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紫毛 ...

  •   陈伯凯下楼的时候和小碰撞上,小碰差点和他擦肩而过,最后一秒看清他的脸紧急转过身跟他打了招呼。

      高中课程太忙,班级相邻他们也快一个星期没碰面,小碰显然比他活泼好动一点,这会儿功夫应该已经新交到几个狐朋狗友,他似乎看到他和柳千淑的中考英语男菩萨走的挺近。柳千淑和小碰也交上朋友,似乎还很欣赏他,如果不是这样他平时走路都会避开小碰,温水煮青蛙地与他断开交集。陈伯凯回以一个问候,小碰脚尖一转,在楼梯上与他面对面:“对了,是不是还没看见过斌子?开学到现在,他到底来没来啊。”

      “没有。”陈伯凯摇摇头。小碰嗯了一声,抬起两根手指挥了挥,几步跨上楼梯跑进走廊里,不再跟他耽误时间。

      陈伯凯绕过太阳暴晒的操场,听着午休铃在脑袋后打响,从建筑阴影中的乒乓球台旁边的小楼梯爬进教学楼侧翼。一层,二层,三层,绿色安全出口灯在转弯处莹莹发光,他推开铁栅栏门,门轴做好了润滑,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往前走过一对厕所,抬头就是图书馆的门牌,对,和他问到的一样。

      陈伯凯刚要推门进去,手腕处已经感受到门里吹出的凉风,听见走道尽头有人小声叫了他一声:“陈伯凯!”

      他转头,还没看到人已经意识到是柳千淑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柳千淑一手抱着篮球,穿着白球鞋的双腿噔噔噔轻快地跑过来,手指着身后:“那头就是室内篮球场,我来打球。”

      陈伯凯犹豫地看了看图书馆并未紧闭的小木门,侧耳听到不远处篮球馆里篮球、球架、脚步声制造出空旷的回声。“你来看书吗?”柳千淑走近,问道。

      “嗯。”陈伯凯点点头。“好学生。”柳千淑说,竖起一根食指:“对了,正好碰到你——今年过生日我们也出去玩吧!”

      她把眼睛笑得眯起来,手指头在空中晃啊晃:“我算过了!今年你的生日在周日,晚上我晚训完出校,你家里正好吃完饭,我们可以一块儿溜去公园买个小蛋糕,跟小时候一样。”

      陈伯凯笑了:“可以啊。还隔着好几个月呢,你这么早就计划了么?”

      “早安排早期待!”柳千淑眉飞色舞无声打了个响指,“说好了!你记得那天晚上出来哦,我们校门口见。”

      说完,她带着球噔噔噔跑开,球顶在指尖转了一个圈,跳跃的小鹿一样闪进走道尽头的转角。

      日子过得很快,一天就像只有十二个小时,两天就像只有二十四小时,森严的教室堆满了由白变红的试卷,开阔的学校地界在每个上课的四十五分钟里荒坟一样死寂。陈伯凯从作业里抽离出来,听到放学铃响了第二遍,如猛然探头出水,耳朵里瞬间灌满空气中嘈杂的各色响动。他收拾好书包,和往常一样走出教室,顺手把空无一人的后半片教室的灯关了。走廊里只剩稀稀落落的人影,他看见小碰和人勾肩搭背走进楼道里。

      楼下操场大灯亮起,灯光下蚊蝇飞舞,那第二道放学铃并不意味着放学,是体育生夜训的开始。他隔着栏杆看见柳千淑正做着准备活动,她面前一个个竖起在跑道上的军绿色仰卧起坐垫子就像阻挡僵尸的墓碑。声控灯在楼道里亮起,陈伯凯侧身让过两个越过他下楼的同学,并非有意地,听见他们神神秘秘地讲着什么。

      陈伯凯抬起眼,他们议论的是柳千淑。“……你想啊,之前有人说,她和杀人犯做过邻居,对这种人有什么稀奇?真心厌恶的话,避开不就好了?……不是我说的,红嘴这么说的,而且据说巷子里的人都看到他们纠缠了。”

      陈伯凯稍稍歪头,穿过楼梯中央扶手的缝隙看向已经走到下一层上的两个男生,声控灯应着他们的脚步亮起,陈伯凯头顶的灯慢慢熄灭。另一个男生猥琐地笑了两下:“你是说,她故意让那人……”

      “说了不是我说的,红嘴说的。”

      红嘴,陈伯凯默默记下这个花名。两个男生低低笑着,窃窃私语地走远。操场那边,柳千淑摩西劈海一般在穿过操场走向宿舍楼的学生中间开出一条道,走过她的人都不免敬畏或鄙夷地回头望望她,取决于他们的消息同没同步到最新故事。

      陈伯凯想去问问柳千淑没事吧,一晃没几天却到了他生日,两人总算在学校门口会师。陈伯凯淡笑接过柳千淑举在他面前晃的薄薄一片礼物:“你怎么又被传谣了,前几天有人说你在巷子里被人纠缠,碰到麻烦了?”

      柳千淑回头跟王岚挥挥手告别,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哦……没事。那个人就是发酒疯夸张了点,没碰到我。”

      陈伯凯点点头,暂且按下等她放学一起回家的提议:“那人出现几天了?你应付的来么?不然别走小巷了,走大路,安全。”

      “嗯,来了有几天了,被投诉过,应该很快就会被赶走。我心里有数,”柳千淑胳膊肘搭上陈伯凯肩膀,几根指头拍拍胸口,“有时候太累了才走捷径的。放心。”

      陈伯凯不想说“我等你一块儿放学”这种此时听起来像妈妈叮嘱无法给予信心的小学生的话,像在怀疑柳千淑没有自理能力,于是只点了一下头。

      “又有人拿这事说我啊?”柳千淑好像才反应过来陈伯凯最初的话,“怎么都跟管苍似的。思想太无聊!”

      周二中午柳千淑找到陈伯凯,约他出校吃麻辣烫。柳千淑和小碰一起在十班门口等,陈伯凯起身就看到他们。“感冒好了吗?”下楼时,小碰问柳千淑。

      “你感冒了?”陈伯凯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是前天晚上在小公园着凉了吗?

      “她昨天都没来。”小碰对陈伯凯说道。

      柳千淑对上陈伯凯的目光,眼神漂移了几秒:“哦,还好,已经好了。咳,正好少上天课。”她抱着手臂,肤色有点苍白,似乎熬过夜。

      走在路上,他们迎面看见王岚,柳千淑想伸手招呼,却见王岚脸色不太好。王岚却先停下,看着柳千淑:“出去吃饭?”

      柳千淑有些疑虑地望着他:“……嗯。”

      “我有点事,你们去吃吧。”王岚对他俩说,举步向教学楼匆匆走去。柳千淑似乎想拦住他,伸了伸手,又缩回来,表情也有点茫然。

      “他怎么了?”陈伯凯收回目光问。

      “谁知道呢。”小碰垂下眼皮,又抬起探寻地看了看柳千淑。

      走到校门口,陈伯凯突然看到楼梯间里的两个男生,他们正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畏惧地回头看着校内,一会儿看看教学楼上他们班级所在的位置。人声喧闹,穿校服的和来往电动车跳交际舞,穿过马路,看准时机在人行道抢占立足之地,数着花花绿绿的店铺像下一秒就要被吸入异空间。

      交谈要靠吼,柳千淑扶着小碰的肩膀,陈伯凯跟着她,不知道要走几条街才到柳千淑力荐的小店。突然,陈伯凯踢到柳千淑后脚跟,他等了一下,发现并不是一时的道路拥堵,是前面人停了下来。

      越过柳千淑肩头,他看到一头耀眼的紫色头发,在树叶筛过的网状阳光下闪着金光,他的目光和那张认识三年的脸撞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回挪了挪,隐在柳千淑的影子后。

      那张脸没有注意到他,垂眸看着最前面的小碰,小碰后脑勺都写着意外:“你……怎么一直没去学校?”

      斌子嗤笑一声,好像他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树叶形状的眼睛像亮晶晶的刀片割开小碰的瞳孔,小碰默不作声。他身后,一个长发皮夹克的颓废青年叼着烟,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朋友?”

      “以前同学。”斌子说,回头看了看,“哥,你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长发青年二话没说,擦着他们的肩膀借道,带起一股浓烈香水味的风。斌子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水味,还有掩盖不住的烟味,他对着小碰挑挑眉:“怎么上到高中变成乖孩子了,以前不总嚷嚷要辍学吗?”

      他满意地眯起眼睛,扬起下巴,向他们展示一个辍学不良少年的惬意:“不是那块料,不用硬逞强,什么时候弃暗投明,我考虑一下说不定愿意罩着你。”说着,他两指摸了摸小碰左边下巴,轻轻一挑,小碰被他挑偏了头,目光直盯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陈伯凯侧身让了让,那个少年甚至没有认出他这个初中老同学,单薄的身子快步走出意气风发。

      柳千淑也在看他,特别是那头夺人眼球的紫毛,眼神透露出好奇:“他一直这样吗?”

      小碰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皱着眉头撇开目光。陈伯凯说:“初中时没这么中二。”

      “有意思,他哥是干嘛的?”长发男皮带上挂着一串银光闪闪的饰品、车钥匙、小军刀,走出老远还听得到叮铃咣啷交响,阳光折射标准的四角星芒。斌子跟在后面,他时不时回头跟他交代句什么。

      小碰说:“投机倒把作奸犯科欺负弱小。地头蛇。他不是出国了吗?”

      “显然已经回来了,而且初心未改。”陈伯凯说。

      柳千淑笑了,看看小碰,又收起笑容:“啊哦,你失去了一个朋友。”小碰没有反驳,陈伯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小碰和斌子初中时候关系那么好。他不知道,他跟他们都不熟。

      “走吧。”小碰回过头。

      回到学校,高一走廊上沸反盈天。还没上到正确的楼层陈伯凯就觉得不对,拉住小碰:“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还没问完,他猛地想起校门口那两个畏畏缩缩的男生,柳千淑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人群,人群惶惶给她让出条道。“王岚!”她高声叫道。

      隔着人群传来女孩的痛喊,周围人的慷慨激昂,慌乱的求援,热气腾腾,水汽蓬勃,陈伯凯拨开前面人的肩膀,隐隐约约看见王岚的脑袋悬于众人之上,低头正看着地上的什么。他抬眼,看见围在王岚对面那一圈的正中刚好站着脸色惨白的管苍,直愣愣盯着王岚,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陈伯凯费劲挤过几人身侧,终于看到一个女生跪躺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扶住自己的左边大腿,哑着嗓子尖叫,女生头发很黑,嘴唇很红,就像涂了一圈颜色最艳的口红,此刻正被她咬在齿间,血丝向上渗进牙齿的纹路。

      皮鞋硬质鞋跟的踏地声传来,后面的人裹夹着陈伯凯的肩膀让出一条尊敬的道路,头发在半空岌岌可危飘摇的年级主任火急火燎赶来,额头一排豆大的汗珠。“王岚!”他严厉叫道,末尾高音走了调。

      王岚没有理他,对着地上哭喊的女生,面色同样苍白,黑色的眼珠像要把地狱从里头请出来,他轻轻地说:“再说一句这种话,不管在医院还是家里,我也把你另一条腿打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