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秦芳仪,帝王心 罄淞双手支 ...
-
罄淞双手支着香面朝一座金灿灿不知名的神像拜祭,心中许的愿望却是:倒吧倒吧你快倒吧!
他方一起身,清翎便快步向前接过他手中的香,恭恭敬敬地用左手由中自旁的往香炉里插香,那手法要多专业就有多专业。
一旁接待的老道士看着这纯熟的手法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待到清翎插完香回到罄淞这边,老道便走上前来,向招待所有需要借宿的香客一样,说着客套而又疏远的交际话。
罄淞客套地推了推,便应了下来。
晚膳过后,罄淞和清翎坐在客房里,安静地相对无语……
窗外的天已经很暗了,可清翎知道:不够,天还不够暗。
散步的老道小道还聚在廊道,在这个难得不下雪的夜晚,众人都表现得兴致非凡……
古寺的钟声徐徐地敲响,是禁宵的指令……
清翎关上木窗,仔细检查着窗纸上的痕迹,便吹熄了油灯静坐着,而罄淞则是站在紧闭着的木窗一侧,透过木窗的栏逢看着外面窗角下杂乱的脚印半晌无语。
夜寂静无声,除了风吹万物的狂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罄淞一回身,清翎早已不在原处。
他对着空无他人的客房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微笑,身影一晃,便也消失不见……
清翎一身黑衣劲装如鬼魅般轻飘飘地埋伏在廊道的梁柱上,她小心地静听着近旁几个客房传出来的鼾声,遂又沿着梁柱膝行……
她紧张地隐在一处矮丛,并如履薄冰地移动着,待到她好不容易来到一处树林,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个人影,她迅速贴近一个大树,屏住呼吸等着那人走远……
她并没看清那人的身形,却在那人从她身边经过之时,风吹起的一段流苏,以及上头配着的挂饰使她一阵震惊:太傅怎么会在这?今日留宿的香客之中分明没有他!这么晚了,他这是去哪儿?
那配饰是整个大沨独为太傅才有的!她不会看错的!
当年她随武昌帝去太傅家释梦,虽那时她年纪还小,但此生一旦被她看过一眼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弄错。
她怀着满心忐忑运开追踪术跟上前去,瞧瞧那据说对大沨王朝忠贞不二的老太傅究竟会去哪儿……
一路上每路过一个岔路,老太傅就神情谨慎地回头看看,似在确认到底有无旁人窥视……这份慎重却引得清翎越发得想要揭开心中的疑团……
穿过树林,越过一个小溪,沿着山路拐过三个多岔路口,在穿过一处密道,破了五个八卦阵,老太傅终于来到了一座小巧的木屋,他再一次看了看身后,确认并不旁人之后,便舒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清翎也舒了一口气贴在门旁窃听,这个古怪的木门连扇窗都没有,整个封闭的如个垒堡……
她一面小心谨慎地窃听着,一面细想着待会儿她该何时脱身离去……
木屋内响起一个陌生苍老的声音:“那臭小子还真有胆!”
老太傅清了清嗓子,才说:“谁家少年不轻狂。”
原先那个声音又说:“上次我提的建议,不知道太傅接不接受?”这话他说得含糊不清,意有所指。
太傅笑了笑,说:“这事先不忙,你可知道小皇帝身边那人是谁?”听到这,清翎神色一凝,她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她正要抽身离去,许是那个陌生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太傅又开了口说:“你说她像谁?”
一听有下文,清翎缓下心接着偷听。
那个人似乎想了片刻,才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秦玲!”秦玲这个人她知道,多亏了她那个主子想要挖他老娘的传奇故事,她才知道这秦玲正是皇后的陪嫁丫鬟,也是后来得皇帝宠幸才加封的芳仪,可是她跟这个也早就嗝屁的秦玲又有哪门子亲戚关系,怎么太傅说得好像她跟秦玲很熟似的,怎么就相像了呢?
“不错,她确实是秦芳仪的女儿!”说完这句话,屋内传来一阵踱步声,太傅正背着手“散步”,脚步声来回响了三遍,他又继续补充道,“也是先皇唯一的女儿!”
晴天霹雳!清翎听到前一句话她就有点心神不宁,再听着后一句,她差点岔气!
现下她心乱如麻,在没有多余的心思留下来接着偷听……一提起,她闪身飞远……
待她魂不守舍地离开之后,又过了良久,那扇关得严实的木门突然半开了起来,太傅目光炯炯地望着清翎离去的方向,眼底闪烁着高深莫测的光,而他的身后,赫然是那个威慑朝野的慕容甫慕容将军,如果是有心人见着的话,一定会泛起一层疑惑:这两个八杠子打不着边的人什么时候凑成一伙了?
慕容甫举着茶杯品着,突然幽幽地说:“你怎么把她引来了?”
太傅回过头来,笑得老谋深算:“会有好处的!”
待他把木门关上,推锁,慕容甫知道,现在,才是真正步入正题。
每次他们密谈,太傅总是不忘关锁,而今日他却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个步骤,如果没有其他的解释,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他引了一个人来,一个不是朋友的人!
这件木屋不是普通的密室,如果从里头上锁,就会使整个木屋屏蔽到外面绝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地步!
清翎的心很乱,那个消息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怎么她突然从一个孤儿变成了武昌帝的女儿!
如果她是先皇的女儿,那么她的父皇为何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有着暗卫职责的奴才,而且还是她同父异母弟弟的奴才!
她想起她自记事以来,便在那个“忠”字祭的组织训练,多少次死里逃生的训练使她变得如同一架挡在主人前面的机器般刻板面瘫,现在却有人来告诉她——她竟然是一个芳仪的女儿!
这无疑是在暗示她,是她的父皇亲手把她从公主的宝座上抱下来,把她投入奴才的族籍!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背后的残酷她承受不住……
她的父皇是不是太爱她弟弟了,所以为了能有个人誓死效忠,他用血脉相承的一个血亲去给另一个骨肉当死士……
难怪从她第一眼见着那个漂亮的婴孩,她就忍不住亲近他,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疼爱保护,原来一切都是……
怪不得她对罄淞始终也恨不起来……
原来这种亲切来源于血脉,难以割舍……
一见如故原来都是骗人的,她眼中的泪夺眶而出,洒在沿途厚厚的积雪上,一会儿就融在了其中……
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是不会骗人的,如果不是幼时的她足够坚强,她早就死在那一场场炼狱般的集训中了……
如果她的父皇分给她的爱,哪怕是一点点,她就不必……
她突然有点恨那个名叫守月罄淞的弟弟……
凭什么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她想要的关怀,凭什么父皇不能像对待他一半的好来对待她,凭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连命都是替人抵着的……
她想要的不多,真得不多,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
第三次经过那间她那个弟弟所在的客房,她始终鼓不起勇气进去……
一运气,她朝着前方而去,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因为她再也藏不住这些苦痛的血泪了……
艾清翎——艾……爱!
清翎……清翎……清翎……秦玲!
爱秦玲……独爱秦玲!
她隐在一片不同于太傅途经的那片树林,咀嚼着自己这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她这个名字是武昌帝亲自取的,她三岁那年被一个叫安然的人领到武昌帝面前,记得那时候,她并不叫艾清翎,她是菲萃五十四号,组织里所有的女孩都被编在一个名叫菲萃的队伍之中,而她的代号正好是五十四,那时,第一轮的炼狱才刚刚结束,她们菲萃一百多个女孩子中,活下来的正好就是五十四个,而第二轮的炼狱将会在第二年开春……
那时,她拖着刚炼狱结束而疲惫的身体跟在安然身后,步子走得却异常稳重,因为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比炼狱更可怕的阴谋……
对于她们这些婴孩时代就丢在组织里的孤儿来说,早慧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它是一个必将尽快成长起来的生存本能。
她想活下去,所以一刻都不能放松,因为她并不知道,在她跨出这一步前,是否还会有下一步……
她能做的只有武装她的虚弱,把鲜活的一面展现出来,似乎这样她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你能活下去的,一定……
过去早已过去那么久,可她仍然不能真正释怀……
独爱秦玲?
如果这是武昌帝的心声,那么他为何还要这样对待他所爱之人的女儿?他为什么不疼她,他为什么让她的童年过得那么苦不堪言?
这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一股脑儿堆在她面前,让她对那个弟弟的恨意越发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为什么?
他是您的孩子。
可我也是啊!
为何您只认他,却不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