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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浮光贰,上陵园 天德6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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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64年,真的不是个好年头,死了一堆皇子不算,还死了皇帝老子……
安然踩着趸趸的步子成为了武昌帝的陪葬品,在这个命比纸贱的封建王朝,忠心耿耿的老奴思想里就是这样——你不让他陪葬,他反而会觉得自己过得生不如死。没有人逼他,只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在逼他!
帝都里头乱得不成样子,而帝都外,却是一派祥和的气息,就算全天下都缟素加身又有什么意思,在老百姓心里,除了传奇和鱼米,还有什么能比他们自己更重要的?
帝都风云顷刻间便能瞬息万变,不是他们该愁的事,怎么瞎折腾也没有用不是吗。
天德67年仲秋,武昌帝的小儿子即位,改年号为承恩,是为承恩元年——这就是昭陵帝开辟的新元纪……
十一岁的少年天子,留给天下人最多的不是威严,而是那隐在幕后,却直指人心的冷凝。
你或许比他狠,却绝对不会比他冷。
他可以任由你在他面前挥洒大刀而面不改色,他可以任由你在他面前杀鸡儆猴而兴趣缺缺,他可以任由你在他面前对他的部下施以极刑而笑着感叹,他可以任由你拿着血淋漓的人头呼啸而过而从容淡定,他可以任由你把俘虏的人皮剥下来枕着而泰然入座……
狠,谁不会,这有什么好怕的;
冷,才是……
太渊殿那九丈高的王座下面蛰伏着多少各怀鬼胎的臣子,与那个小娃相斗,已过了三个年头,却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从那个小孩八岁丧父到十一岁登基,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又是几番风雨缓落,那奶娃的羽翼愈渐长丰,利用起来也越是麻烦……
承恩六年大年夜晚,大雪纷纷如飘杏般迷离了满城赶路的双眼,众人的脸颊俱是一派的铁青,带着一身的风尘气……
大街小巷的过客双手紧紧地拢入袖中,不断呼出的热气似乎给这个天地增添了一份人情味。
帝都的雪是冷的,帝都的天时寒的,然而这个进进出出的人群并不是为了回家过年,他们怀着一个共同的目的——去上陵园烧一炷香!
上陵园早在大沨朝建都以来就开在帝都的西南角,那里琼山峮嶙,到处是连绵不绝的高山,
难得帝都这样繁华的地段也有这么多避俗的好去处。
话说上陵园的香火本就旺得很,可自从三年前,也就是承恩三年的时候出了个神仙便旺到鸡犬不宁的地步。
它本就是一座方外之所,既不修佛也不修道,却偏偏喜欢弄些和尚道士的玩意儿挣些粗俗的小钱,对于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沨朝的皇帝都是嗤之以鼻的。
记得在大沨第五代皇帝上任之始,还风风火火地掀起了绞杀邪魔歪道的势头,天底下被坑杀的和尚道士还少吗?
偏偏杀那些无辜的出家人就是为了有一点由头去动上陵园——这战术就令人搞不懂了,你说要整治宗教,把全天下都翻了个底朝天才动手来整离皇帝老头子最近的上陵园,这君临天下也临得太不是时候太晚了点吧!
后来嘛,好结局自然不会偏向朝廷这边,以至于几百年来的皇族一脉提起上陵园就觉得脸上不光,仇深似海,咬牙切齿……
而经那场灾劫,上陵园的损失不但没有,而且还多亏了朝廷给他们免费做广告,香火是越烧越旺了起来!
不过这都是上几辈子的老祖宗的小心思了,罄淞歪着脑袋趴在墙角的紫竹窗栏上数着从房檐上倒挂下来的冰柱,思绪又轻飘飘地飞远了……
他已经长大了,如果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十六岁的少年或许还小的很,可是,在这个时代,十六岁,真的已经很大了,像他这个年纪的皇子,身边很少会像他这么冷清的。
皇家的子孙都早熟的紧,十六岁的少年,很多都已经当爹了。
可他的身边除了那些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人外,真的不再有旁的什么人了。
用罄淞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多余的人,能少就少点吧。
他真得有够冷的。
“上陵园?”口中喃喃着这几个字眼,似是在拿捏生命一样,突然有一闪一闪妖冶的光从他低垂的眸中透出,泛着一股昏暗的色泽……
十六岁的美人能美成什么样,他就能美成什么样,甚至有过之而无及……
美人是无处不透露出绝代风华的……
艾清翎捧着时令鲜果从水榭走廊处缓缓行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美人懒散地侧卧在窗棂上,身影悠远而宁静。
这简直是名家画宗也墨不出的绝色风光,他美得“一塌糊涂”,美得“人神共愤”……清翎从小就知道她的这主子很美,可是她竟想象不到——他竟能这么美!
她感叹老天不公,感叹地母不公,感叹阎王不公……也只能瞎感叹罢了!
不知不觉,她已在原地呆伫了良久,远处的美人若有若无地眼光飘了过来,她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义凛然地跨步向前……
待她把手中的琉璃盘轻手轻脚地找个合适的位置放下,美人刚好把半截探在外头的身子收回来,清翎揪着这机会机灵地给那美人擦擦被雨雪濡湿的素手,美人抬眼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她立刻暗道一声:不好!
每次这主子有什么鬼主意就会拿眼瞟人!
敢情她就是那只愚蠢的兔子,撞上谁都不打紧,只要不要一时昏了头打醉拳去撞树,特别是不要去撞那棵边上还有个人不怀好意地专等着守株待兔的树。
她说怎么这主子今天这么老实,呆着不动看风景,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这会儿她来这鬼地方干什么呀,不就是几个果子嘛,主子又不缺吃的。她没事献什么殷勤,来这找什么虐呀!上了贼船再想下去,除非自己跳海喂鲨鱼!
冰阑、安珺已经“遇害”了,这“好”事终于要轮到她来分一杯羹了,她暗自感慨:陛下,咱都这么熟了,您就非得待我这么客气?
冰阑被送去做贼了,安珺也变成了奸商,这回是不是想着要把她给卖了当青楼婊子?
清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脑门发昏,印堂发黑……
她心力憔悴体力不支快晕倒了……
可主子还是没发话,她仔细查看着这蛇蝎美人,心里越发添堵,既然主子不发话,她可不可以先给打个避雷针,省得到时候主子一言九鼎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陛下,属下……”,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可是就算她这个人平时一脸木讷,做事呆板,论容貌虽没有主子的万分之一,可是放眼这全天下,能称得上绝色的,她认第三,没人敢认第二!
自己这副容貌,出了这宫门,可是会引起万人空巷的盛况的!
所以,艾清翎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
罄淞瞅了瞅这已步入双十年华的大姑娘那吞吞吐吐的别扭样,扬了扬眉径直走到室中央那张看着就觉得暖的貂皮藤椅上侧躺了下来,眼眸仍是透过窗沿看着下垂的冰柱……
他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看在清翎眼里自然就理解成了——这事没商量!
清翎不禁为自己往后的悲惨命运挥泪如雨。
一如青楼成苦逼,从此贞操是冥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