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炽怖骈滢

3、夜鬼槐

　　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前，蒋泽对他道：“到了。”

　　王本随蒋泽进入院内，院子不小，具体样貌看不清楚，但他惊奇地发现这流火峰的弟子住处竟也是石头堆砌而成。

　　小院内有两座石屋，蒋泽带王本走向左边的那座石屋，到了门前，他不知从哪摸出一颗晶珠，交到王本手里，对他道：“这是石室的钥匙，你收好，”说着指了指门上的孔洞，继续道：“将钥匙放进去即可把门打开。”

　　王本按他所说将晶珠放入石门上的孔洞，刚一放入他就感受到一股吸力，等松开手，晶珠已经被牢牢地吸住了，好似它天生就嵌在那里似的。

　　门缓缓打开，屋内漆黑一片，蒋泽随手一指，顿时烛光大亮。他四处打量一遭，接着对王本说：“这屋内一切齐全，若有缺的，明日可与我说，没什么事你就好生休息吧。”

　　王本与他谢别，门在蒋泽身后缓缓合上。晶珠钥匙自动从门内的孔洞滚落，在王本的脚边打转。王本蹲下身捡起它，轻轻地吹了吹，抚去上面的灰尘，接着又好奇地拿起它对着烛光打量，过了好久才不舍地将钥匙放入口袋。

　　临睡前，王本来到窗边，想起这座院内还有一座石屋，于是他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向对面望去，对面石室内亮着光，竟是有人，想来应该也是住着流火峰的弟子。算了，他将窗户合上，明日再了解吧。

　　躺在床上，王本热得睡不着，好像有火在床下不断烘烤着他，望着室顶，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总感觉像在做梦似的，不会明日醒来又回到了王家村吧，迷迷糊糊中，他进入了梦乡，半梦半醒间，他用手指向前方一点，无事发生……

　　另一头对面石室内的慕颜感到很烦躁，在今晚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座院子只会有他一个人住，没想到才不过半日对面就来了人。明日定要他好看……

　　第二日醒来王本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石室的床上，看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王本将粘在额角的头发拂开，来到石门前掏出身上的钥匙。

　　走出石屋，恰有微风拂过，稍稍带走一些王本身上的粘腻，然后他就注意到对面石室前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两人对视片刻，对方看得他心里发毛，慌忙道：“师兄早。”

　　慕颜心里也是大吃一惊，对面这是个什么怪物？这落日宗内，男子俊逸，女子貌美，即便有的样貌不算上佳，也自有一番气韵在，就算是昨日和他一道前来应考的修士们也是个个衣冠端正，人模人样的，哪像眼前这位，一具又黑又小的身子套在一身破破烂烂，灰不溜秋的衣裳里，头发凌乱，一绺一绺地交错在一起，身上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难道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开口问王本：“你是昨日新来的弟子？”

　　王本回道：“是的。”

　　慕颜又问道：“你是哪里人士？修为几何？”

　　王本老老实实回答：“我家在清石镇王家村，之前没有修行过。”

　　慕颜的眉头越皱越紧，清石镇王家村？没听说过。之前没有修行过？

　　所以——他堂堂慕家少爷竟和一个又丑又穷的凡人住在同一个院子？

　　慕颜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小院外传来一个声音，“两位师兄可在？”

　　王本看了一眼慕颜，见他未作反应，边应道：“在的。”边将院门打开，只见一位年纪尚轻的弟子手捧托盘端站在门口。

　　清风本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给新来的师兄留下好印象，但当他见到王本的样子时怔愣住了，半笑的脸颊瞬间僵住，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他顶着这张脸问：“是王师兄吗？是蒋泽师兄让我来给你和慕师兄送衣服的。”

　　王本虽然感到怪异，还是应承了他的问题，随即将视线落到小弟子手中的托盘上，上面的确如他所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件青色的道袍，耳边传来小弟子的声音，“师兄，请吧。”

　　王本小心翼翼地从托盘上拿起属于他的那件道袍，转身向石室走去。

　　“师兄，且慢。”

　　王本惊疑地回过头问清风：“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清风对他道：“师兄，请等我一下。”说着他走到慕颜身前，对慕颜说：“慕师兄，这是你的道袍，师兄请稍作休息。”

　　慕颜想到刚刚对面的脏小子拿了上面的衣服，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是拿走了属于他的那件道袍。

　　王本捧着他的衣服乖乖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心想，难道对面这位和他一样也是新入门的弟子？

　　清风将衣服交给慕颜后回到王本身边，带着他来到小院外。

　　这是王本第一次在白天看到流火峰的样子，和他昨晚感受到的一样，这流火峰的的确确就是一座荒山，荒地上不固定地凸起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这些石头呈暗红色，在太阳光照下，好似真有火焰在摇曳。不远处，平地凭空长出一颗古树，枝条横生，杂乱无章。

　　王家村的树很多，但王本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扭曲的树，不由多看了两眼。

　　清风发现他的视线后，了然于胸，熟练地介绍道：“师兄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此树吧，这是夜鬼槐，在流火峰很多地方都能见到。”

　　“夜鬼槐。”王本重复清风的话，再次望向那树，倒真似一个鬼影被火点燃后扭动身躯使劲挣扎，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清风接着道：“师兄不必害怕，这夜鬼槐虽长得有几分邪气，但它可是正儿八经的辟邪之木。”

　　王本回他：“我没有害怕。”

　　他们所在的是流火峰的弟子居住区，邻近还有许多处相似的院落，清风带着他走进小院门口的石室，这间石室很小，并且没有门。

　　清风向他解释道每间院落门口都有一间这样的石室，因为流火峰多是修行火系法术的弟子，所以每日都会有修行水系法术的弟子前来将石室内的水桶注满水，供弟子们梳洗之用。当然修行到一定阶段可以学习除尘诀，那样对修士来说会省事很多。

　　不过么现在的王本自然是不会什么除尘诀的，甚至他连眼前这个估计能装五个他的大水桶都搬不动。

　　清风不用他说，轻轻松松地托起水桶走向王本所住的石室，边走边对王本道：“师兄，开门。”

　　王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弟子看着也就比自己结实一些，怎的力气这么大，不愧是修行之人。

　　清风将木桶放下后对着木桶双手施法，随即有热气从桶中冒出，他对王本道：“师兄，你先洗漱一番再换上衣服吧。”

　　“好。”王本回道。

　　等清风离开后，王本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桶怔愣了一会，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水桶中沐浴，以往在王家村都是在院中用水冲淋或直接在附近的河里浸泡一会了事。冬季天冷，河面被冰覆盖，他几乎不洗澡。说起来，距离上次沐浴已有好一段日子。

　　这时门外传来清风的声音：“师兄，多洗一会。”

　　王本答应了他将自己上上下下好生揉搓了一番，等从水里出来时，桶里的水已经彻底浑浊，而他整个人也显得稍稍白皙了些。

　　等他再次出现在清风眼前时，清风惊奇地发现他还穿着之前那身破破烂烂、脏污不堪的衣服，“师兄，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裳。”

　　王本羞赧道：“我只有这身衣裳。”

　　明白他的情况后，清风立马道：“师兄你等我一下。”说着人飞快地消失在王本眼前。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提着一个大包袱回来了，将包袱放在室内的石桌上，当着王本的面解开，从里面掏出一、二、三、四、五……九、十件亵衣以及两双新鞋。他将这些东西一把递给王本，“师兄，这些都是干净的，你拿着穿。”

　　王本有些感动，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衣服给他，他不好意思地说：“这……太多了。”

　　“要的，要的，师兄，拿着吧，这些凡人的衣物都不值钱。”说着他将衣服塞到王本怀里，“师兄，赶紧换上吧。”

　　换上亵衣后，又在清风的帮助下穿上青色外袍，作门派统一打扮。

　　这也是王本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料子柔软至极，好似在水波上滑过一般，他忍不住用手摸了又摸。在清风的介绍下，他才知道这青色的袍子竟还是一件中品法器，可随主人的身量自行调整大小，且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王本对自己的新装扮颇为满意，他看了看一边的清风，见他神色无恙，更是放下心来。

　　此时他心里还有好些问题，便趁机向清风请教。

　　“我该如何称呼你，你明明比我先入门，为什么唤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