闹,“让我瞧瞧,我来帮忙!”龟奴们拼命往楼上挤,一个胖男人没反应过来,被后面涌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衣襟湿了一大片。
“眼瞎啊!”
前面的人被挤得往两边倒,有人被踩了脚,有人撞了腰,酒杯脱手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啪”一声碎成渣。
酒水溅到旁边客人脸上,那桌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就被后面涌过来的人流推得往前一栽,一头埋进桌上的酱肘子里。
姑娘们尖叫着往两边躲。
一个穿粉衣裳的跑得急,裙角绊在桌腿,整个人往前扑去,被身边姐妹一把拽住,两个人撞成一团!头上绢花掉下来,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
“别挤!别挤!”
“谁踩我脚了!”
“妈的,再挤老子翻脸!”
一个年轻的龟奴被挤得贴在栏杆上,脸都变形了,还在那儿伸着脖子喊:“别挤了!让我们上去!”
“上去个屁!”有人骂回来,“老子还想上去看热闹呢!”
逃跑过程中红鸾腿还是软的,好几次差点绊倒。
二楼楼梯拐角处挤满了人,都是听见动静赶着看热闹的客人。
孟陌没有犹豫。
她抱起红鸾,脚尖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腾空而起。
浅紫的衣袂在灯火里划出一道弧线,她从顶上翻了过去,轻飘飘落在大厅,脚下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众人只觉得头顶一阵风掠过,依稀记得一抹颜色消失在楼梯转角。
红鸾被孟陌抱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明那么紧张,却又莫名安心。
“稍微遮一下脸,或许还有人会认出来。”
孟陌忽然出声,但眼神还是看着前方,脚步不停。
红鸾恍惚了一下,她低头,把脸埋在孟陌肩窝……
就在这时。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落向她。
那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他没有盲目往楼梯挤,始终待在座位,但也关注着这场闹剧。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个拉着姑娘飞奔的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明明今天中午还和他分手,转头就来了青楼?
那张脸绝对没认错。
就是孟陌!
她怎么在这儿?她抱着的那个姑娘是谁?她——
孟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孟陌收回目光,抱着红鸾继续往门口冲去。
虽然没看清脸,但方少言凭借那身外貌,能判断出孟陌怀中的人是王淑慧。
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王淑慧病得那么严重,孟陌怎么会带人来青楼这种地方?
“三楼出事了——!”
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从二楼炸开,尖利得像要撕裂整个夜空。
是李妈妈。
她站在二楼栏杆边,那张堆满笑的脸上现在全是扭曲的愤怒,手里还攥着——那件红鸾换下的里衣。
“红鸾不见了!三楼的红鸾不见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压过楼下的所有喧哗。
即便红鸾是个残缺,但借那副容貌完全能卖个好价钱,另一边价格都谈好了,关得好好的,马上交货了!这时候跑了!
“你们这群废物!”李妈妈拍着栏杆,眼睛血红,“她那样子跑不远,肯定还在楼里,给我把门堵上!”
龟奴们如梦初醒,纷纷往门口涌去。
孟陌正在往大门跑。
李妈妈视线飞速略过楼下那一排排人,从看戏的人群,再到不知所措的客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逆着人流跑的女人身上!
奇怪、实在奇怪。她一介女人,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女人!?装扮虽不像青楼的姑娘,可偏偏像劫犯绑走人,逃离犯罪现场一样,步伐慌张却矫捷。
方少言也注意到这点:孟陌这样逆着人流逃,肯定会被注意到,说不定会被当成嫌疑人。
同时楼上传来李妈妈的厉声:
“——给我拦住她!”
方少言心猛地一紧。
这样下去孟陌会被抓住,他应该做点什么,阻拦那群龟奴,或者让她快点跑到门前。
“少言师兄你在看什么?”
旁边的同门呼喊了他一声,目光也随方少言视线看去:“……莫非拐花魁的人已经到楼下了,谁啊那么大胆?”
正要一探究竟时,青色的身影挡住他的视线。
“这些客人之间的纠纷,我们最好不要干预。”方少言面无表情道。
同门露出尴尬的笑容:又给教育上了,没人想要干预,只是想看个热闹。
但奈何地位实力悬殊,最终话到嘴边改了口:“师兄你太严肃了,我仅仅是好奇……”
话说着,但无论同门怎么偏头歪身,方少言都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嘿,这人有病是吧。其他师兄妹不管,就赖着他不放!
方少言抬头,朝其他同门道:“看来这里也玩不了了,不如我们去外面等烟花,师妹你应该也想去看吧?”
未等到答应。
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
砰——!
整个凤舞楼的屋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穿!瓦片碎裂,木屑横飞。
一道黑影从三楼破顶而出,带着漫天的碎屑和月光,直直坠向一楼大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往门口跑的龟奴停住了。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客人僵住了。就连二楼的李妈妈都张着嘴,忘了喊下一句话。
那黑影落在地上。
没有踉跄,没有停顿,稳稳落在一张桌子上,把桌子踩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四溅,周围的人惊呼着往后退。
月光从破开的屋顶照下来,照亮了那个人。
他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眉眼,深色的衣裳沾了些灰尘,但无损他周身那种冷冽的气息。
怀里同样抱着一个……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裹着毯子,发丝凌乱,衣裳皱巴巴地敞开,像是匆忙间被裹住的。
云霓。
方少言记得,这是今晚被拍卖的人。
还有一个上半身被蒙住的女人,认不出是谁,但似乎晕过去了,一动不动。
“是他!那个抢花魁,他还没跑!”
“厉害啊,一次性抱两个!”
“兄弟牛!”
“我去,兄弟快跑!”
楼内竟然还有不少人起哄这种行为。
“奇怪……”
旁边的同门仰头,望着屋顶的大洞匪夷所思:“都从屋顶破进来了,按理来说应该逃走了啊,怎么又跑进来了?”
“难不成凶手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炫耀?”
李妈妈嘶吼:“愣着做什么!给我抓住他!!”
龟奴们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冲上去。
眼见对面动了。
男人抱紧两人,侧身避开第一个冲上来的龟奴。
那拳擦着他的耳边过去,连头发都没碰到。男人顺势扫一脚,那龟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脸磕在碎木板上,惨叫起来。
第二个龟奴扑上来,手里多了根木棍。
男人往后一仰,木棍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借着后仰的力道,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转了个圈——
这一转带着云霓一起,她身上的毯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转完半圈,他的脚已经踹在那龟奴的肚子上。
“呃啊!”
那龟奴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桌上的酒菜哗啦啦浇了他一身。
楼内顿时又是一片喧哗:
“喔!帅!”
“兄弟厉害!”
“上啊,给我打倒他们!”
不知何时,这场围剿变成了格斗擂台赛,原本无聊的看客们,瞬间热血沸腾。
李妈妈气疯了,她的屋顶!她的器具!还有客人!
这谁那么嚣张!云霓红鸾都在他手上,要是真被劫走了,以后她凤舞楼还怎么做生意!
“都给我上!!抓住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一起冲上来。
男人没有退,空飞,膝撞,脚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那些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个龟奴从背后偷袭,手里的棍子狠狠砸下——
男人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身。那棍子贴着他的肩膀砸空,
下一秒,脚踢在偷袭者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倒下去,捂着肋骨蜷成一团。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照下来,照在他的面具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这下不只看客们觉得厉害,连他们这些修仙者也觉得不一般。
“这身法绝不是常人,原来修仙界也有俗欲那么强的高手啊哈哈哈!”
“一手抱一个人,负重,还能腾飞到那种高度。反应快,不能用手,光凭脚一次一个……佩服佩服。”
“虽然遮面,但绝对是年轻人,肯定是咱们这辈的佼佼者。”
正讨论得欢,忽地一股浓烈的酒气倒进他们中间,撞得几人纷纷让开,是个喝得烂醉的男人,锦衣玉服,手里攥着个空酒坛。
跟着他的姑娘立马过来扶,关切得紧:“嗳唷赵老爷,您看着点别把腰闪着了!”
实际她自己腰上已经挂了几袋沉甸甸的银子了。
“这、这么厉害呀……”醉汉被摇摇晃晃扶起身,毫无征兆地“嘿”一声笑了。
“那边打架的很厉害——”他把空酒坛往旁边一搁,伸手往怀里摸出一个鼓起来的钱袋。
啪。
他把钱袋扔向战场中间,砸在碎木板上,钱袋口子松了,几锭银子白花花地滚出来。
“打得好!我爱看!”醉汉脸涨得通红,软塌塌靠在姑娘身上,“继续打,我重重有赏!”
谁曾想,这一砸!砸出了不一样的效果,楼内的客人纷纷效仿:
“方才那招漂亮!看得过瘾,花钱值!”
“没人了吗,再来一个啊!”
“对!打得好有赏!”
李妈妈一瞧,这有戏啊!
阴沉的脸色瞬间开朗,她拉着尖厉的嗓音:“咱凤舞楼必须满足各位需求呀——剩下的人给我上!”
这声令下,龟奴们只得上前。
霎时间,银锭、碎钱、铜钱……下雨似的往楼下飞去。
伶俐点的小厮已经端着托盘穿梭在人流中:“爷,您赏这里……”
青楼变格斗场,场面一度混乱。
因此,得以看出计划很成功,孟陌早早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