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蔷薇》雯新一

38、新年快乐 段澄邈沈耀

　　沈耀曦在慌乱中抓住了段澄邈的胳膊，长袖睡衣堪堪滑到了臂弯，露出了那一朵与白嫩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纹身。
　　他平日里喜欢戴着手表，将手腕这处遮住，不过纹身的面积偏大，还是露了出来被段澄邈瞧了去。纹身在那时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学美术的自己设计个图案纹在身上也很正常，段澄邈自然没有多问。
　　不过这是它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段澄邈面前，他端详着花瓣的形状，觉得颇为眼熟。盯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这与手链上的那朵蔷薇，貌似是同一朵。
　　你纹这朵蔷薇，又是为了纪念什么呢？
　　直到他看见这朵花的花茎，竟是一道骇人的疤痕！即便是用图案做了修饰，也依旧能仔细观察出疤痕的狰狞。这道疤明显不是轻微的刮伤，哪怕段澄邈没见识过，他也能够想象到这是割腕所致。
　　当年那位邻居大哥的话突然回响在耳畔，原来那时他真的在医院，只是他没有找到而已。
　　沈耀曦伸手把长袖拉到手掌位置，一时没有想到合适的说辞。
　　“你割腕了？”
　　沈耀曦沉默不语。
　　“所以你消失，是因为割腕？为什么？”
　　段澄邈继续问道。
　　换来的依旧是身边人的沉默。
　　“几天后的消息是你发给我的对吧，既然醒了为什么不来找我，还要换掉手机号让我彻底找不到你？割腕的原因，是因为我？”
　　“不是你。”沈耀曦下意识地反驳他。
　　简短的三个字后，又是漫长的宁静。
　　“你刚刚在梦里喊我的名字了。”
　　沈耀曦有点诧异地偏过头去看他，“你刚刚喊我了。”段澄邈重复一遍。
　　“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救你。”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寒风从缝里窜进来，被汗打湿的睡衣现在轻轻地贴在背脊上，散发出阵阵凉意。
　　黑暗里，两双明亮的双眸对视，一个企图掩盖住私密的情绪，另一个则是要透过眼睛这扇窗，看清那人心中的想法。
　　少时，段澄邈深叹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你。”
　　或许是心中带了些埋怨，关门的手加了些力度，“嘭”的一声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
　　沈耀曦掀起袖子，右手轻抚上那道疤痕，别人常说，疤痕是一个男人的勋章，可对他来说不是。
　　一个人如果总想着要向别人敞开自己，结果往往都会适得其反。就像沈耀曦，他已经把掩饰情绪当作常态，心中的委屈和苦涩都不习惯向外人谈起。他从来不怀疑自己对段澄邈的爱，可是常年躲在阴影处的人，也会惧怕突如其来的暖阳。
　　他不愿提起的过去，依旧被他藏在心底。爱人之间或许不该有秘密，有些话必须说开了，无论结果是分是和，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决定第二天和段澄邈坦白这一切。
　　翌日，卧室外空无一人，唯有留在茶几上的一张便签。
　　上面是段澄邈的字迹，沈耀曦曾扬言他可以在全年级的作业中找出他的字。
　　“我去顾晗日那儿住几天。有些事情我给你时间去考虑，但我不希望你再瞒我。”
　　“你身体不好恐怕不是什么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吧，你又骗我。”
　　“昨晚出汗又吹了风，厨房有姜茶，自己煮热了喝。”
　　“新年快乐。”
　　便签被沈耀曦攥在手里。
　　新年快乐。

　　说去找顾晗日是假的，他还是和高中那会一样，刚放假就被催着回去。他们都长大了，有些关系终归是渐行渐远。
　　他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了进去，准备待到年二十九再回去。
　　段鸿飞这两年身子骨越发不行，想着早点把公司交给段澄邈打理。段澄邈虽学的是金融专业，可对于管理公司没有分毫兴趣，他向来是崇尚自由的，对于这种苦差事，还得另请他人。
　　沈耀曦在临走前一天才给秀萍打电话，几年没见到儿子的秀萍听到电话，立马跑下楼去找下棋的沈峰。
　　沈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没听到她说什么，秀萍直接揪起他的耳朵喊：“你儿子回来啦！”
　　沈峰心中一喜，又不方便在这么多棋友面前高兴得太夸张，只能笑着和秀萍说：“好，好，下完这盘棋就回去。”
　　这几年，沈峰的脾气也被磨软了许多，他慢慢地意识到活到这个岁数，和儿子见面的机会已经数得过来了，也就不争他那好胜的面子，死鸭子的嘴也慢慢软了。
　　这个年，沈爸妈过得别提多开心，宝贝儿子怎么看都欢喜。
　　沈耀曦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沈家这回也没多走亲戚。
　　白天，沈耀曦陪秀萍看看电视聊聊天，下午陪爸爸去小区里下棋，他也发现了，爸妈老去的速度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了。到了晚上，他就借着各家绚丽的烟花画画，这次他不画别人，他画段澄邈。
　　大年三十夜，伴着春晚的难忘今宵奏响，沈耀曦守着手机，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响。
　　也对，新年祝福早就送过了，没什么好多说的。
　　待在卧室躲亲戚的段澄邈，拿着手机编辑了半天，还是把沈耀曦从群发名单删除了。
　　群发祝福这种刻意的行为，反倒像是小女生在撒娇讨宠。他们现在，还是都冷静些比较好。
　　沈耀曦走去阳台，避开电视机热闹的春晚，给孙老师拨了电话过去，“喂，孙老师。”
　　“小沈吗？是我。”
　　“师娘？新年快乐啊，老师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为难，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而且安静得出奇。
　　就算不看春晚，此刻也应该是热闹的氛围，怎么会这么安静？
　　“师娘，出什么事了吗？”
　　“小沈，我也不想打扰你们过年的兴致，只是你孙老师，他情况不太好。”
　　沈耀曦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秀萍见他神色不对，察觉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孙老师他查出来，癌症中期，已经在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