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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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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秋高烧足足烧了一天，直到傍晚，他才退烧，家庭医生来来回回好几趟，每每看见万俟秋腺体涨的红肿都摇头说：“他已经对抑制剂免疫了，除非alpha标记，否则他还会高烧不退。”
周妍想给苏旭打电话，万俟秋迷迷糊糊中听见医生的话，见周妍开始打电话，他咬着牙，从床上摔下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跑过去夺走周妍手里的手机，挂断电话，他站立在周妍面前，牙齿发颤，单手捂住手背上扯出来的伤口，鲜血乌泱泱地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我不要！不许他过来。”
“为什么？”
周妍看着万俟秋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苏旭的帮助，不甚理解：“你就这么讨厌苏旭吗？”
万俟秋被发情期折磨地快要发疯，他看着周妍，眼眶通红，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不讨厌，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标记我。”
“那是为什么？你不要他的标记，是非得跟自己过不去吗？你图什么呢？秋秋。”
“我什么也不图，但是如果非要一个人标记我，那我要段嘉言。”万俟秋看着周妍认真地说。
“？”周妍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疯了？是觉得自己好日子过够了吗？非得跟那个穷小子尝尝人间疾苦才满意？”
“我没疯，妈妈，你是知道的。”万俟秋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来的人不是他，那我宁可忍着，我也不是非alpha不可，这样的情况，我自己熬了一次又一次，我不再乎多这一次了。”
周妍看着万俟秋决绝地样子，眉头蹙了又蹙，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万俟秋，倔强，不服输，不低头，坚韧得像一根劲草，但是是为了一个alpha，她不明白，不理解：“苏旭家底好，条件好，是哈佛大学的优秀学生，段嘉言哪里比得上他？你和苏旭在一起，不仅不需要为以后发愁，往后继承家业亦会有人帮扶你，你到底是在迷茫什么，小秋。”
万俟秋笑了，他有些站不稳，胃里倒灌出一股反胃，他捂着小腹，拉了把椅子坐下，吐了口气道：“不是你说的吗？妈妈，omega有自主选择alpha的权利，苏旭是很好，但他值得更好的人，我不聪明，不优秀，心思敏感，斤斤计较，配不上他。”
周妍愣住了，看着万俟秋手背上滴下来的血，扭头看向站在一边呆站着的家庭医生，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少爷手淌着血？”
家庭医生挨了一顿训斥，忙不迭拿着药箱走到万俟秋跟前，蹲下来。
万俟秋发烧刚退，浑身没力气，他后背靠着椅背，像坐在轮椅里久病无医的病患，闭目喘息，手背上过于直白地肤色，衬得上面大大小小的青紫针眼越发醒目。
周妍见状，无奈软下语气来，轻声道：“谁说你不好了，秋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理的？”
万俟秋睁开眼，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忽地笑了一声，温声说：“早就有了，你和爸爸老在餐桌上拿我跟苏旭比较，老是夸他，我就知道，我不如他，配不上他，所以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那你们之前不是相处地挺融洽的吗？我们夸小旭，是站在外人的角度去夸，并不代表我和你爸爸觉得你不行，你何必妄自菲薄呢？小秋。更何况，小旭中考的时候是第四，而你是第一，你并不比他差。”
“那是因为，苏旭中考的时候，手受伤了。”万俟秋静静地看向周妍，眼底的乌青迸发出一抹淡淡地疲惫：“如果他的手没受伤，妈妈觉得他可能会落在第四名上吗？他离第一只差十分，而我当时，离第二只差一分，他哪怕落后也不过是十分之差，而我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不过超了别人一分而已，真论起分数，他的总分是比我高的。我就是不如他，妈妈。”
万俟秋第一次掏心窝的把肚子的话全吐出来，知道苏旭拿到哈佛大学录取通知时，他其实是高兴地。
因为，苏旭去国外，就不会有人推着他跟苏旭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拿他跟苏旭比较了，重要的事，他终于不用再因为一个人去他不喜欢的地方了，比如说，苏家。
他就不喜欢。
很闷，很孤单，很痛苦。
如果让他在苏家生活一辈子，他会疯的。
他庆幸苏旭要去国外了，也庆幸自己可以有片刻的独处空间。
万俟康回来时，听见万俟秋的话，顿了顿，他走进屋里，周妍看见他，眼泪唰的落下。
周妍伸手捂住眼睛，不想让万俟秋看出来她哭了。
她听出了万俟秋语言中的痛苦，她没想到长久以来对苏旭的赞赏，会成为忽视万俟秋情感的引子。
万俟秋看见万俟康回来，愣了愣，眼睛酸涩的眨了眨，慢慢垂下目光道：“爸爸。”
万俟康让门口的阿姨扶周妍出去，他则留在万俟秋的屋子里，随意地坐在万俟秋的床脚。
看着万俟秋房间的布局，单调地没有一丝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息。
万俟康听见自己口中的叹息以及平静地嗓音：“觉得爸爸妈妈过于在意苏旭，而忽视了你，所以你觉得不开心，不快乐，是吗？小秋。”
万俟秋缩在椅子里，家庭医生重新给他扎上输液针，把输液架推到他身边，便起身离开，他顺带将门关上，留万俟秋父子在屋里谈话。
万俟秋对于万俟康提出来的问题，没有回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万俟康，眼神疲惫又空洞。
身上的高烧时流出的汗，早已濡湿他身上的睡衣，淡淡地紫藤花香在他周围萦绕。
万俟康想了想，他看向万俟秋，岁月赋予他远超万俟秋的阅历，却无法赋予他共情万俟秋的能力，他一语戳破万俟秋不肯接受苏旭的真相：“你不讨厌苏旭，但是你讨厌你苏伯伯和沈卿阿姨，对吧？”
万俟秋放在扶手上的指尖，下意识颤了颤，整个人卸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在椅子里蓦地笑道：“是的，爸爸，我不喜欢苏伯伯和沈卿阿姨。”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万俟秋眯起眼睛想了想，一只手轻轻拖住下巴，淡淡地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很不舒服，心里很闷，很想家。”
周妍靠在屋外的墙壁上，她听见万俟秋一直憋在心里的答案后，顿了顿。
万俟康忽地笑道：“就这？”他慢慢站起来，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挡出来一片阴影，他轻轻扫视了下万俟秋房间里的所有物品，远超旁人的优渥条件，让他知道，万俟秋的生活里从没有因为金钱，而发过一丝无用地愁。
“你知道人和人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吗？”
万俟秋没说话。
万俟康也没看他，走到阳台，他垂眸看向窗外的紫藤花架，看着在盛夏里，盛开地鲜艳的花朵，温声道：“最本质的区别是，生长在肥沃土壤里的花，永远要比长在贫瘠之地的花朵要鲜艳明媚，你生活在金钱堆砌的日子里，而他生活在四处谋生的日子里，你们两个的生活习惯与眼界，迟早会在你们引以为傲的喜欢里，被生活折磨地像一盘散沙，而你们的不喜欢，也迟早会学会为生活低头。”
“和苏旭联姻是爸爸和妈妈为你铺的路，你走与不走，等你长大之后，能自己选择了，能清楚是非对错了，再做决定。”
万俟秋放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攥起来，万俟康扭头看向万俟秋，他轻轻倚在窗台上，眉眼与万俟秋有几分神似的地方，像十年以后的万俟秋来到了现在，劝告自己。
他看着如今虚弱无力的自己，放轻了声音：“人这一辈子，有太多的不喜欢，不如意，你遇见讨厌的人和事，你可以有无数的解决办法，但你独独不可以用极端的方式去自伤自己。”
“那如果解决的办法，是让自己痛苦煎熬一辈子呢？我也要接受是吗？爸爸。”
万俟秋平静地说，他看着高高在上的万俟康，问他。
万俟康顿了顿，手指指尖搭在阳台栏杆上磕了磕。
万俟秋托着腮，静静地望着万俟康：“人如果迟早要为喜欢投降，不喜欢低头，那人也太可怜了，活得还不如路边的流浪猫，喜欢的东西就吃，不喜欢的东西就摇头拒绝。”
见万俟秋拿路边的野猫野狗来比较，万俟康忽的笑了一声：“那你是一定要一意孤行了，是吗？小秋。”
万俟康的语气沉了下来。
“是。”万俟秋笑了，他久违的放松下来：“我们打个赌吧，爸爸，我如今尚且有联姻的利用价值，等我成年的那天，苏旭在国外如果遇见了比我更有利用价值的人，先甩了我，那你不许再逼我嫁给别人，我只和段嘉言在一起。”
万俟秋不赌苏旭会移情别恋，他赌苏旭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自己。
“好。不亏是我的好儿子。”万俟康直起身，他定定地看着万俟秋：“如果我让段嘉言就此离开北京城，秋秋，你觉得，你还能和爸爸在这儿谈条件吗？”
“当然。”万俟秋自信的说。
“噢？为什么？”
“因为爸爸，你不舍得妈妈为我伤心。”
万俟康愣住了，等他回过神，看着万俟秋漆黑的目光，蓦地笑出了声。
周妍站在门外，停了片刻，走了。
其实，从她知道万俟秋不喜欢苏延安和沈卿的那一刻，长久以来住在苏家都是在委屈自己时，她就不想再逼万俟秋了，如果和段嘉言在一起能让万俟秋开心快乐，她希望能在自己仅剩的时光里，看见的，是万俟秋开心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