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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名由我 服务行业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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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楼,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青楼。方才那个老鸨就是从那里来的,那个穿着艳丽衣裳、说话阴阳怪气的妇人,就是凤舞楼的李妈妈。
还没走近,就能瞧见那气派的大门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把半条街都映成了暧昧的红色。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鲜艳衣裳的女子,手里摇着团扇,笑着招呼过往的行人。
“呼……”孟陌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
她抬脚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摇着团扇招呼客人。
见孟陌走过来,两人齐齐看过去——年轻姑娘带着男人来青楼,这场面也不算稀奇,毕竟上到六十老头都见过。
女人的身份很好认,石榴红的上襦,配一条藕荷色的高腰长裙,腰间杏黄色绦带系成蝴蝶结。
这般配色,加之那双蟠髻上赤金红宝的贵重首饰,一瞧便知是哪家权贵府上宠爱有加的娇小姐。
另一个男人带着面具,看着冰冰冷冷的,但他与这位小姐之间,透着一股主仆间特有的距离感,全程关注前方的小姐。
那两个女子心中更是笃定:这定是府里派来贴身护着小姐的得力保镖,生怕小姐在外头有个闪失。
被父母娇纵坏了的官家千金,耐不住深闺寂寞,偷偷溜出来寻刺激嘛……她们懂得。
“姑娘您这身行头,真是把咱们楼里的花魁都比下去了!”
桃红衫的女子半是奉承,半是推销地说道,声音甜腻:“咱们这儿新到了一批南边的时新果子,还有专供贵客的碧螺春,那滋味儿,保管您在府里都没尝过。”
旁边水绿衣裳的女子也凑上来,透着几分拉家常的亲昵:“各色名贵花草……正好适合您这样金尊玉贵的小姐去赏玩赏玩!您放心,咱们这儿规矩大,干净得很。您身边这位……”
她朝裴痕望去,被那只银色的眼瞳惊了下,随后意有所指地笑道:“……这位大哥一看就是个稳妥人,让他在外间候着,咱们领您进去,保准让您玩得尽兴,又不失了体统。”
这热络劲儿,跟看见财神爷似的,孟陌还算能应付……
稳妥人?
想起青楼女子的形容,孟陌在心里笑得发狂:怎么会有人对裴痕的评价是稳妥人,哈哈哈哈!
不过看他也是对这些没兴趣的人。
孟陌挂着一个憋不住的笑容:“那裴公子就在外面等我吧……”
裴痕愣了一瞬,然后开口:“你一个人进去?”
“对啊。”孟陌笑得很开心,“又不是去打架,你也不用跟着。”
裴痕收回目光,垂下眼。
“我跟你一起进去。”他说。
孟陌愣了一下。
“不用吧,”她说,“你又不喜欢这种地方——”
“我是来吃饭的。”裴痕打断她,声音很平,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这下不止孟陌,另外两个青楼女子也含笑对视,今天最大的笑话——来青楼是吃饭的。
掀开门帘的一瞬间,里面的热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酒气、脂粉气、熏香气、还有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
凤舞楼大厅比孟陌想象得大,比除夕夜的街头还热闹……还混乱……
三层楼的结构,散落着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
彩色的纱幔从二楼垂下来,红绿相间,金线银线绣着缠枝牡丹,在烛光里晃得人眼花缭乱。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台子,台上有个弹琵琶的女子,穿着半透明的纱衣,唱着软绵绵的小曲,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在这般环境下也只能沦为背景。
到处都是人声,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的声音,吵得脑子嗡嗡的。
瞥见她这眼花缭乱的样子,旁边的桃红衫女子凑过来,笑盈盈说:“怎么样小姐,热闹吧?”
孟陌点点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女人扶着这位脑袋晕乎乎的小姐,声音甜滋滋地带她入座:“一楼太吵了,咱们上二楼,那儿清静,位置也好。”
绿衫女子在旁边帮腔:“对对对!二楼能看到整个台子,晚些花魁表演时视野才叫好呢!”
孟陌被她们架着往楼梯方向走,脚步有点虚浮。
路过左边那桌的时候,肥头大耳的王老爷正把一锭银子往姑娘白嫩的领口里塞,那姑娘脸色一红,嘴里喊着“讨厌真坏”——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还有桌男人被三个女人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油光满面的脑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本来以为这都够了,没想到有几个喝得摇摇晃晃的男人,绕道圆台子背面往上爬!
那个穿蓝衫的男人爬上去,趁机往弹琵琶的姑娘腰上摸了一把,姑娘尖叫了一声,却引来更大笑声。
孟陌震惊了:“这都不管!?”
绿衫女子趁热打铁道:“这大厅就是什么人都能进,所以才让小姐去二楼呀。”
二楼走廊上,几个姑娘趴在栏杆边往下看,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她们穿得比楼下那些更大胆,薄纱披在身上,里面的肚兜若隐若现。
“这些是二楼雅间的姑娘,”红衫女子说,“专门伺候贵客的,一晚上光茶钱就得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孟陌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条缝,一个男人的手伸出来,把一个姑娘拉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哟,付大人今天倒是急得很。”红衫女子掩着嘴笑。
孟陌的耳朵红得可以滴血了。
终于在她晕倒前,被安顿在靠栏杆的桌子前,穿着红绿衣裳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笑得像两朵迎春花。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还有个小小的香炉,里面燃着不知名的香,味道淡淡的,挺好闻。
没等孟陌缓口气,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册子。
绿衫女人双手递到孟陌面前,“这是咱们二楼的单子,您看看想用点什么?”
孟陌接过册子,翻开。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第一页是茶。
“玉前龙井……五十两?”
她抬头看向女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女人笑得一脸理所当然:“这是今年运来的新茶,一路上可费工夫了,五十两不贵的,楼下也有茶,十两一壶,但那茶叶粗,小姐肯定喝不惯。”
低头继续看。
“君山银针……六十两?”
“大红袍……八十两?”
“白毫银针……五十两?”
她翻到第二页。
酒。
“二十年陈酿女儿红……一百两。”
“汾酒……八十两。”
“西域葡萄酒……二百两。”
孟陌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大概猜到了结局,不死心问道:“我们也要点那么多吗?”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红衫女子笑吟吟道:“咱们二楼有规矩的,最低消费五十两。”
耳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待你见识到二层的服务之后,便知道为何有低消了。”几个穿戴华贵的妇人围坐在一起,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个个珠光宝气,手上戴着成串的镯子。
她们身边陪着的不是姑娘,而是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倌。
“夫人张嘴。”小倌捏着葡萄送进嘴里。
不知又讲了什么,把几位夫人逗得笑得更欢了,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
一共三层,孟陌没猜错的话这两层都是给宾客用的,二层是给达官贵人用的,三层则是姑娘们住的地方,也是花魁所在地,只有极少数的贵客能踏足。
李妈妈迄今为止都觉得红鸾是做了噩梦,没休息好导致的,所以她一定还在房间里。
浅浅瞄了眼通往三楼的台阶,不仅楼梯口被两个大汉守着,走廊上也有大汉巡视。
总之要被宰一顿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花魁。
孟陌翻到点心那一页。
桂花糕十两,枣泥酥十两,杏仁豆腐十五两……
“来壶玉前龙井,再配碟桂花糕,正好六十两,寓意也好,六六大顺嘛。”孟陌抬眼看了她们一眼,笑得一脸真诚。
“没问题,您稍等。”两位女子笑眼弯弯,转身就去准备。
待人走后,孟陌笑容瞬间垮掉:靠!失策了,不仅花掉六十两,还吃不饱饭!
六十两什么概率……在镇上最好的客栈,能住一个月,在最好的酒楼,能连吃十天。在裁缝铺,能做三身顶好的衣裳!
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小壶茶,和一碟小点心,四块……四块桂花糕。
“您的茶和点心上齐了,我给您倒上。”小倌说道。
还是预制的……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预制就预制吧,味道还不错。
“你不吃吗?”孟陌问对面的人,嘴里充斥桂花的回香,“还挺好吃的。”
裴痕盯着仅剩三块,且只有两根手指大小的糕点。又看向孟陌,她吃得很香,第一块已经吃完了,拿起第二块准备入口。
他收回目光:“不吃了。”
“啊……”孟陌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正要说话,一只白净的手端着青瓷茶杯,杯口刚好递到唇边。
“小姐慢些吃,”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喝口茶润润,别噎着。”
刚好渴了,孟陌下意识低头,就着那只手抿了一口。
嗯!好喝,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倌,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正笑盈盈看着她。
“这是今年的玉前龙井,”小倌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小姐觉得怎么样?”
“好喝。”孟陌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刚才好像就着他的手喝的?
神游之际,那张脸陡然靠近,孟陌还没反应过来,那块帕子已经轻轻按在她嘴角:“小姐嘴角沾了点东西……”
帕子在她嘴角擦了擦,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她似的。
“哦、哦谢谢……”
孟陌尽量别过脸,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直视他。
先是看看桌面,数着桌布的纹路,又慌乱地移向窗外。
结果不经意间与裴痕的目光在半空交汇。
那只黑瞳沉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
她的心猛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啦。“小倌退后一步,把帕子展开给她看,桂花糕的碎屑平平躺在手帕上,像在解释并非占便宜。
“小姐吃东西太急沾到嘴角了。”小倌笑得眉眼弯弯,“我在这儿伺候这么久,还没见过小姐这样的客人,吃东西香,喝茶认真,被夸了还会脸红。”
孟陌果然脸红了,喝了口茶,道:“再去添点水吧。”
顺带给他捎了点银子,小倌笑着退下了。
待他走后,孟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你刚才看见了吗?”她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裴痕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谁曾想我也能见到传说中青楼的男子!?太会撩拨人心了,太有心机了!服务行业太卷,这眼力见、这些话技,任谁来了不得砸金让他服侍自己啊。”
孟陌忽然停住,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捂住脸。
“我的天。”
她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被夸了会脸红!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夸人的话吗?这是让人听了想掏银子的话!这叫——叫——”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叫套路。”裴痕说。
孟陌把手放下,露出两只眼睛,盯着他:“你居然知道套路?”
裴痕没搭理她这句话,转而问道:“所以呢,饭也没吃饱,钱也没了,那个花魁你打算怎么做?”
她没有立即回答——旁边有桌的客人正在和姑娘说笑,纱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
她把自己的椅子往裴痕身边拉了拉,方便倾身说话:“……这样说话安全点。”
“我想过了,我们身手再厉害也不能硬抢,否则‘第一名楼凤舞楼花魁被歹人劫走’的事闹得满大街皆知,到时死个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够惊奇了。更何况修仙界也规定了不能在人间乱用法术,要是被其他修士看到……”
名声又不保!
“二楼客人虽然比一楼少,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有钱’三个字。”
孟陌用手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桌:“那边男人手上扳指一个翡翠的,一个羊脂玉的。翡翠那个水头不错,但颜色差点,估计是急着凑一对。羊脂玉那个倒是好东西,没有杂色,油性也好。”
“还带了两个侍卫,所以他的钱大概率都拿来装外在身上了,对于娱乐消费应该不会太高。”
裴痕看了她一眼。
孟陌没注意他的目光,继续道:“对角包间那个穿绛紫色的男人,紫色在古代象征着极高的官阶与身份。何况面料云锦,还有腰上的玉带,那是和田玉,还是老坑料,这一条腰带够普通人吃十年了。”
“他没点姑娘,桌上点的菜没吃几口,且全是菜单上的招牌,说明他来这里只是消遣时间,或者无聊找乐子,并非是喜好。”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到这一幕的孟陌,裴痕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孟陌心疼那六十两,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没有钱,但在原本世界她是真的千金,一个从来不会为钱发愁的真千金。
“你们家不是做珠宝生意的吗,没想到对布料了解,看人也那么精准。”他问。
“跟着参加了那么多宴会,多少会看人识货。”孟陌笑了笑说,“加上我自己学服装设计,间接学到了如何鉴真伪。”
随后她的目光略过二楼一排排客人,锁定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边那个穿墨绿袍子的,年轻的,看到没?坐姿有点散,但眼神很精,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都是金的,恨不得告诉别人他有钱。”
“钱庄的少东家?”裴痕道。
“对!”孟陌激动地拍了他一把,说道,“暴发户二代,刚接手家业急着证明自己。这种人最好认,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钱,快来宰我’。”
她顿了下,语气中按耐不住的兴奋:“我们的目标就是他!”
裴痕道:“什么目标?”
孟陌也很有耐心,托腮继续讲:“今日能到这么多权贵,而且还是清一色男人,我想都是奔着花魁来的,那就说明今日花魁不单单只是跳个舞……很有可能会拍卖春宵一夜!”
说着她竟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有如历经了万千凡尘红事。
“论心眼比不过老男人,年轻人性子急嘛,特别是年轻男人,但凡遇到美色都是个生死大劫。所以在这群被美色蒙蔽双眼的男人里,他一定是最着急,且最容易输的人!”
她托着腮,把脸颊的肉微微挤起来一点,偶尔眨一下眼睛,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仓鼠。
裴痕觉得她可爱。
就是单纯的可爱。
于是饶有兴致地问下去:“那你计划是帮他?”
孟陌甜甜地应了声:“是啊,我们帮他拿下花魁,事成后收点议价费,以他那个小脑子不会起疑的,等他去见花魁时我自有法子跟上去……”
话毕,楼下陡然安静了一瞬。
划拳的停了,劝酒的住了,连那些穿红着绿的姑娘们都停止了说笑,齐刷刷看向楼梯的方向。
孟陌的目光自然跟着过去。
——楼梯上,有人正走下来。
先出现的是两盏纱灯,提在两个穿青衣的小丫鬟手里。灯光昏黄,透过薄薄的纱罩,在楼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然后是一双脚,踏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纤细的脚踝缀着小小的珍珠,如同两点星光。
再往上月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像云雾一样堆叠下来。雪白的长腿在月白色底里若隐若现,每走一步,裙摆绣的那些牡丹就轻轻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面上覆着一层明明极薄的鲛纱,却将她的容颜藏得严严实实。
越是遮着,越让人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可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别人大概看不见——花魁披帛宽大,遮掩得很好。但孟陌坐得高,角度正好,她看见了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台下男人为何而来,花魁心里无比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