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蔷薇》雯新一

41、梦醒情断 段鸿飞突发

　　王叔敲了敲段鸿飞的房门，“老爷，有位朋友打电话来拜托我去捎他段路，可能是下雨不好打车，您有什么安排吗？”
　　段鸿飞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你去忙吧，我这也没什么事要你帮忙。”
　　年纪大了多了一堆毛病，段鸿飞不喜欢家里太多人，一些细活也都是王叔帮着操办了的。这些年他看着老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更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日常起居、饮食和一些营养的药物他是一天也不敢怠慢。
　　段鸿飞在职场上向来雷厉风行，冷酷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回到生活便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对人也都算友善。王叔算是跟了他一辈子，自然希望他可以健健康康的活到耄耋之年。
　　王叔从家里拿了把雨伞，到地下车库取了车。
　　段鸿飞从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去接一杯水。刚站直身子，便觉得有一股血流直充大脑，他跌了一下撞到桌子上，手臂失了力，整个人笔直地倒到了地板上。
　　眼前的电话显出了重影，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去，他感受到下肢开始变得麻木，渐渐失去了知觉。在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拿到了电话，可是已经无法拨通了。
　　死神取走了他的意识，只剩一具空壳在偌大的别墅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个季节从来没下过这般大的雨，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
　　没人知道，一位商业精英的离开。

　　段澄邈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他飞奔出宿舍打车去了医院，icu里，段鸿飞插了满身的管子，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只剩旁边的监测仪上微弱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也只是□□上的活着了。
　　一旁的王叔裤子上溅满了泥点，被雨水浸湿的衬衣紧紧贴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头发也变得不再清爽，一束一束的，往下滴着水。
　　他看见段澄邈来了，强支撑的意志即刻崩塌，沿着墙壁滑落到地上，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着：“都怪我，我不该走的……”
　　段澄邈脑子乱的像缠成一团的毛线，他父亲怎么了？王叔怎么了？事情怎么变成这样？
　　他先被医生叫走去了解情况，医生和他说，段鸿飞的脑梗没有及时抢救，现在还能有口气已经是奇迹，恢复成正常人，应该不太可能了。
　　他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他们每天都要经历生死，一个生命的离开或许不能对它们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只觉得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妈妈因为姐姐的死提了离婚，爸爸一直没有再娶，父子俩哪怕有过节，那也是段家相依为命的独苗苗。段家的顶梁柱倒下了，让段澄邈怎么办？让段家怎么办……
　　段澄邈拿着病危通知书去找了王叔，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崩溃，与其说是冷静地吓人，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王叔，究竟是怎么了？”
　　王叔现在算冷静下来了，“下雨天不好打车，有位朋友麻烦我去捎他一程，老爷这时候脑梗发作，家里没人，这才……”
　　他恨不得躺在里面的是自己。这么些年段鸿飞怎么待他他心知肚明，虽是雇佣关系，可恐怕再也没有这般好的雇主了。
　　“哪位朋友？”
　　王叔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是小沈。”
　　“我把小沈送回家，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老爷已经倒地了。我有悔，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寸步都不离开家门。”
　　紧握的双手关节被捏得泛白，这些年跟在澄邈身边，王叔自然知道沈耀曦和他的关系，他只希望段澄邈不要把怨气施加到小沈身上，这一切都是他的过失。
　　段澄邈的嘴角扯了扯，沈耀曦……又是沈耀曦……
　　手慢慢地攥紧，通知书被捏得皱皱巴巴。
　　我的姐姐，我的爸爸，我该怎么算。
　　为什么每件事都和你没关系，却又每件事都是因你而起。
　　我好恨，如果没遇到你，那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我明明已经原谅你了。
　　我真的原谅你了。

　　家里，所有的灯都关着。这段时间为了查找证据沈耀曦一直在外面住，估计段澄邈是前两天搬回宿舍的。
　　那就等他周末回来再告诉他吧，给他一个惊喜。
　　他打算把戒指藏起来，翻来覆去找了个书房角落的抽屉，放在这里段澄邈肯定发现不了。
　　拉开屉门，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嘶，难道段澄邈已经发现这个地方了？
　　计划有些沮丧的落空，合上抽屉前他无意地瞟到了白纸上的黑字。
　　起诉书。
　　证据材料。
　　身份证复印件。
　　段澄邈要和谁打官司？他有些震惊，伸手拿出了那沓文件。
　　看清被告方的姓名，出乎意料，白纸黑字的被告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仔细看里面的内容，果然是当年车祸的再次审判，里面的文字每一条都诉说着他的罪行。
　　写得可真详细，沈耀曦都有些恍惚，好像真的是自己害死了她。
　　结已经绕开了，可执结的人松手，又变成了一团乱麻，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沈耀曦自嘲地笑笑，左手挂着的精美的手提袋像个笑话一样，和右手的起诉文件一起嘲讽着他的愚蠢。
　　拥抱是假的，亲吻是假的，温存是假的，细心照顾、甜言蜜语、承诺告白……这些都是假的。段澄邈从没有放下过心中的执念，姐姐的死永远是他心底的一块顽石。
　　可自己偏偏没有资格要求他放下。
　　他准备好的证据，在这份起诉书面前显得苍白。或许陈乐生的证据可以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可他和段澄邈之间的感情呢？竟然已经破烂到这种地步，一百个陈乐生都无法弥补了。
　　他挪步到沙发上，面前摆着三份东西，戒指反射的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痛得泪要流下来了。
　　他天真地以为，把话说开了，他可以接受一切结局。可当一份明晃晃的起诉书摆在他面前时，他没有办法欣然接受。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原谅。
　　是他先欺骗段澄邈，段澄邈只是还回来了而已。
　　心好痛，像要被人攥碎了一样。
　　真相还重要吗……如果她真的在意，是不是早就会托梦告诉段澄邈了。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是段澄邈的消息。
　　里面的文字彻底捏碎了沈耀曦的梦。
　　【我们分手吧。】
　　怎么会呢？他明明就快要逃离阴暗的水面了，他已经感受到岸上的阳光了，是谁又把他摁回去了？他快要没办法呼吸了，他快死掉了……
　　病房外站着的段澄邈狠心地摁灭了屏幕，就到这吧。既然我们相克，那就分开，不相往来。
　　顾晗日接到段澄邈的电话，急匆匆赶到了医院。他气喘吁吁地问：“叔叔怎么回事？”
　　段澄邈摇摇头，接下来他说的话让顾晗日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我要上诉沈耀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