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蔷薇》雯新一

40、找到真凶 沈耀曦为孙

　　孙老师是在四月初去世的，癌细胞扩散恶化，老师走得很痛苦。
　　再见到师娘时，她看上去老了很多。她几乎从未外露过对老师的爱意，直到现在才发现，再也无人可以给她吐露了。
　　师娘抱着骨灰盒，苦笑道：“这么大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一点灰了。”
　　沈耀曦透过江风去看她的眼睛，她在努力地掩饰一些情绪，她应该花了无数个日夜去准备这一天的到来，可等到人真的走了，心底的伤痛依旧是无法预测的。
　　“小沈，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沈耀曦怔住，然后点了点头，算有吧。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多说爱他，我气他爱事业胜过家庭，气他以前留我一个人在家拉扯孩子，气他嘴硬说话难听……可是这段婚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生气过，可从没想过离婚。”
　　说到这她的眼睛好像亮了些，“我喜欢他工作的样子，喜欢他给我画的画，喜欢他把我提的建议融入进作品中，我爱他，所以我不后悔。”
　　“可惜我们都输给了彼此的嘴硬，人活着时我们都不谈爱，直到死了才明白这几十年已经把爱刻画得无比细致，可惜永远没有机会再说了。”
　　“孙超他走得很痛苦，他终是没有实现成为世界级画家的梦想，不过他已经是我心中最伟大的艺术家了。如果有来世，我想让他健康平安，继续做自己想做的。如果有来世，我还想认识他，然后继续爱他。”
　　沈耀曦没有说话，爱这个词太抽象了，可有人用一生去诠释了这个字。
　　师娘吸了口气，像是从刚才的事里抽离出来，“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替他办个画展吧，这一生净忙着这些画了，我想给它们一个体面的结束。”
　　画展是免费参观的，有人慕名而来，也有人想买下几幅画。签合同的时候沈耀曦有些意外，师娘倒是很坦然，“人都走了，有些画留着就没意义了。”
　　她留了，留了他画的她，留了他画的他们。
　　这就够了。

　　展厅的一角站着一个人，他参观了很长时间，每一幅画面前都要驻足很久，离开前看见了师娘正在一份文件里签字。
　　他跑过去一把抢过来，看清文件的标题，瞬间气得青筋暴起，“你竟然要把这些画卖了？！”
　　“陈乐生？”这是个很久远的名字，她花了很久寻找。
　　他啪地合上文件夹，“所以你办这个展就是为了卖钱？孙超他这辈子的心血就被你这样处理吗？你……”
　　“和你有什么关系？”确定他是陈乐生后，师娘的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
　　“他是我老师！”
　　“他不是。”
　　她重新拿回手里的文件，“我是他妻子，我有权利处理这些画作，你没资格干涉，请回吧。”见他还打算开口胡搅蛮缠，身后的沈耀曦拽住了他。
　　在看见他面容的那一瞬间，沈耀曦愣住了，梦里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和眼前的人高度重合，慢慢叠成了同一个。
　　陈乐生没认出来他，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神经病。”
　　“陈先生，不要让我叫保安，请回。”她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直接送客。
　　陈乐生满脸黑气地被保安推了出去，他还有话没骂出来，这女的简直就是疯子。
　　沈耀曦艰难地回过神，梦中的男人露出了正脸，他急着找师娘求证。
　　“师娘，那人是谁？”声线有些颤抖，倘若真的是他，当年的车祸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你不记得他了？哦，你可能太小没印象。”师娘的神色总算舒缓了些，竟然被这么个晦气的东西打扰，真是倒霉。
　　“你还记得孙超认你做学生的时候吗？是他看中了你的天赋，主动想让你来和他学画画。陈乐生不是，他和当时很多人一样，是自己想来认他做老师，这些人里很少有孙超认可的，觉得他们都差点意思。不过别人拒绝就拒绝了，只有他，每天都守在我们家门前要让孙超收他为徒，劝了一两个月也不听。后来有一次你老师去外地，差点被他害的没命！”她越讲越生气，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揍他一顿。学画画先得学做人。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孙超一个美术老师，竟然这么得寸进尺。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没继续闹了，可能死心了吧。”
　　她单手叉着腰，一边安慰自己，不能因为这种人生气。
　　“他是什么时候不闹了的？”溺水者一点一点向上游，已经见到光了，只要在往上一步就可以逃离水面……
　　“嗯……零五年那时候吧，你老师被他搞得不敢出门工作，那段时间难得的天天在家。”
　　时间点对上了，人物关系也可以对上，消失是因为肇事逃逸，害他是因为他是孙老师唯一一个主动接受的学生！贪婪的欲望和名利蒙蔽了他的心，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正道了。
　　陈乐生，我一定会找到确凿的证据，让你为当年的错误付出代价，还段家一份安宁，还我一份清白！
　　沈耀曦找了人帮他调查，查到了他在零五年五月用另一个名字购买了一张虚假的摩托车车牌，他是当年害死段乔伊的真正凶手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段澄邈，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交代了。
　　他满心欢喜地整理好所有证据打算去找段澄邈，他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让姐姐的死不再不明不白，有罪之人应当偿还，包括欠他的。
　　出门之前，他临时改了主意。他打车去了一家商场，以前逛街的时候他们都看上了一款对戒，只是那时候沈耀曦觉得不确定因素太多，他怕段澄邈有一天怪他怨他、不爱他了，终是没有买下这副戒指。
　　不过今非昔比，他不会再为莫须有的罪名负责。
　　拨云见日，真相也要被揭晓了。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段澄邈，“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在打车去的路上，沈耀曦满脑都是段澄邈戴上戒指的样子，他的手关节分明，那枚戒指的尺寸正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
　　下了车他便跑到那家店里，幸好没有被买走，他爽快地付了钱。
　　最近的天气变化无常，只是短短半小时，天空就乌压压地沉下来，豆大的雨点从天上坠落，落到柏油地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商场门口站满了等雨停的人，沈耀曦打开了打车软件，上面却显示叫不到车。
　　他握着手里精致的包装礼盒，心情是既激动又欢喜，可他隐约觉得有些心悸，又安慰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像是当年拿着一束蔷薇去接段澄邈那般，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二十分钟过去了，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心慌的感觉越发明显，他担心会有什么变数发生，纠结了一会还是打电话给了王叔，麻烦他捎他一程。
　　可能这就是造化弄人，沈耀曦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罪不可赦的人，否则为什么这辈子，他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和段澄邈不计前程过往，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
　　就差一点……
　　这通电话改写了他们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凶手出现了！故事的下一个转折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