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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那天以后 本来以为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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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也许会冷战下去,结果到了晚上,生物的自然习性就决定了冷战的烟消云散。赖天舒十分垂涎的表示想吃竹荪炖鸡,结果鲁医生就更顺其自然的不仅炖了竹荪炖鸡,还有冬笋炒肉片等赖天舒最近喜欢吃的几个菜。
就连赖天舒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现在不仅不喜欢喝酒了,也不怎么喜好辣菜了。以前见了就挪不动腿的水煮肉片,鬼扯手一般的辣子鸡,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渴望,关键是几次偷吃之后身体都不太舒服,喝酒就更不要提了——那次偷喝之后差点再次住院。
也许身体真的影响着心灵,她现在很多习性跟原来真的不一样了,甚至碍于身体接受程度,自己的喜好也慢慢发生着变化。像这样原来怎么也瞧不上眼,清汤寡水的什么竹荪炖鸡之类的,她大小姐哪里肯屈尊尝一口,而如今却被那醇香的鸡汤勾得口水四溢。
果然不仅心灵会引领身体,身体同样也会改变心灵。
这样想着,赖天舒又觉得有些凄凉,难道真要在赖颖菁这身体里活下去,然后变成个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到底那个人还是不是赖天舒也未可知呢。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消极,就算是作为真正的赖天舒活着,人又怎么可能不会变?环境、局势,还有身边走走留留的那些人,怎么会不变?
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活在当下吧,也许我永远无法抓住眼前的一切,但我至少可以享受这一切。
周一仍然是无趣地度过,除了开会,还是开会,然后就是不断地签署文件,浏览邮件。这一类的工作要细心做起来也还是挺折磨人的。
以至于在接到萧碁电话的时候,她还十分不耐烦。
萧碁只说了一句话,“天舒现在情况不好,你过来吧。”就挂掉了。
果然是萧哥哥的风格,但那是对别人,而不是对她。不过,现在的她,也已经习惯了。
倒是这个情况不好,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好。
当赖天舒驱车前往医院的时候,心想,才不过两天,又回到医院了,只不过,这回,是真的给“自己”看看病。
也许这回“赖天舒”的情况真正危急,否则以萧碁的脾气是无论如何不会给赖颖菁打电话的。如果“赖天舒”真正死了,消失了,那她,该以何种心态存活于世?如果,“赖天舒”病情好了,醒来了,那么自己能够回去,作为赖天舒醒来吗?
她心里纠结,只觉得胃疼,额头渐渐开始冒汗,停好车后,从包里搜了几片药吃下,微微靠在车座里歇了歇,缓过气后对着车里后视镜照了照,还是赖颖菁那张难看的脸,除了更加惨白点之外。
还是不想更加难看,划拉划拉头发,拖拖拉拉的下了车。“赖天舒”的病房还是在老地方,那里曾经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去的地方,可是世上哪里有不想干就不干的事,再不想去的地方也势必有一天再度光临。
“赖天舒”的病房照例摆满了花,推门进去,床边坐着两个人——萧碁和臧家佑。
臧家佑脸色黑黄,直愣愣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的实在以为他才是真正的病人,一日不见,他看上去更加萧索,看见她来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扫了她一眼,又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赖天舒”。
萧碁算是有点活气,看见她来了,揉了揉满布血丝的眼,站起来请她落座。
赖天舒这才细细打量躺在床上的人——那还是她吗?还是她赖天舒的身体吗?虽然面容仍然是原先那样精致,可是明显的瘦了,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乍一看,简直就像个怪物。
她不敢再细看下去,微微侧过目光,却也没有坐下。萧碁看她这样,觉得赖颖菁似乎有些许良心发现,可是这时候也没有心情去挖苦她。只把手中的病危通知书递给眼前的“赖颖菁。”
病危通知书,这不是赖天舒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上一次,是赖世兴的。赖世兴死得很快,心肌猝死,收到病危通知书后还没有抢救多久,医生就出来一边摊手摇头一边劝她节哀了。
那个时侯哭得死去活来的赖天舒靠在臧家佑的怀里说不出话来。
现在看着自己的病危通知书,她同样也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永远是沉默地压抑,也许只有医院才是人类悲欢离合的真正大剧场。这里的故事比电影院里更好看。你看,你在这里出生,如果幸运的有父亲在外来回踱步的守候,你的出生不仅是一个人的起点,也是一个家庭的扬帆。如果不好意思,你父亲一栏上写的是不祥,那么虽然现在不必母亲自己咬断脐带把你生下来,但就算是落户口都不是那么容易,没有父亲,哪有准生证?
如果你侥幸长大,无病无灾,那是天大的福气,老天爷对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眷顾。生病,哪里生得起呢?即便是赖天舒的娘,也不幸难产而死,按赖世兴酒后的话——幸好死得快。
赖天舒无知无觉的不在乎快慢,他爹太疼她,所以真的也去得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却让别人拍手称快。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赖世兴的死因,可惜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也着了道。她曾经在心底暗自揣测,是否父亲的死也跟赖颖菁有关,甚至,也跟家佑有关?这些,都不敢深想。就算是,又能怎么样?
让她血债血偿?现在赖颖菁恐怕都去赖世兴那里报到了,而自己现在顶着罪魁祸首的皮囊,去找谁报仇?
病危通知书说脏器衰竭,可能撑不了几天了。脏器衰竭,在床上躺了快半年的人,植物人,她不是很懂医学,但也知道,躺着不动,肌肉会萎缩,各项功能会衰退,慢慢地,真的变成一具尸体。
她能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不想死,至少是不想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衰竭下去,可是在萧家这样的照拂之下,都回天乏术,那么,除了凶多吉少之外,就只有听天由命。
萧碁看她一直默然无语,神色间颓败如夏花凋零,重新坐回椅子上,过了会儿瞅准了机会说道:“天舒已经这样了,现在只有你能在通知书上签字,赖总,天舒是我最爱的妹妹,我母亲也希望她的事能由我家操办,申请变更监护权的条子我也请律师递给你了,还请赖总放在心上。”
这话萧碁已经说得相当客气了,按他的风格,这回递条子恐怕就是不到目的不罢休。赖天舒抬起头看着萧碁,坐在椅子上的萧碁正好也抬头看着她,即便是仰角看人,凌厉的眼神刀削斧凿般砸在她心上。不由苦笑,“萧先生客气了,颖菁也不是冥顽之人,天舒姨母的心愿,我们做小辈的,怎么也不能伤了老人家的心。”
萧碁从来都觉得赖颖菁长得苦,一副命不好的样子,再美的人,一脸单薄相,看着都高兴不起来。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估摸着不会有太多为难,哪怕开出的价码高些,我萧家也肯定要把天舒的监护权拿到。
此刻赖颖菁更是一脸苦相,简直就是泫然欲泣,偏偏萧碁特别不待见赖颖菁看见男人就想哭的娇弱。能够激发男人保护欲的美人,如同藤蔓一般,他从来不屑一顾。他心里早已有那流火骄阳,岂会看的上幽暗墙角上蔓延的枫藤。
枫藤一样的女人还杵在他眼前,萧碁不耐地站起身来准备送客。
可是她却全然不顾他的暗示,径直走到赖天舒的身边,然后用手轻轻拂上她脸颊。这一举动吓了在场男人们一跳,臧家佑本来一直发着呆,看见她居然敢在眼皮底下动赖天舒,猛然站了起来喝道,“你想干嘛?”
眼前的“赖颖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沉默着细细地给赖天舒擦了擦脸,萧碁愣神之下竟让她得寸进尺地给赖天舒梳了梳头发。萧碁很想把她喝斥出去,可是她的样子那么小心翼翼,眼里却是无奈的悲哀。
臧家佑本想上前拦住她,可是却看见她点漆一般的瞳子发出萃燃的光,不知什么在里面被点燃了,让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敢触碰。
萧碁突然发现今天的“赖颖菁”不太一样,藤蔓自己扭成了一股绳,不知要伸向哪里去。
眼前的“赖颖菁”理好了赖天舒的头发,凝视着床上的病人,转身郑重的对萧碁说道:“萧、萧先生,转让监护权的事,我会尽快处理,你母亲的心意,替我谢谢她。”然后对臧家佑说道:“家佑,你上次来我家里的事,我已经表明了态度,也请你履行承诺。”
臧家佑看她原先凋花一般,现在却仿佛新芽出冒一般,大方自若对他们二人告辞,然后转身施施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