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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夜叉也会因 ...

  •   这个团雀,颜色好像魈……都是翠绿的。注视着团雀的荧如是想到。不过魈知道我的想法后估计会生气。

      “荧,你很喜欢它吗?”荧转头,发现钟离低眸看她,眼里的黄暮被眼睫染着昏红。

      不待荧开口,钟离已经挥挥手让掌柜把这只小团雀轻轻放于精致的木制鸟笼中。“收下吧。相识多日,似乎并未赠你几件礼物,就当它是我突来的心意吧。”

      他的目光沉稳又安静,是平静的海波。

      荧下意识就要掏出摩拉袋付钱,但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自己的摩拉袋已经给了派蒙。“钟离……我没带钱。”

      钟离面色似乎颇有哭笑不得之意,他叹了口气,修长秀丽的双眸透着无奈,“荧,你对我的印象一直是这样吗?……不会让你付钱的。”

      见少女仍然面色凝重并未相信的模样,他不由得补充:“以后也不会。”

      [呃……所以咋付钱捏?]小哆真情实感地疑惑,[我敢发誓他绝对也没带钱。]

      果不其然,钟离下一秒就用那如玉坠微晃的声音平静地说:“账记在往生堂上。”

      荧感觉自己突然欠了胡桃一笔钱。

      他们又继续散步于街道中,天色渐晚,行人也愈发多起来,热闹已从璃月港中破土直到成参天大树。

      “为什么你会想要那只团雀?”他们行走于熙攘的街道中,钟离突然发问。

      荧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一种预感——她不能说实话,尤其在这样的情况下,钟离见她喜欢那只团雀便买下赠与她,而她实际上是因为魈的原因才想要那只团雀——总感觉自己突然变成负心混蛋了。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只是说:“……感觉很可爱。”

      钟离沉吟片刻,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一种属于神的探察力让他总感觉荧在隐瞒什么,说实话,他并不是有意感知荧的情绪——或许。

      幸亏的是这片刻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地,钟离自然而然地挑起话题。

      “我记得之前萍姥姥把尘歌壶赠与你了吧?——居住舒适吗?”

      荧沉思,事实上她没有怎么装修自己的尘歌壶:能住就行。而且尘歌壶里自带的风景已经很好看了,虽然是自然风景,跟居住房屋并没什么联系。

      “很好。”荧诚恳地点了点头。

      钟离默不作声地看了少女一眼,又收回眼光,“那就好——介意我上门拜访吗?璃月人一直有件传统,好友间应常串门,常赠礼——这往往是表达心意、增进关系的必经之路,也是基本礼貌的要求。而我身为传统璃月人却并没有遵循,实在失职——或许现在还来得及弥补?”

      荧想摇头说不介意,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但是她想到自己尘歌壶里的模样:钟离先生这样讲究的人,肯定是无法接受的。虽说不至于乱如狗窝,但是房屋空荡荡的模样也并不好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静静的如流水的安静,而钟离一向体贴,他似乎已经从少女的沉默中知道了什么。于是他开口:“或许我还可以给你一些装修意见?”

      荧有些诧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钟离。”

      然而她心中暗想,一定要在钟离拜访前把尘歌壶搞好,为了她不知为何突然升起的自尊和名誉。

      所幸钟离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就好像是随口提及。这让荧心里松了一口气。

      **

      [今晚去见魈吧?]小哆说,[今天的任务是他呢!]

      魈……?荧心里不免又想起钟离送给她的团雀。她有点想带过去给魈看,但是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还是算了。荧想。总感觉如果这么做会导致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荧——?又出门啊?”派蒙满头大汗地把自己手上的茶放下,“今天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突然就要装饰尘歌壶了?——真的是累死我了!”小精灵在空中疲惫地耷拉着,一下将自己扔到座椅上。

      荧抿了抿唇,感到有些抱歉,“派蒙你休息吧,我回来自己搞就好了。”

      派蒙的眼睛闪出狡黠的笑意,“嘿嘿,就等你这句话哦!真的是累死我啦!我现在就要洗漱然后美美睡一觉!芜湖——”她仿佛又生出无穷的力气,一下窜起。

      荧:……

      [出发吧!魈在望舒客栈!]小哆适时发声。

      等等。我去弄个东西。荧回复。

      夜总是与宁静先后降临,但望舒客栈仍是灯火烟气,荧踏步到达空旷的望台,果不其然,魈已双手抱胸立于木质围栏旁,清冷又澄澈的金沙眸子静静看着她。

      “找我何事?”他的声音一如他少年人的容颜,冷冽的音色伴着凉意的缕缕细风拂向荧,“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仙人本少语,但在拥有鎏金剔透瞳色的少女面前总会不自觉想多说点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荧走近魈身旁,“我来见你。”她说,“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以魈的性格,面对他人明明没事却要来找他的情况——显然没事找事,他只会冷漠地扔下一句“别打扰我”后便瞬移消失,来去如风不着痕迹。

      但他只是点点头,面色依旧,随后开口:“若无要事,还是不要来找我。夜风冷且荻花洲一片魔物泛滥。”言语透着的关心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发现便脱口而出,一丝驱逐少女之意都没有。

      [魈真是个外冷心热的好小伙!]小哆又开始奇怪的感叹。

      荧:?确实。

      夜风阵阵吹入心脾,魈望向遥远的月,神色难辨。但他平日里总是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透着轻松闲适。

      孤月皎皎,高悬于空,魈感觉他的思绪也如他的目光在渐渐远去——他逐渐沉入了难以忘怀、时时刻刻浮现的记忆中。

      很早很早,他就注意到荧了。当荧初次来到望舒客栈,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衣着奇特的少女,她周身的气质像是空灵的清晨存于一瞬的露珠,闪亮剔透却易碎,又像坚不可摧的岩柱,历尽风雪毫无磨损。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长久深陷挣扎于业障的日渐遭到腐蚀的心到底在那一瞬产生了怎样的波动,他最终仍是对荧止于计划的交往。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荧会给他送杏仁豆腐和沙拉——出于善意的、不求回报的、甚至是不带任何意图的——她只是想那么做,于是她便做了。

      所以荧不会明白那对于魈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是坚守与岩神契约的最后一个夜叉,他永远无声,他永远沉寂,他永远处于无闻中——不求闻达于璃月百姓,他只是默默地、长久地、永无止境地战斗着,为璃月的万家灯火,为与帝君的契约。

      他不愿接近人群,并非出于高傲抑或冷漠——相反,他在意人们。

      而战斗是他认为唯一可以为人们做的事。

      每次战斗,使用傩面过后是无止境的痛苦,业障嚣张地紧紧束缚着他,已经深深扎于他的身躯与心灵,让他无法呼吸直到窒息,然后再次迎来下一次战斗。靠近他的人,也必然会被他的业障所伤害。

      所以他只有战斗。

      烦恼对于这位外貌仍处少年时期的清冷仙人而言早已消失,又或者是他尚未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

      这位守护璃月的仙人啊,是否会因无穷无尽的战斗终于陷入死寂的迷茫?

      还是终于遇到一个人,见证他的付出,愿意接纳,愿意于漫漫长夜为他永驻,提一盏长灯?

      荧是难得除了七星和帝君外能与他亲近的人,并不指荧单方面的接近,更大程度还包含着他的默许,或者还带着期盼。

      时间证明一切。也让魈与荧逐渐接近。

      但他仍警告自己要保持距离。所以海灯节之时他拒绝与荧一起放霄灯,拒绝与荧一起看烟花的。他只是孤身一人,在很遥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少女。

      所以他会对荧说出在遇到危险时呼喊他的名字他便会赶来的诺言,从未失约。

      所以他会主动开口。

      所以他会守护。会沉默。会注视。会远望——唯独不会擅自太过接近。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仙人。他是夜叉。

      永远与不详、痛苦相伴的夜叉。

      **

      “魈,你在想什么?”荧疑惑地问,眼眸闪着鸟儿鸣啭般闪亮的关心的光,“你看起来不太好。”

      月夜之下万物渐静,但魈感觉自己的思绪、然后是身体逐渐被拉入了温暖热闹的熙攘之中。

      “……没想什么。”他垂眸,只是这样说道。

      荧有些担忧,她看着眼前青色短发、衣衫单薄的少年,感到一种他仿佛正在逐渐将自己掩埋的错觉。

      “魈,”她的语调轻柔的仿佛将要被夜风吹散,“我给你带了礼物——”

      “璃月人不是一向有个传统吗?拜访好友的时候要给对方带礼物。”少女的声音认真,承载着沉甸甸的关心。

      [总感觉这话莫名耳熟?]小哆迟疑,[我在哪里听到过吗?……]

      这是多亏了钟离。荧回复。下次见面也要给钟离带件礼物——认真挑选,以表达感激他分享璃月常识、让她对魈的言语更具说服力之情!

      魈将他婆娑晃动的暗金双眸投向荧。他感到略微惊讶,然后是潮水般一阵阵涌上的暖意。

      少年仙人抿了抿唇,神色显得有些罕见的紧张。或许还带着深埋于厚土之下的期盼。

      “清心,”荧眼眸微弯,右手从身后伸到前面,一捧还带着生机的清心被少女轻握,“怎么样?”

      “……刚摘的?”魈垂眸看向荧手中洁白无瑕的花,神色莫名,“它只长在山峰上。”

      [哼哼!这可不感动死他!]小哆骄傲的仿佛是它爬的山、摘的清心。[荧真的是太好啦呜呜!哼哼!]

      魈深深看着那捧只愿生长在尖峰俯瞰万物的清冷白花,感觉自己也在慢慢行到高耸的山峰间,一如清心。

      这一刻,很多很多个承载着痛苦的日子仿佛都在逐渐远去,孤月似乎也在下坠、下坠——直到降临大地,而金色的光芒正在闪耀,把一切的迷茫徘徊都驱散开来,只剩那温暖安然的光芒。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要去触碰那温柔拂着他全身的光。

      荧看到魈似乎又陷入思绪,正想开口。但她看到魈伸手,认为应该是想要接过清心。所以她也朝魈伸出手,想要把清心递去。

      理所当然,他们双手相触。而时空扭曲一瞬产生。

      **

      [啊啊啊啊啊!这么突然!!]小哆大叫,明明是在荧的脑海里,却仿佛也亲身经历时空穿越的眩晕了一样。

      不知道还说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荧想。其实她早有准备——毕竟任务下达后,似乎只要身体接触下一秒就必定会开始时空迁跃,开始任务。

      [啊呜呜呜呜呜!!——]小哆的声音突然蕴满了浓重的悲伤,[魈的过去,怎么这么惨啊!呜呜呜——]

      [呜呜呜!原来!魈年少的时候被大坏蛋魔神抓住弱点拘为座下大魔,失去自由,被迫听命于坏魔神做很多残忍之事,深陷痛苦又没法逃离!!——呜呜呜!]感觉小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臭坏蛋魔神!——不过幸好后面摩拉克斯救了他,于是他为了报恩接受了守护璃月的任务。]

      [哇!原来魈这个名字是摩拉克斯取的!]小哆原本难过的声音又变得充满好奇,[所以魈这么老了!??明明看上去那么年轻啊……]

      荧:?明明是你给我介绍怎么整得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就处于魈听命于邪恶魔神的时期的回忆?

      [差不多吧,现在是魔神战争——魈很快就要被帝君解放,但是还没有。摩拉克斯还在跟那个臭魔神打架,魈应该也在打架。不过荧,我觉得你要小心——]小哆的声音认真起来,[毕竟现在的魈很危险。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默默守护璃月的魈……]

      荧环顾四周,发现此时也处夜晚,但并非几千年后的安详平静,而是处处涌动着血气,死亡已经从长眠中苏醒,莅临大地称王。

      遍地黑血残肢,仍有无数阴影在纠缠战斗。

      幸好荧站的地方地势高,比较偏僻且安全,暂且没有人、又或是魔神注意到她。

      她注视着不远处的战争,不断翻涌的悲悯一下下冲撞着她的心。

      未来得及多想,身侧便传来破空之声——

      一柄长矛直/插而来,荧的危险的预感狠狠刺痛了她,让她于秒钟间翻身,与此同时双手释放出蕴满生机的草元素,向来人疾速扎去。

      尘土飞扬,她看清了眼前人——

      魈。

      并不意外。之前的时空穿越她也总是很快就会遇到任务对象,根本不用她主动行动。

      眼前的魈仍然是少年的模样,青色短发随他的闪身而微晃,浅色挑染在暗夜中染着黑暗。

      他动作凛冽狠辣,但荧可以看出他这个时期的攻击还没有未来的他成熟——不如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与未来的仙人少年很不同。他金沙的眸中是纯粹的浓黑,涌动着恶意与残留的善念的挣扎。他的神色却很冷漠——居高临下、漠视生死。

      但荧在躲闪中,产生他的双眸中藏着哭泣的海的感觉。

      荧记忆里的魈,双眸中永远是沉静的温柔——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荧总觉得魈是温柔的。他不擅长表达,所以总直接行动。荧总觉得能看到,在外表包裹着冷酷的夜叉身体里、是一颗怎样温热柔软的心脏。

      现在的他似乎已被不断的杀戮彻底夺取身心。又似乎有残留的良知在艰难的挣扎。

      但他不断攻击着荧,直接狠厉,并无一丝犹豫。而荧也对招拆招不断躲闪。

      荧并没有主动攻击了。并非因为她觉得眼前的人是魈就不敢下手。而是她明白这只是回忆,只是梦。虽然是魈真实经历过的真实的苦痛。

      所以还是让他停下吧。这对于他来说肯定很痛苦。

      她要想办法让他停止攻击。

      一直以来,直到现在,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来到任务对象关于过去的回忆后具体该怎么做。但是小哆说,让她从心。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随心而行动。

      现在也是,她不想与魈战斗。她明白这无济于事。

      所以她要想办法让魈停止攻击。

      她该怎么做?

      在持续的躲闪中,她不经意瞥到什么——

      她明白该怎么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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