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炽怖骈滢

2、流火峰

　　金玉走到二娃跟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走吧。”甩下两个字就侧过身往前走去。

　　“走？”

　　莫如尘跟在她身后，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你速与你的家人道别，我们在前方等你。”

　　“道别？”二娃迷茫地重复着他的话，“仙长，为什么要道别，我们要去哪里？”

　　莫如尘笑了笑道：“自然是去做神仙。”

　　二娃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听到这答复倒也不意外，“那我还能见到我的家人吗？”

　　莫如尘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望向远方。草木植被、屋舍村落此时都已被白雪覆盖，再往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绿意，显得天空愈发湛蓝，偶尔有几片白云慢悠悠飘过……

　　他意味深长道：“此去一行，山高路远，有缘自会相见。”

　　二娃抿了抿唇说：“我知道了。”

　　莫如尘来到金玉身边，她不耐烦地道：“那小子可真磨蹭。”他没说话，望向王二娃和家人告别的画面。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和爹娘告别，毅然决然踏上修仙的道路，从此再未相见……

　　“我好了，两位仙长。”少年清哑的嗓音打断了莫如尘的思绪。他微微颔首，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枚短哨，放到口边。

　　短促的哨声响起，从天边飞来两只仙鹤，稳稳地落在他们跟前。

　　二娃睁大了眼睛，“好……好厉害。”他心想。

　　即便他什么也没说，其余二人也看穿了他的心思，莫如尘露出一个微笑，金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便自顾坐到其中一只仙鹤的身上。

　　莫如尘也紧接着坐到了另一只仙鹤身上，低头对二娃道：“上来吧。”

　　“啊，好。”二娃局促地学着他们的样子爬了上去。仙鹤很大，即使坐了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只是突然多了一个凡人在它身上让它有些焦躁。

　　它用力扑簌着羽毛，想要把身上的人抖落下来，二娃有些无措，莫如尘安慰他道：“无妨。”说着安抚地顺了顺仙鹤的羽毛。

　　他接着说道：“这寻仙鹤是宗门最常见的坐骑，你多坐几次便习惯了，坐稳，我们该出发了。”

　　“啊。”猝不及防间，二娃身体向前倾去，他一动不动趴在寻仙鹤身上，紧紧闭上眼睛，飞起来了。寻仙鹤不耐烦地快速振了两下翅膀，倒也没有再如之前般癫狂。

　　风呼呼地从二娃耳边刮过，有一滴泪从眼角划落，别了，爹，娘，大哥，大嫂，小弟，小妹……

　　从清晨飞到落日，终于寻仙鹤带着他们在一座大殿前将将停下。

　　莫如尘将他从寻仙鹤身上扶下，他有些腿软，紧紧抓着莫如尘的衣袖，随即觉得不妥，匆忙放开被他抓得皱巴巴的衣袖，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莫如尘和金玉穿着的都是青色的衣袍。

　　莫如尘随手抚抚衣袖，对他说：“随我来吧。”

　　“我们这是去哪里，要做什么？”二娃跟在他身后问。

　　“带你去拜师。”莫如尘回答他。

　　这座大殿的宏伟程度已经超乎了王二娃的想象，只是站在门前，就有一种如山压倒般的气势向他倾轧而来，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渺小的像一枚尘埃。

　　进入大殿，只见上首坐着七位真人，有男有女，俱都是一派仙风道骨模样，二娃只匆匆一瞥，就低下了头。

　　即便是莫如尘，也顿生压力，毕竟在座的可是落日七峰的峰主，他恭谨地向上首行礼道：“如尘见过师傅，各位师叔师伯。”

　　幻云满意地看向他这位徒弟，问道：“如尘，这位可是此次王家村的……”

　　莫如尘颔首道：“回师傅，这位就是此次王家村所招弟子，乃是水木双灵根。”

　　一旁坐在末位的赤峰真人捋了捋他的胡子感叹道：“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这王家村竟能出个双灵根的苗子，如何，各位可有意向收了这小娃娃？”

　　幻云道：“既是水木双灵根，那自是红霞师姐的化木峰最合适不过。”

　　坐在右侧首位的是七人中唯一一位女子，听到这话，她凌厉的眼锋立马扫向幻云，开口道：“化木峰这届亲传弟子的名额已经满了。”

　　幻云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师姐莫怪，我这几日太忙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那如此看来，便只有赤峰师兄的流火峰还没满额了。”

　　听到这话，赤峰真人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荒诞，谁不知我流火峰招收的都是火系弟子中的翘楚，他一个水木双灵根，如何来得我流火峰？”

　　“啊，这……”幻云无法，只得看向掌门师兄，请他定夺。

　　落日宗第三十八代掌门上阳真人做出了最终决定，“那便先安排在流火峰，等下届名额有空缺时再把他调去化木峰。”

　　从始至终，二娃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大家都走光了，连莫如尘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白胡子老道站在他面前，这……应该就是刚刚他们提到的赤峰真人吧，他心想。

　　赤峰真人看起来对刚刚的决策还是心存不满，粗声粗气道：“黑小子，走吧。”说着一把抓住二娃的衣领向空中飞去。

　　只见半空中，赤峰真人唤出自己的拂尘，稳稳当当地踩在上面，一派悠然自得，仙风道骨，一手随意地拎着——

　　王二娃。

　　“啊——啊——啊——”二娃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啊——啊——啊——”直到落在平地，他依然惊魂未定，扶着旁边的柱子，干呕不止。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双脚悬空，双手离地，在天上飞？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赤峰真人满脸嫌弃看着他的样子，感叹道：“这水木灵根果真不如我火系弟子。”

　　蒋泽远远看到赤峰真人回来，恭敬地上前拜见，随后问：“师傅，这位是？”

　　“你们新来的师弟，蒋泽，你安排吧。”赤峰真人随意地说。

　　“好，不知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这倒问住了赤峰真人，他看向王二娃，大声问：“黑小子，你叫啥？”

　　二娃稍稍平复了些，听到这个问题，轻声说：“王二娃。”

　　“啥？”赤峰真人没听清。

　　“王二娃。”他将声音略提高了一些。

　　“哈哈哈哈……”

　　村里的孩子取的都是贱名，在十三岁前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特别，可是现在听着这不绝于耳的笑声，他的脸涨得通红。

　　蒋泽倒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等到赤峰真人笑声渐止，他说道：“既然王师弟入了我流火峰，便是我流火峰的人了，代表的是我流火峰的颜面，不如烦请师傅给他赐个名。”

　　这话说到了赤峰真人的心坎上，他正色起来，难得正经，连语气都变了，“你说的对，让我想想。”思索片刻，他接着说道：“修仙者，大道漫漫，长路艰辛，唯望不负本心耳。”说着他望向二娃：“自今日起你便叫王本吧。”

　　“这……”蒋泽沉吟道。

　　赤峰真人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蒋泽问：“怎么，有何不妥之处？”

　　蒋泽恭敬答：“无不妥，徒儿觉得，此名甚好。”

　　赤峰真人的严肃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他转过身向殿内走去，腾出一只手捋了捋胡子，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边走边点头道：“吾也觉得。”

　　二娃，现在该叫王本，他还待在原地，看着赤峰真人走进殿内后，转过头看向蒋泽。

　　蒋泽目送他的师傅走远，才不冷不淡地对王本道：“师弟，且随我来。”

　　“哦，好。”王本点点头，他跟在蒋泽身后，心下庆幸这次终于不用再在天上飞了。

　　虽然天色已暗，但一路走来，王本也发现这流火峰就是一片荒山，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遍布着看不清颜色的石头，一个个张牙舞爪，好像暗夜中的鬼魅，让人不由心头畏惧。且不知为何一进入流火峰，王本就感到有一股焦躁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没走多久，细密的汗珠不断从他额角冒出。

　　为了缓解这股躁意，王本开口道：“蒋，师兄，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蒋泽并未回头，但也算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带你去就寝之处。”

　　“哦。”尽管蒋泽看不到，王本还是点了点头，他接着问：“师兄，我们流火峰一直都是这么热的吗？”

　　“热？”蒋泽停下了步伐，回头惊讶地看着他，接着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这是还未引气入体，只是凡人之躯，待你入我仙门 ，自然不觉得热了。”

　　“哦哦。”王本虽然似懂非懂，但觉得蒋泽说得十分有道理。

　　他又问道：“请问师兄，我该如何才能像你说的那样引气入体，引气入体又是什么？”

　　蒋泽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今日的功课可还未完成，哪有时间在这墨迹。他转回身，加快脚步，敷衍道：“之后你自然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