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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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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旭联系万俟秋一直联系不上,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微信,万俟秋统统没有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从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他发现万俟秋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在生日宴的特意邀请下万俟秋都没有赴约,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索性他想亲自去趟万俟家找到万俟秋问个清楚,开着车到万俟大院的门口,守门的保安见到他的车开来,想也没想的将门打了开来,万俟康去公司上班,周妍则瞒着万俟秋去医院检查身体,空荡的院子熟悉地小狗身影再为出现,苏旭下意识看向院子里的紫藤花,仍是最初那副模样,开得鲜艳明媚。
苏旭松了口气,炎炎夏日他穿着一件简单地素白体恤,一条浅蓝牛仔裤,在屋门口换了双拖鞋,保姆听见声音出来迎接他,苏旭是万俟家的常客,保姆看见苏旭过来便下意识问:“苏少爷今天要留宿在这儿吗?”
苏旭想也没想地说:“不留。”
他来找万俟秋是跟苏延安报备过的,晚上他得回家跟苏延安一起处理公司的文件,没办法留宿在这儿。
他快步跨过旋转台阶,万俟家的房屋格局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来到万俟秋的屋门前,他轻轻吐了口气,才抬手敲响万俟秋的房门。
一下、两下轻轻地叩门声像和尚手里敲击的木鱼,屋里传来轮子转动地声音,苏旭蹙蹙眉,等万俟秋打开房门,他才看见坐在轮椅里通体泛着病态白的万俟秋。
自打跟万俟康挑明他只要段嘉言的标记后,万俟康也没如他所愿般把段嘉言喊来,顺带把万俟秋的手机收了,断了万俟秋的最后念想,万俟秋抗不过第二天发情期的折磨,大半夜地从二楼阳台学着苏旭的样子,从阳台栏杆翻过去,跳到了楼下,摔断了腿。
周妍被万俟秋的决绝吓到病发,母子二人连夜被万俟康送到医院,万俟秋的腿断了万幸接了上去,但周妍的病却愈发严重,万俟康气得在周妍醒来后想扒了万俟秋的皮,却被周妍拦下,周妍知道万俟秋是铁了心不要嫁给苏旭,要跟苏旭断个一干二净,她时日无多,不想看万俟秋跟他们对着来,调整好状态换了身衣服,去到万俟秋的病房。
万俟秋摔断腿,周妍进去时,看见的便是万俟秋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被吊起来,打上白花花的石膏。
母子二人对上视线,周妍率先软下语气,她走到万俟秋床前,坐下来,端坐在椅子上,发丝间的白发在窗台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万俟秋顿了顿,周妍伸手握住万俟秋的手,红着眼轻声说:“妈妈都依你,别跟妈妈对着来了,好不好?”
万俟秋得偿所愿,但他也并没有那么高兴,他看着周妍为他落泪,看着周妍一夜间白发增生,也红着眼说:“对不起,妈妈。”
周妍叹口气,万俟康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周妍像小时候那样哄睡不着地万俟秋,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苏家不好说话,他知道,周妍知道,万俟秋知道但不懂。
周妍快死了,万俟康知道,保姆知道,全家上下包括苏家都知道,除了万俟秋。
就连苏旭也在某个晚上,从沈卿和苏延安的口中,知道了。
他们一致对外的瞒着万俟秋,不让他知道。
万俟秋看着周妍耳畔间的白发,眨了眨红肿的眼说:“我想回家了,妈妈。”
周妍点点头,给万俟秋削苹果,她将苹果切成块味道万俟秋嘴边,万俟秋没吃,他有些困,拉着周妍的手撒娇:“妈妈。”
周妍无奈,依着万俟秋的性子来。
医生劝她住医院里接受化疗,周妍想了想,看见病房里,一口一口吃着玉米粥的万俟秋摇头拒绝了。
化疗需要剃光头发,她不想变丑,也不想让万俟秋这么早知道她命不久矣,陪着万俟秋一起回了家,她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生活,只是随着病情严重,她逐渐不能接触狗毛了,万俟康为了不让周妍难受,瞒着万俟秋想将狗送走,却被万俟秋发现,万俟秋从轮椅上摔下来,鲜血从他腿上的石膏往外涌出,万俟秋拼了命的想去拦,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爬,却只在楼梯口看见被人强行带走的狗。
万俟秋不明白,他满眼怨恨地看着万俟康,看见这栋房子逐渐没了那条狗的生活气息,渐渐开始绝食反抗,直至苏旭来见他。
苏旭站在门口,看着万俟秋坐在轮椅里,两只手背上扎的满是青紫的针孔,万俟秋看见他,眼神很疲惫淡淡地扫了眼苏旭,便推着轮椅的轮子回到书桌前写卷子。
“小秋…”
苏旭顿了顿,跟着万俟秋走进屋里。
万俟秋的房间里全是药味,中药西药混在一起,还有一个架子摆在床边,像是时刻准备挂水,万俟秋的腿好的慢,苏旭来找他,他也站不起来。
万俟秋看了眼身边的空椅子,说:“坐吧。”
他声音很轻,淡淡地,没什么力气。
苏旭坐在万俟秋书桌边,看着万俟秋腿上的伤问:“什么时候断的?”
万俟秋想了想说:“忘了。”
万俟秋确实忘了,他对这些事压根不上心,再加之万俟康把他关在家里,房间阳台上了锁,手机没收了,万俟秋每天醒来,吃完药,便是写卷子,一沓一沓地卷子跟流水一样,写完这一张还有下一张跟着。
万俟秋不知道用空了多少根笔,手指磨出了茧子。
他因为money被送走的事,故意跟万俟康对着来,他以为万俟康是为了逼他低头才让人把狗送出去,咬死就是不肯低。
万俟康因为周妍的事,只能憋着火气,每天回来,父子俩互不待见,万俟秋记恨他送走自己的狗,万俟康恼火万俟秋叛逆期上来,不听家里的话。
苏旭不知道狗的事,便问万俟秋:“money呢?”
万俟秋写字的手顿了顿,但也只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动笔写题,刷刷的写字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的清晰:“送走了。”
万俟秋随口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
苏旭愣了愣,他看着万俟秋,心里五味杂陈,以为万俟秋是为了跟他断干净才把狗送走。
他没想到,万俟秋会决绝地那么果断,连一点念想都不留。
他看着万俟秋,忽然间觉得无话可说。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但又都瞒着彼此。
苏旭无心在问太多,他起身走了,万俟秋没送他,因为腿疼。
他以为万俟秋不送他,是单纯觉得烦了。
高中开学的早,万俟秋因为腿伤在家里多养了一个月才去上学。
苏旭在这期间,也在家里人的欢送下,踏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次年,苏旭在学校转了专业,他从商学院转到了医学院,专攻于临床医学,苏氏集团旗下,他特意设立了专攻癌症的特效药团队,带领团队在哈佛大学实验室没日没夜的研究,在万俟秋高考前把药研究了出来。
高考前两个星期,周妍在餐桌上因病进院,万俟秋就此知道周妍一直以来瞒着他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万俟康看了他一眼,给出的理由是:“你马上高考了,先回去上学。”
他的语气生冷且僵硬。
万俟秋笑了。
他看看急诊室的灯,又看看急诊室门口万俟康时刻准备赴死的决绝。
周妍病发的突然,进急诊之前,人便已经没了意识,整个人瘦的跟一颗枯树枝一样,直愣愣地从椅子上栽倒在地。
段嘉言知道消息赶过来是第二天,万俟秋的班里传来了些风声,他从稀碎言语中知道周妍进医院的事情,心下像一颗石子沉入了死水里,闷闷地。
周妍被救的及时,人从急诊室里推出来的时候 脸上带着一个呼吸机,头上黑白参半的头发被护士剃了。
因为长时间只靠药物,不去化疗,周妍的胃癌已经扩散到肺部,医生只能对她先进性保守治疗,切去了一半的胃,确保癌细胞短期内不会再从胃部转移到其他地方,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给周妍续上了半盏的生命灯。
苏旭从沈卿口里知道消息,连夜带着团队研发的药从美国洛杉矶飞到北京。
一落地,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万俟秋再见苏旭便是两年后了,两个人四目相对,苏旭瞥开目光,穿着白大褂,半边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身边跟着医院里权威的主治医师,经过万俟秋眼前。
一群人连夜商讨手术方案,苏旭在美国常参与实践活动中,对于癌细胞方面的研究有一篇自己的论文,在业内被相关人士制定成了书籍传阅。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现有带来的实验样品,几个人决定一个星期后进行手术,势必要跟死神比个较量。
一个星期后。
周妍再度被送往急诊室,万俟秋候在门外等,段嘉言在中途出现过一次,他想来安慰万俟秋,可看见万俟秋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失去许涟漪时的景象。
他知道,安慰根本没用。
他对万俟秋此刻的绝望能做到感同身受,看着万俟秋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呆愣地出神,他蹲下来,轻轻握住万俟秋的手,拍了拍。
他什么也没说,万俟秋看着他,动了动干涩的眼珠,张了张口:“你先走吧,别耽搁了考试。”
万俟秋将手从段嘉言手里抽出来,彼时离高考只剩三天。
段嘉言没走,他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默默陪着万俟秋。
周妍实在第二天中午从手术室出来的,苏旭带来的特效药起了效果,周妍的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人还是在病床上躺着,醒不来。
万俟秋一连两天一夜没休息,眼底的血丝像蜘蛛网爬满了双眼。
苏旭做完手术,在病房外看了万俟秋一眼,沈卿知道消息,赶来医院,她看见突然回来的苏旭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
苏旭的导师手下,有一个跟苏旭一般大的学妹,是个拥有中美混血的omega,信息素是茉莉花,人长的漂亮,有美国人独有的自信与生命力,家里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奢侈品牌的二公主,名字叫Amy,中文名叫艾米,曾在学校公开表示喜欢过苏旭,却被苏旭拒绝。
沈卿有了解过这个女孩,相较于当下已经没什么用处且不听话的万俟秋,她更中意艾米,苏延安亦是如此。
两家人在私下见过面,把苏旭约到餐厅里,有意撮合艾米跟苏旭在一起,苏旭意识到自己被骗,整场聚会全程沉着脸,只是在对方前来敬酒时,顿了顿,与之碰杯将酒饮下。
一行人约定了下次见面,艾米跟着父母离开,临走前,在苏旭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艾米走后,沈卿率先沉下脸,苏延安看了眼一旁沉默地苏旭,等司机把他们送到美国的住宅里,苏旭回到家,在沈卿问话之前,率先把家里一个清代的青花瓷花瓶,摔碎了。
沈卿看着脚边摔碎的瓷片,冷冷地看向苏旭。
苏旭看着她,远高于沈卿的个子,右手紧紧攥起来。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供苏家联姻的工具,还是你们往上爬的台阶?”
苏旭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万俟秋当时绝望,在不喜欢的人面前,他要忍着,他要敬着,他不能转身就走,甚至被迫要接受下次见面的约定。
他笑了。
他终于明白,万俟秋不喜欢他的原因。
沈卿双臂抱胸,她穿着一件墨色的旗袍,翠绿的翡翠玉镯戴在右手腕上,两只耳畔和脖颈上 纷纷带着用上等翡翠制作的首饰,她声音很冷,身后站着依靠在沙发上的苏延安,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布置的天罗地网的牢笼,从苏旭的头顶落下。
“家里的事,还没到你来决定的时候。”
沈卿不容拒绝的声音,似刀似枪刮过苏旭的耳畔。
苏旭闭了闭眼,冷笑一声:“好,既然如此,那苏家这个继承人,我不当也罢,你们另请高明,或者再生一个也无所谓。”
苏旭走了,走的干脆和果断。
他住在学校宿舍里,有自己的实验室和独处空间。
偶尔艾米来找他,他只一味的告诉艾米自己有喜欢的人,艾米不信,追问他:“他是谁?他难道有我好看吗?”
“他叫万俟秋,我只喜欢他。”
艾米还是不信,她打断苏旭行动的步子,拿走苏旭手中的实验资料:“有照片吗?让我看看,否则你今天是走不了了。”
苏旭顿了顿,将手机掏出来,翻出了手机相册的私密照片。
他在初中的时候,和万俟秋一起玩蹦极,工作人员拍的他们两个。
万俟秋抱着他,那时的万俟秋,眼里都是他,两个人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悬崖,头顶是蓝天。
艾米看着苏旭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看见与苏旭紧紧抱在一起的万俟秋,放了手,她与苏旭一起开始投身于研究工作,除了实验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过多交流。
苏旭在国外很想万俟秋,只是想起在国内和万俟秋见得最后一次面,万俟秋淡漠地眉眼,一次又一次让他午夜梦回。
如果跟他在一起,真的有那么痛苦,他愿意放手。
是以此,整整两年他都在国外度过新年。
万俟秋看见站在病房外的苏旭,看着此刻已经脱离危险的周妍,他站起身。
沈卿已经走了,她想带苏旭离开,却被苏旭拒绝。
苏旭知道,万俟秋一样会来找他,他站在病房外等,等万俟秋出来主动见他。
他放不下万俟秋。
日日夜夜脑子里,易感期来临时,他念的想的都是万俟秋。
等万俟秋出来,他遏制住想冲上去抱住万俟秋的冲动,看着万俟秋轻轻笑了笑。
“好久不见。”
两年之久的时间,苏旭已经学会怎么尊重万俟秋,他理解万俟秋曾住在他们家的痛苦,也明白万俟秋讨厌他哪里,他让自己变得成熟,变得足够优秀,变得他眼中万俟秋喜欢的那个样子。
温柔。
万俟秋没力气取笑,他靠在医院走廊上,眼睛望着脚尖一点,他出神很久,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苏旭顿了顿道:“谢谢。”
说完,万俟秋整个人便无力的往一边摔过去,苏旭及时抱住万俟秋,回头看见同样着急,却没办法拥抱万俟秋的段嘉言。
苏旭突然有些高兴,他比万俟秋大两岁,在万俟秋需要的时候,他能比段嘉言先一步站在万俟秋身边。
万俟秋是低血糖犯了,他许久没休息,整个人精神处在紧绷里,等从医院病床醒来,他看了眼时间,离高考还剩一天。
他的手背上,还输着液,枕头旁边放了一颗棒棒糖。
是段嘉言放的。
段嘉言知道,他疼得时候,喜欢吃甜的。
万俟秋看了看四周,周围空无一人,他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从病房里出去。
医院走廊上,来往几个病人在散步休息,万俟秋找不到段嘉言,他看不见段嘉言去了哪里,手背上输液针回流倒出的血,慢慢往外涌。
他晕血,看见手上的血,整个人不受控的要摔在地上,却在距离地面几米远的时候,被段嘉言接住了。
段嘉言把他抱紧病房里,按响了呼叫铃便准备走,万俟秋知道段嘉言的性子是走了,便不会再出现,他用尽全力,拉住了段嘉言的手指尖。
他看着段嘉言,眼角划过一滴泪:“你不要我了,是吗?”
段嘉言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他顿了又顿,万俟秋看见段嘉言的右手攥起又放下,放下又攥起,最终,段嘉言抽开了他的手。
隔日,万俟秋从医院出发去往考场考试,考试当天他发了高烧,写字的手在虚虚打晃,一连烧了两天,把高考过程迷迷糊糊地熬了过去。
他回到医院,刚走到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万俟康的身体坠落在万俟秋耳边,鲜血像烟花在万俟秋身后炸开。
周妍死了。
万俟康紧随其后,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在周妍死后还未冷却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