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人非 但这注定是 ...
-
但这注定是不安的一夜,赖天舒睁着眼睛待到了天亮。
而不平常的一夜之后伴随而来的,往往是不寻常的一天。而这天早晨的不寻常,是以鲁医生亲自送早餐开始的。
鲁南桥推着手推车进来,手推车上出人意料的摆了很多好吃的,热腾腾的粥,刚煮好的面,明显是刚烫过的牛肉粉,这是从外面叫来的外卖。
最后一顿?!
赖天舒很想笑,明明他是个学识丰富、斯文俊秀、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她调侃地看着鲁南桥一样一样地把丰盛的早餐摆好,甚至连筷子都帮她放好了。
赖天舒也不含糊,先喝了点粥,她有多久没享受过热乎乎的吃食了,不吃白不吃。装气质的不是赖家人。
鲁南桥看她吃得风卷残云,一点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样子,还哧溜哧溜地吸着面条。他静静站在一边看赖天舒喝完粥吃碗面,又摸着肚子喝了点牛肉汤。
赖天舒微微打了个嗝,终于正眼瞧了瞧鲁南桥。
“剃头饭吃完,要拖出去斩了?”
鲁南桥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哪能呢,我们哪会那么做。”他低下头收拾碗筷,把东西都收拾在手推车上,接着慢慢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赖天舒的眼睛。他有一双大眼睛,虽然戴着金边眼镜,但是眉目和善,眼角带笑。
赖天舒看他深吸口气,虽然小声,但是字字清晰地说道:“赖小姐,我想把你送出去,我知道我们这样把你关在这里不对。但是我,他们也不听我的。”
他自我解嘲般笑了下,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也确实对不住你,所以,我今天想把你带出去,所以,我在你早餐里下了点东西,一会儿你会受点苦,这样我就能把你转院出去了。”
赖天舒看他第一次抬头挺胸地看着她,一扫前些日子那种畏缩胆怯的样子。但是,为什么非得是今天,今天晚上,家佑要来啊。
“其实我想你不会真害我,要不你不会给我松绑,给我换洗,否则我不会吃这餐饭,可惜,你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原来,我又错了。”
她低低地笑,虽然她心里很想问问为什么,但她已经无法发问,她心口闷闷地难受,仿佛喘不过气来一样。
“你……”她瞪视着鲁南桥,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鲁南桥看她渐渐委顿在床上,眼睛慢慢失去焦距,倒下之前仍然挣扎着伸了伸手,终于瘫软在了床上。
他喃喃地说道:“其实是一样的。”
他快速站起身,开开门,推着手推车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推着手推车进来,不过这次手推车不再是各种美味,而是一码的药品、药瓶。
赖颖菁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张院长在电话里告诉她,鲁南桥擅作主张要把休克的赖天舒转到了市二医,而当时这位院长正好在外地出差,恰恰赖天舒的这种休克需要到拥有专业治疗设备的市二医。
而现在赖天舒已经在鲁南桥安排的车上了!
赖颖菁挂掉电话望着51层楼的窗外发了阵呆,午后的阳光从对面大楼的玻璃上折射过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赖颖菁猛然回过神来,抓起提包,匆匆赶往宁安医院。
她大步走向电梯,伸手在提包里抓手机,才想起手机放在桌子上了,连忙又返回去拿手机。边走边拨号,手却一滑,嘡啷落在地上。
赖颖菁站定了,弯下腰捡起手机。走进电梯靠在墙壁上微微发颤。
她开着车飞速在室内奔驰,很久很久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宁安医院距市内还是有个半个小时的车程,在郊区,而市二医在市内三环以内,两地车程要一个小时左右。
她已经通知守在宁安医院的人阻拦住鲁南桥,而她自己飞车前往宁安医院,从明耀大厦到宁安医院要二十分钟左右。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赖颖菁已经将车子从市内艰难驶出,从堵车的天堂里杀出一条路直奔宁安医院。而刚刚助手电话告诉她,他们的人拦阻了鲁南桥半个小时,而鲁南桥以赖天舒病情不容耽误为由已经将车子驶离宁安医院了!
南哥,难道你也要这样对我?
赖颖菁右脚一直踩在油门上就没有离开,到宁安医院的路确实是条高等级公路,和对向的车子并没有封闭。最高限速是80迈,她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多少码的时速,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拦住他!
从宁安医院到市区,必经宁环路,由于这个路口弯大坡陡这一路段是事故高发路段,宁环路路口安装了高清晰摄像头。
萧碁看着交警给他放的当时情况的录像:赖颖菁驾驶的黑色奥迪从宁环高速上直插向宁安医院所处的安宁路,摄像上显示时速100码。而此时载着鲁南桥和赖天舒的医用救护车从安宁路将将驶出。
白色的救护车被黑色的奥迪车撞得甩向路基,擦着路基拖行了近20米才停下,救护车的车头已经完全被撞扁。而肇事的奥迪车在安宁路上打了几个滚,侧翻在路面上。
作为赖家最近的亲属,萧碁被交警叫到现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臧家佑接到萧碁电话,让他赶到医院,臧家佑正奇怪怎么是萧碁给他打这个电话,要打也应该是鲁南桥啊。
萧碁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让他快到省医来,直接到急诊室来。
臧家佑接了电话半天才回过味来,既不是市二医,也不是宁安医院,而是省医,省医急诊室。
他脑子嗡的一下子,怎么了,怎么了,萧碁在电话里没有说话,只是叮嘱他要司机开车送他过来。
臧家佑的助手小袁看他脸色倏地变得青白,心知不妙,忙开着车送他到了省医急诊室。
萧碁站在急诊室门外,推门而出的护士小姐看他又杵在急诊室门口,冒火道:“说了多少次让你不要挡道!”
看他目光涣散,毫无反应,她们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事,知道再喊也没用,但是他站在这里实在挡道。于是叫来护工把他按到一边座椅上坐着。
已经呵斥他好几次,让他不要站在路中间挡路,可是萧碁手脚僵硬地站起来,再度贴上急诊室的门,他只想离天舒近一点。
臧家佑赶过来的时候,遇见护士小姐气急败坏地吼:“快把他弄一边去,没看见这救人吗?”
他连忙把萧碁拉到一边,劈头盖脸地说道:“天舒呢?!”
萧碁听到天舒的名字,慢慢靠着墙壁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伸出双手使劲揉着脸,眼前不断回放着那段影像。黑色的车子嘭的撞向白色的救护车,救护车声嘶力竭地划出长长地刹车印,空气中是焦糊的轮胎的橡胶味。
再度睁开眼抢入眼帘的是臧家佑骇人的脸,他脸色青白,目眦欲裂,表情狰狞。只抓着他问:“天舒呢?”
萧碁不知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盒烟,递给臧家佑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臧家佑的助手——小袁,看着萧碁手抖得厉害,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烟,萧碁深吸一口烟,烟草的香味充斥了他的胸腔,他觉得好过点了,不再涨得难受。
小袁见这二位都已经六神无主,当即四下张罗起来,打电话联系医生、警察、律师等相关方面,最重要的是,联系赖氏的办公室——堵住记者的口,这么大的事一出,赖氏的股价又要震动了。
臧家佑怔怔地望着急诊室血红血红的灯,那灯就一直亮着,红光刺得全身就像着了火。为什么昨天不带她走,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为什么明知她怕还把她留在那里?
他心底一阵翻江倒海,身体里有什么要翻涌而出。小袁正打着电话,瞥眼看见臧家佑猛然伏到墙根哇地一下吐出来。小袁“哎呦喂”一声,跳起来又拍又顺气又是叫医生,而臧家佑干呕了半天,吐出一滩酸水和胆汁。他软软地靠在墙边坐着,终于是觉得舒坦了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哪位是赖颖菁的家属?”
四下里没有回应。
医生又问了问,“赖颖菁家属呢?”
萧碁回了回神,赖颖菁跟他关系并不近,尤其是又是她开的那辆黑色的奥迪。
但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道:“赖颖菁断了肋骨,伤到了肺,所幸已经抢救回来了,不过你们哪位是她直系亲属啊,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有几种药必须要签字才能用。”
萧碁想了半天,说道“她直系亲属已经不在了,最近的就是我了,能签吗?”
医生刚想回答他,臧家佑从一边冲过来问道:“医生,请问赖天舒怎么样?”
“赖天舒?另外一个女的?还在里面呢,还在动手术。”
过了会儿,又来了两位老人进来等,小袁一问才知道是那位鲁南桥的家属,老人家仓惶的坐在椅子上,看得小袁一阵揪心。
所幸过了会儿医生出来说鲁南桥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断了条胳膊。
那边二老泪流不止地去病房守着了,而这边到最后萧碁也不能签字,不上不下地拖了半天,最后医生请示了院长,才让萧碁签字确认继续用药。
但是急诊室的灯仍然亮着,终于到天快亮的时候,赖天舒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