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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宗庙事,小可大 愈是临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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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临近年夜,雪愈是下得不着边际,透过满目的苍凉,罄淞预见的是一个字——冷!
直到今日辰时(早晨7~9点),雪才渐渐弱了下去。
飞絮微弱地飘着,给整个天下都覆上一层银白,往远处看去……竟如实质般泛着温润的神光。
在这片寒山上,罄淞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很久了,清翎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像往常一样并不多话。
罄淞拿手压了压他那顶崭新而带着独特雪域风貌的毡帽,只留出个尖细中又掺着点柔和的下巴。
大概午时时分,冬日里几不可见的只有光没有温度与影的旭日才迟迟现身,这太阳一出来,整座山就遽然跌入了一种银与金的光影中,明晃晃地晃得人心神恍惚。
清翎便是在这一片流光中晃神了片刻,她直觉今日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而这些事情将改变她来来去去近二十年的人生,并把她真真正正推入深不可测的暗涡……
罄淞也在这突然的一线光中掀起了遮住眉眼毡帽,扫了两眼便又自感无趣地按下了毡帽,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短暂,可这不世出的绝世姿容还是被有心人撞见了。
对方也是两个人,一个主子,一个奴才。
来者似刚从那七拐八拐的下山小路转出来,两路人马就骤然碰面了。
罄淞从帽檐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对方,发觉对面虽弱冠年华却出落得丰神玉貌的贵公子哥面相真得陌生得很,便安下心来赶路。
而对方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们这两个面孔陌生的旅人,正往与罄淞他们相对的方向行去。
擦肩而过,双方主子都礼貌地偏头示意,构绘成一幅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恬适,此时,恰有一片晚绿从他的衣襟飘向对方,迎着一地的白雪,在这片晨曦中竟有种梦幻的神化,他抬头看着远处山头那座若隐若现的院落,心下一凝,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正午马上就要来临。
罄淞来不及转头瞥一眼这片晚绿的归处便脚不沾地地急行而去……
直到很多年以后,守月芜琬才发现,他们曾那么彼此靠近,近得不掺半点阴谋诡计……
他和守月罄淞,就像两个各有归处的过客一般,擦肩而过之后脚步一错就渐行渐远……可当腊月古参的最后一片新绿夹杂着鲽鳏情深的难舍难分由光秃秃得只能积满陈雪的枝桠坠落下来,悄然从守月罄淞的衣襟堕入他俩之间那细小的间隙空降到对面的他张开的手掌上时,他蓦然回首,才知道,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时光留在了原地,而另一个人,早已寂灭了痕迹……
他们两个人,一个放空了回忆,一个寂灭了痕迹……
守月芜琬回头审视着那一连串远去的脚印,眼中却闪烁着的比之更甚的审视。
他低头伫立了片刻,遂转身朝另一条上山的小路疾行。
他这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主子命”不着调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却绕得后头的小厮摸不着头脑:公子不是要下山的嘛,这怎么回事?
小厮眼看着自家公子朝侧畔一条被遮掩得煞费苦心的小径行去,几个错身便隐在其中悄无声息,凛然如林间超凡入圣的仙人……
自己却不忙活着去追自家公子,反而停下脚步来,眼眸盯着那早就远去形迹可疑的两个人的方向愣了愣,眼中是一抹恶趣味十足的盎然。
哈哈,我家公子看上你了!
小厮嘴角微弯,眼底的深浅只有他自己知道。
凡是在莒地的,谁不知道他们的王有分桃之好,龙阳之嗜,断袖之癖……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的莒地,豪门贵族最为流行的就是这圈养娈童的超时代雷人风气。
这倒不是为了圈养起来面贡给莒王爷讨赏,而是……那儿的南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吹得就是跟别处不一样,把人都吹得男风了……
所以说小厮阿魑作为同时代最早的YY青年,会想入非非实属正常。
而他家那公子,确实是寻觅佳人而去的!
阿魑今年与自家公子一般年纪,也不过就是个刚及弱冠的男子,也算是成年人中最年轻的一辈,长得嘛,马马虎虎也还过得去,喜欢的人嘛,暂时没有,不过他也不气馁,这桃花运嘛,该来总会来,不该来咱也没啥好求的!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的心安理得嘛,他早就想明白了:他喜欢的人嘛,未必看得上他;喜欢他的人嘛,他未必欢喜……
阿魑摇了摇头,这才不慌不忙地准备去尾随他那翩然如月美若天仙的公子……
微薄的阳光洒在这扇由紫雕钻成的工本木砌成的大门,如一个睿智的老者,纵使他匍匐在地,你也觉得他可尊可敬,值得你仰慕……
罄淞整了整帽檐踏入这座本该是他们皇族最唾弃的“三不像”寺院,神情专注而恭敬。清翎走上前递了炷香,便安分地退到一边,那张年华正茂的脸上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们两人的恭敬和安分自然不是装给什么人看的,因为他们的确很恭敬很安分,不是对这些怪力乱神虚无缥缈的九幽阴灵诸界神佛的恭敬,而是对他们即将面临的不知名战场的谨慎,的确,面对这一场是福是祸都未见分明的前景,就连平日里最不懂得什么是认真的守月罄淞都认真了,还有谁敢不慎重?
在老天爷还没给他一丝一毫微薄的线索之前,守月罄淞不得不按兵不动,重新考虑他这一次的贸然前往会不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怕麻烦,就怕这麻烦是个活物,能跑会跳,更可怕的是——会杀回马枪喜欢背后搞阴招!
就像他不怕别人知道他的企图,就怕别人装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们这会儿来到山门口,是在申时(下午3~5点),这时间段要一分不差一分不漏,须得恰到好处:来早了,留宿的由头就没了,那他这一天雪地急行累死累活就一点意义都没有,满腔诡计全付诸东流了;若是来晚了,不仅夜行深山委实不便,还有可能是山寺古刹的闭门羹——小哥我说这都几点了,你还跑来这烧香,明知我寺作息还往这赶,我看你不是来祈福的吧?
只有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才能留宿到这狗仗人势的古怪寺院,因为在这个点上,上完香再下山肯定是来不及了,夜路难赶呀,一群酸道士自然苦口婆心一口一个您的邀请你留下来,实质上还不是一则为了提高声望,吸引门客,进而赚点小钱;二则为了让你千恩万谢地放低姿态作践你自己——这是在他们的地盘,兄弟多,不管是单挑还是群架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虽说你是他们明面上美其名曰的贵客,可谁不知道大多到了寺庙,甭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书香世家亦或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不都得客随主便,该吃素就吃素,这不能进那不能瞧,你心里落个不痛快却还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似的被人卖了还得欣喜万分地帮着数钱……
别人心里怎么样,罄淞不是不知道,但他就是闹不明白,这世道是怎么了?
人挤人放着家中大鱼大肉再不济也能弄到一些葱花大卷开胃不理会的一群傻2B,做什么非得到这清苦的地方找不痛快!
大沨朝太迂腐了,迂腐地令罄淞这个当皇帝的开始深深地忧虑:他前世听闻过一些靠宗教统治国家的精神独裁,这要是一成功,全民洗脑,除非你学成盖世神功一个法术把全民都给屠尽了,否则想打下这样一个国家真的不是耕耕田那样容易……
而像他这样的统治者就怕一家独大,而且这家还不是自己这方的势力。
早几百年前大沨的祖宗要活剁了这帮装神弄鬼的牛鼻子也不是没有道理,奈何铩羽而归还不是因为没办法只得妥协,要不然早就一铲子挥过去,谁容你这妖道在这兴风作浪没完没了藐视皇权……
作为一个身处古代却不畏强权,超然物外的,嗯,寺庙,就个人而言,罄淞还是挺佩服的它的,可是谁叫造化弄人,立场不同,他也只好眼露可惜,手挥屠刀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至于他有没有这本事咱先不打击他……
毕竟比他活的久,比他深谋远虑的老祖都一败涂地,连他那精的跟什么似的老爹都没勇气拿起屠刀,没道理他一个弱冠之年都没到的小崽子一出手就告捷呀,是不是!
这年头也就招摇撞骗有张三寸不烂之舌的人最吃香了,别以为这种职业忒能装逼,忒神气,那是因为你没被骗过,才认为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业,若真让你成苦主了,看你能不能忍下这口气不出去哭着喊着逮住那臭骗子暴揍一顿……
要说这上陵园的长老管事也是个不懂事的,这都几百年了就没想过名盛而思其危?这风浪口了还那么嚣张那么显摆不懂收敛还越发的广收门徒外门弟子……
等着看好了,几十年后,或者说更短的十几年后,那些所谓的外门弟子,会不会成了歪门弟子!
当皇帝的想不通的是:难道他真得治国不良,让他的子民一个一个物质不满,追求玄而又玄的精神高超都赶上西天取经的某位大神了领悟力强得都看破红尘了……
罄淞虔诚地握着袅袅的香炷低下他那个普天之下最金贵要价最高的皇帝脑袋,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我昭陵帝在位都过了六个年头了,怎么看破红尘的人却是一年一年番倍的涨,是瞧不起我还是怎么着?对我不满给个说法,别背地里支使起人结党营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