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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他忍不住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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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泄露出的愤怒中掺杂着两三分血腥气,微弱到连一直关注着他的宋宴辞都没发觉,却足以击溃叮叮最外层的防线。
恐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使进化成了高于人类的怪物,一时半会也没法打散这种已经被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她从遐想中汲取地对段涯的畏惧像细密的针,不停在她大脑皮层上戳刺,在痛苦的同时又带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爽快,恐惧有时候确实很有用,比如叮叮现在就想起来了,在她惊慌失措地与那个外形酷似油鬼子的怪物竞走的时候,她眼角余光曾有一刻落在孙天河的尸体上。
那个男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是组织最底层的垃圾,几乎被赋予必死的使命被派来追杀她,还做着成为人上人的梦,让他在美梦中死去,何尝不是一种赏赐呢?
叮叮这样想着,在逃跑的时候,几乎下意识的高高在上地瞥了那具软脓一样的尸体。
“我在离开的时候,尸体还在那。”叮叮有些不确定,“但是,但是我好像看见一个黑影附在尸体上。”
只是匆匆一眼,看花眼了很正常,但这种时候,就算是看花眼了她也要说出来,以便加重她在段涯心里的价值。
可是她失望了,她慌乱中没经过太多思考就抛出的砝码显然没在段涯心里留下太多重量,他过分平静,似乎有一双眼睛早已经替他看过他想知道的一切,问这些不过是为了检测后来者的忠诚。
不管事实是否如此,总归他是个天生的上位者,叮叮心里想。
叮叮垂下头,不让自己暴露更多无关的情绪。
这样是不行的,她又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睛里的东西看起来真诚。
她早已失去了与段涯对峙的资格,要是不想把自己往死路上推,最好坚定地将自己放在服从者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问题,段涯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在地下室,是什么东西杀掉了你?”
叮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涎水失控地从她大张的嘴巴里流出来,她却丝毫顾不上。
她被虐杀了,一场真正的虐杀。
又一次活过来后,身体上的伤以常人不能理解的速度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精神上却依旧记得,一提起就要踏入失控的边缘。
很多人都以为像她这样能无限复活的人应该是不畏惧死亡的,可恰恰相反,她像是已经被命运玩弄坏了,没有任何一个怯懦者比她更畏惧死亡。
死亡像是命运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连干脆的死亡都会让她吓得尿裤子,更别提真正的虐杀。
她沦陷在这种情绪里实在太久,在场的人有都不是那种很有同理心的,段涯的不耐烦藏在心里,宋宴辞的不耐烦表现在脸上。
宋宴辞烦躁地用鞋尖点了点地:“要不我一个耳光给她打醒。”
段涯想了想,说:“从来都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的底线是不可以打女人。”
宋小狗品出了被拒绝的滋味,垂头丧脑地靠在段涯的肩上,段涯的语气好温柔:“但这不是我的规矩。”
拐着弯的话险些让宋宴辞没反应过来,他不在乎打不打女人,他只高兴段涯的纵容,他兴冲冲地撸起袖子,抡圆了胳膊就要扇在叮叮的脸上。
敏锐的第六感让叮叮下意识偏头,耳边呼啸的风仍然让她惊魂未定,她大口喘气,惊疑不定地扫视两个男人,她什么都没说,她想说的话都表现在脸上。
服了,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打女人。
段涯无辜地摊手,跟他可没关系。
宋宴辞没看她,阴沉地虚握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心,没打到,被躲过去了,很烦。
段涯适时地叫回了他的狗儿子,狗儿子没玩够,但主人一叫,他就像所有被调教好的狗一样,乖乖夹着尾巴回到了主人身后。
段涯对叮叮眨眨眼:“现在可以说了吗?”
叮叮讷讷地点头:“当然,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
看得出来,她的脑子很乱,如同被不听话的猫猫蹂躏过的毛线团。
段涯这种时候就比较好说话了,他为这团乱毛线递上梳子:“就从你独自离开之后说吧。”
叮叮点头:“我当时觉得你们好像看出点什么来了,觉得反正都要撕破脸,我为什么还要和你们去冒险,不如回地下室。”
“嗯,地下室。”段涯附和一句。
“你说地下室是安全屋,我当时信了,没想到地下室也不安全,你知道吗,只要单数次出入,里面的鬼就会出来。”叮叮不堪忍受地皱眉,“我在地下室里,一刻都不敢停下看那个雕像,但是没多久,我就听见了细弱的哭声,那是个小女孩的哭声,那么可怜,像只求救的小猫。”
她脸上的神色告诉旁人,她动了恻隐之心,即使她知道不应该有个小女孩出现在那里。
可是,可是她忍不住,她看见的好像不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而是当初无助的她自己,如果在她那时无助哭泣的时候有个人能帮帮她,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眼前的情景和当初的自己重合,她忍不住靠近女孩,她想摸摸女孩脏污成一团的头发,直到手穿透女孩身体的那一刻,她才惊恐地回神。
这不是个可怜的小女孩,这只是个以可怜姿态引诱她上钩的鬼魂。
鬼魂止住了哭泣,眼睛流出血泪,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日记?”
叮叮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鬼魂没有得到回答,歇斯底里地尖叫:“难道我的痛苦弄脏了你的眼睛吗?”
没有,叮叮摇头:“没有,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她的眼睛流下泪,不知道为了谁,于是鬼魂亲手缝上了她流泪的眼睛和会说对不起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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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么样子呢?”
这语调太温柔,温柔到在她的颅内产生回声。
“什么样子?”两片嘴皮发颤,像是两条搁浅的死鱼在沙滩上挣扎,“很漂亮,很干瘦,很凶狠……在哭。”
其实有什么问她的必要呢,她所能描述出的,不过是所有正在受难的女孩子的通像。
不只是地下室的珍妮,天底下所有遭受苦难的女孩子,或许在她眼里都是这个模样。
段涯好像懂了,他问:“你还好吗?”
一个毫无道德的人为她曾受过的苦难发出温和的问询。
“已经好了。”她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确实她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
好在段涯并不一定要知道珍妮具体长什么样子,他想要知道的已经完全知道了,比如珍妮是没有实体的鬼,比如要见到珍妮的条件是没翻看她那本日记。
有一点好笑,日记里也没有记载珍妮具体经历了什么,她却那么想让人知道,好像想让人拯救她的痛苦,却不愿意把所有难堪都揭露在人面前。
叮叮以一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坐在地上,她的脸色比染过荧光剂的纸还要苍白脆弱,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她再也经不起一点打击,宁愿就烂在这,什么都不管了,任谁看她一眼都会这么想。
段涯顿了顿,觉得叮叮现在怎么说也算他的队友之一,如果疯掉的话,后面会很麻烦,可他又一向不太会安慰人,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你别害怕了,已经没事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到了她脆弱的神经,叮叮一愣,忽然捂着脑袋嚎啕大哭,劣质眼线和灰黑色的眼影被湿咸的眼泪在她洁白的面颊上划出五彩斑斓的黑。
她比鬼还像鬼,可在真是的悲怆面前,没人能笑出来,即使是段涯。
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天知道,她有多怕这句话,又有多向往这句话。
段涯揉了揉眉心,压着脾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他半蹲在叮叮面前,将纸巾递给他:“不要再哭了,不管以前发生什么,都过去了。”
真的不要再哭了,哭得他很烦,真的很烦。
他讨厌哭声,聒噪的好像苍蝇,让他耳膜刺痛。
“谢谢。”叮叮抽咽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
段涯笑笑,没说话。
叮叮还想擤鼻涕,问:“不好意思,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段涯又抽出一张递给她,然后将纸巾揣回口袋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叮叮:“你也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了,应该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吧?”
叮叮点点头:“对不起。”
段涯不是在关心她,只是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折回宋宴辞身边,宋宴辞还在因为他给了叮叮两张面巾纸而不爽,阴着脸,好像在座的各位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妈的,傻逼,段涯在心里骂道。
哄完这个又得哄那个,当他是保姆吗?
段涯只当不知道宋宴辞在想什么,微笑地望着他:“你要用纸吗?”
宋宴辞也不明说:“很少看见有男生随身带纸呢。”
段涯毫无波澜地想,当然了,因为他不是普通男人,他是gay。
但他没说,宋宴辞提起这个,他就苦笑着垂下眸子:“我以前都带手帕的,后来就不带了。”
“为什么不带了?”宋宴辞问。
“因为很多人管我借手帕,可我的手帕很贵。”段涯绽开一个笑,“面巾纸就不一样了,两块钱一包,有好几张。”
段涯很受欢迎,想珍藏他贴身之物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他们绞尽脑汁想接口得到段涯的手帕,段涯为了在外维持人设,很少拒绝有合理理由的人,次数多了段涯也很烦,他的手帕每一条都很贵的,虽然他不差这几个钱,但总觉得被人占了便宜。
段涯不喜欢被人占便宜。
宋宴辞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忍不住笑。
段涯看他不想纸巾的事了,果断转移话题:“接下来要怎么做好呢?”
宋宴辞说:“我们可以引开怪物,找机会回地下室。”
根据他们发现的规律推算,因为有叮叮这个变量,他们现在回地下室,雕像是会动的,但他们可以想办法,让雕像不能动,出于安全考虑,回地下室最好。
叮叮一听到地下室三个字,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怎么引开怪物呢?”段涯问,“我们用什么做诱饵?”
不管回不回地下室,反正玩偶屋不能再待了,孙天河死在外面,怪物迟早要把他做成手办放进玩偶屋的柜子里。
啊,想起这件事,段涯突然发现怪物的敲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拍了下宋宴辞的胳膊,下巴微抬,向他示意这件事。
叮叮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也发现了这件事,她爬起来,站到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那玩意是走了吗?”
段涯摊手:“谁知道呢。”
宋宴辞胳膊从后面搂住段涯的脖子:“啧,你可别小瞧了那玩意,我们之前也也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就在门口躲着,装成已经走了,骗我们出去。”
叮叮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这东西成精了吧?”
段涯失笑:“本来就是小孩子变得怪物,你可别小瞧熊孩子。”
叮叮小声嘀咕:“长得比我都高,哪就像小孩子了?”
段涯灵光一现,感觉好像抓到了什么,又不甚明了。
他俩不说话,叮叮便自顾自背着手在房间里闲逛,一会儿看看柜子里的手办,一会儿踢飞了地上的小飞机模型,一眼没看见她又手欠掀开了大缸,放下盖子,她干呕了一声。
段涯扫她一眼,她就指着那缸对段涯说:“操,你们怎么不告诉我里面有骨头架子?”
段涯当然不能跟她说,他们没看那缸里有什么:“骨头架子就把你给吓成这样。”
“不是。”叮叮跺脚,“还有黑啦吧唧黏糊糊的东西,像从外面那油鬼子身上扒下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