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见 凤凰天性爱 ...
-
仙尊大能出世,如带着云光霞蔚,朔转了凛风。
他在半空高处,哪怕身姿不动,也仿佛纳了周遭所有的灵气精华,除却半昏迷的归生榽,其余人已被这道威压所阻,各自垂身原处,屏住气息。
也是这时候,归生榽窥悟内里,终又听见天道开口。
“拿起无巽剑,睁开眼。”天道的声音不由拒绝地响自内府。
真看得起她。
归生榽连苦笑的力气也没有。
她浑身里外,伤筋断骨,五脏俱焚,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若还在现世,她早便双眼一闭,任由救护车一路疾行送她去抢救。
而今半死不活躺在这,仰赖天道的宽容,才让她残存一丝意识。
她本想摆烂不干,振聋发聩的命令,叫归生榽逃避无门。
“凝神沉气入丹田,站起来,划风为劲力,按吾之命掐诀!”
“快!”
听见天道的重重催促,归生榽只得认命。
她思绪已经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不知从哪撑出一股蛮力,几乎凭藉本能,用几近被碾碎的身骨,勉强站了起来。
随即快速划出一道剑诀。
脑海中化为无形,泛出明盛的光泽。
此刻她才寻摸到一点原身的记忆,以破罡风的势态,背水一战,将剑气扫到隅峰弟子身上。
光芒似落日映照的余晖,碎金万里,治愈寒凉。
血液如水流,心跳声震耳。
强弩的力气抽去,她缓归平静,面前的一切渐渐暗去止息。
昏迷之前,最后记在她眼中的,是那位看似平淡无奇的隅峰弟子被扫落高台时,不可置信的眼神。
以及他身后明光云霞之处,依稀不染纤尘,归怀从容的尊上身影。
我敬神明三尺高,乞有一世无担忧。
是芜微道尊。
***
归生榽没想到,她与攻略对象的相见这样快。
正如她没想到,再一觉醒来,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木屋中,周遭简洁又干净,纤尘不染,柔和的光线自窗棂缝隙渗入,平静得不知岁年。
归生榽镇定地看过一眼,对于这样的经历早已处变不惊。
她久睡后坐起,不知牵扯了哪处伤口,骨架好似生锈僵硬一般,疼得她轻抽冷气,缓过半晌,她尝试轻唤天道:“你还在吗,天道。”
轻扣声再次响起,空灵内府有了感应,却久久没有出声回应。
天道不愿理会她,总归还未离开,归生榽放下心来,随口又问了句:“我此刻在哪里,难道我死了,转换到了新世界?”
屋子里只她一人,艰难坐起身时,衣裳与床榻摩挲声鲜明清晰,愈衬得四周太过悄寂,她倚靠半道蔽掩的亮光,才迟钝辨出现下是白天。
云衔山脉绵延,峰峦甚广,弟子散居峰峦屋间,清冷悄寂,向来如此。
归生榽对这感觉太熟悉,想来自己攻略未尽,是不能轻易离开这世界了。
方才问出的话语,不过是对着天道半真半假的顽笑,她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又难免怅然若失。
“你现在在薄山。”内府灵境中,天道终于传出声音,空明而迟缓,仿似无尽的虚无回荡。
“薄山......”归生榽稍一愣神,旋即怔声开口:“是凤厌雪的住处?”
为了尽快回到原有世界,归生榽听从天道嘱咐,这段时日强记了与凤厌雪相关的诸多细节,薄山一地,她挂在心头,不知嚅念了多少遍。
昏迷前的种种记忆冲撞入脑海。
空荡的灵府之内安然寂静,天道不再出声,归生榽没等理清个中复杂,顺手摸到身旁的无巽剑。
无巽还在她身边,甚至隐隐发烫。
她解下剑上系的长鸦穗,划过束杞早先留下的心诀,试着唤道:“师姐?”
“小榽。”里头传来束杞的声音,她似长舒口气,卸下许久的紧张,嗓音宽和许多,“七日了,醒来便好。”
如有一层旭阳铺融,散开面前洋洒如微粒的迷障。
归生榽被这声抚慰落定下心,暂且压下闲叙,问出自己最不解的事:“我不是在比试吗,怎么会在薄山醒来。”
自穿进这本书,她惶愕、拘谨、身不由己,置身其中庞大又截然不同的世界,像是雨水冲顶一般浇灌下来,她至今还处在一片混乱中,由不得好生寻味。
更莫说自己做主当下。
“你受伤了。”束杞确是在意小师妹,轻缓着声,三两句便说清缘由:“隅峰弟子心术不正,险些取你性命,幸而你及时突境,以剑风反制下他。”
师姐道心坦荡,继而又道:“但你筋骨损败严重,若不好生静养,恐今后大道难有进益。适逢芜微道尊现身,师父记起薄山有蕴泉可接筋骨,便请道尊将你留在薄山一段时日。”
芜微道尊,身负大道,心性温善。
感悯山川冬夏,怜护万般众生。
归生榽印象里,这是书里头前中期对凤厌雪的形容。后来他祸动天地荡漾,引得血流成河,人物形象愈是反差大,愈叫人意想不到,拍案叫绝。
除主角以外,他确是着墨与精彩的第二人。
眼下凤厌雪还没暴露本性,以他对世人展示的伪善一面,收留她这位小炮灰,既招得名声,也确是举手之劳。
想通这一层,归生榽旋即释然。
环顾当下木屋的空茫简陋,她又想到一事:“我昏迷这几日,是师姐引我泡泉的?”
“道尊喜静,云衔弟子不上薄山,自然是无巽引你去的。”束杞莫名,随后又如长姐亲送弟妹远行,她语重心长地感慨,“你在那且好好养伤,总归赢下了比试,不日也得出发历练。”
长鸦穗盈盈泛光泽,在日光微薄柔黄的木屋,更加显眼起来。
“若师父没抬出阙峰的情面,也替你换不来这份人情,你在外莫要荒度时日,总归......”
她正思忖着言辞,想着如何叮嘱自家师妹,长鸦穗那头似被人忽攥了去,咋呼的老人家难以抑制语气中的雀跃:“徒儿!我家小徒儿,为师好不容易替你挣得这次机会,可得好好珍惜!”
“师父。”归生榽一怔,扯着笑附声道:“这是自然,弟子......定会勤加修行,不辱师门的。”
“什么浑七衍塞的。”羽拾道尊不想听徒弟这些虚无缥缈的空言,他不管束杞在旁轻咳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再点拨道:“你能上薄山养伤,是为师舍下老脸方求来的,机缘难得,万莫错过!”
他与芜微道尊虽同为一峰之主,修为却有天壤之别。
化神期的大能者,莫说云衔宗门,整个修真界恐也不出两位。自羽拾幼年拜道入山,至半生苍朽困晌,悟道小成,芜微道尊始终长居此处,一如定山神者,令人捉摸不透。
非他依附云衔而生。
云衔派因他才屹立不衰。
老人家性入顽童,想着自家徒弟争气,比试上破釜沉舟的气场恰被芜微君看见,他对后辈起了兴致也说不准,暗藏的心思便不再遮掩:“能得他分毫的指点,也是莫大的裨益。”
木屋蔽掩云雾,横床矮几,自成清闲人家,静谧如与世隔绝。
归生榽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此身此地,都成她阴差阳错的巧合,天道掌通万物,些微毫末的牵动,便能推演无数道轮转的因果。
归生榽接下天道给她的任务,天道也有意无意,以冥冥运势助推她稳步前行。
这种生来渺小的被掌控感,像是有人拿布袋套住归生榽的头,把她肆意锤打了一顿,她似哑巴吃了闷亏,连发泄的人都找不到。
这算什么......命运悉由旁人作主么。
况她还提前抢了主角的运势。
好在归生榽自小适应能力好。
她暗叹口气,浑身骨头血肉仍在时不时发痛,再瞥见盈盈发光的长鸦穗,归生榽已经没有心力再多回应什么。
她含糊打诨,应付了师父,将师姐下的心诀暂且抹下,屋子里重归安静。
天道与她殊途同归,暗下能帮助他,也是桩好事。
归生榽仰躺在床榻,很快想通这点,她闹的动静不大不小,既然已置身在人家地盘,也该迎难而上,早些熟悉所居的薄山。
而后拜见这位高深莫测的反派。
待身上的疼痛缓和了些,归生榽龇牙咧嘴地起身,拖着残骨缓步挪至门前,顺着狭光推开门扉,几近叫人睁不开眼的光芒落在她脸颊,归生榽支手半挡着明光,小心翼翼探出目光,神色转而讶异。
该如何道出这副景象。
云雪相合,空彻万年。
日色照映着铺天盖地的白雪,斜远而去,似要拉至天际,掩下山顶的稀疏草木,悉数归至拢蔽无人的世界中。
复川冬不再,春秋亦成雪。
而在茫茫清绝之间,一人银发素衫立身其中,面容几与雪色莹透,轻尘又独世,好似半分晃神,就会化身消逝其中。
千山绝迹处,风雪见归人。
我知缥缈已去,而他仿似山顶的神明,懒倦、皎洁且清冷,叫人不敢亵渎,亦足以令凡雪与看客凛息惭愧。
“这就是你的攻略对象。”
归生榽不知怎么被天道拽回了思绪,清醒之后,她脑中的震撼余留,跪身行礼道:“弟子阙峰归生榽,见过芜微道尊。”
凤厌雪,世无其二的雪羽凤凰,人如其名。
她竭力克制嗓音,仍难免地带些僵硬,紧促地想起这人后来会屠山灭世,踩着血海只为快意自己扭曲多年的恶性。
归生榽的心情再度错综复杂。
人设与外貌宛如天堑的巨大落差,一声震过一声,在归生榽脑中轰鸣,让她的身子骨愈发疼痛起来。
她不敢招惹这样的角色,带着畏惧跪在门扉旁,将脑袋埋得愈低。
凤厌雪便这样静看着她,好似北风过境,金色的淡眸也随之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推开门,猝不及防便这样相见,他顿在原处一时也不知如何反应。
而后凤厌雪局促地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果子......多年独处致使他迟钝而沉闷,自己垂发素衫地与她相见,好似也过于失礼。
凤凰天性爱美,雄性尤甚。
凤厌雪失落于自己的不修边幅,掩睫半垂首久久未动。
遮天的雪芒空寂中,不知过去几个瞬息,直到伏身的人小心翼翼挪着身子,他这记着她方才坦荡的拜会。
山海相撞,原也可以无声无息。
凤厌雪掩耳盗铃般,任垂泻的长发侧掩着面容,不知从哪处找回嗓音,他轻声启唇:“你......不必多礼。”
随即他当着归生榽的面,抬步迈过松雪,只身很快避开她,直至看不见的去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