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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麻了,毁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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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娇在城门楼上被匕首抵住后背的那一刻,城下的百姓看见那面“信”字旗大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坊间传言,千真万确!
这长丰国储君秦信不就是十万火急派兵增援,来解救他的心上人。
自从闭城三日以来,城门终于被打开。
城里的百姓蜂涌至城外,一阵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城外的村庄明显遭到过一次彻底的蹂躏,路上零零散散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田里、马厩、鸡笼……所有还算能吃的东西全都被洗劫一空。
一个三尺高的汉子,双脚一软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谁干的?谁干的?”
“还有人吗?”
“还有谁活着吗?”
村子里一片寂静,男人不甘心,一家家一户户去翻看。
终于,在一处似乎被废弃的枯井旁边传来一阵细细的呼救声。
“是二牛哥吗?”
“小花!”
二牛冲到井边,将藏在井里的人拉上来。
小花刚上来,灰头土脸,脸上都是干掉的血迹,她扑到二牛怀里,眼泪湿透他的胸襟。
“这是清河国的军队干的?”
“不,不是他们,是山上的强盗来了。”
“强盗总是秋天才来抢粮,现在还是春天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就在开战前两天,一伙强盗下山,将村子里能吃的东西全部都抢走了。村长拼命抱着他们的大腿,求他们给我们留一点种子才好过活,可是他们……”
小花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他们不仅不停,还挥起大刀将村长拦腰砍断。”
“二牛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二牛紧紧地抱着小花,浑身都在颤抖。
残阳似血,笼罩在村子上空。村子里,人的血、牲畜的血在一起,又沾染了风沙,变成黏糊糊、黑乎乎的一团,叫人反胃。
众人行尸走肉般游荡进自己被洗劫一空的屋子里,收拾收拾破败的残局。
一村35口人,他们挖了35个长长方方的深坑,立了35块墓碑。
小花站在旁边还在一个劲地掉眼泪。
切利城大约有三个月没有下雨了,小花的眼泪便化作雨水滴在坟头上,望能抚慰被残杀的乡亲们的在天之灵,得以一分温情滋养。
此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找城主,让城主给我们报仇!”
“可城主现在身受重伤,怎么办?”
“那就找公主!”
“公主能请来天兵,请来秦信的军队,也能帮我们向山上的强盗报仇!”
“可是公主是陈国的公主,为什么要替我们切利城卖命?”
一时间,人群又沉默了下来。
二牛站在他爹娘的墓前,死死咬着牙关,拳头从来就没有放松过。
在埋葬自己爹娘的时候,他发现娘的手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捧大米。
或许是她握得太紧了,好几粒大米深深陷入肉里,二牛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抠下来。
这是他娘用命给省下来的米,不能丢。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二牛用黢黑的手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
“不管了,我这就找公主给我们主持公道!”
二牛撒丫子重回城里,后面有一群人也跟着他一起跑,一直跑到城主府前。
因为刚逼退了清河国进犯的军队,切利城里还是一片欢欣鼓舞,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二牛这一群流民一样的人,身上破破烂烂,好些人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气势汹汹出现在城主府前,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士兵将二牛一群人拦下,二牛“咚——”地一声双膝跪地。
“请这位军爷报告公主,城外后山的村庄遭到强盗洗劫,我们村子里的粮食和人,全没了。”
士兵闻言,不敢有误,表示自己进去通传,让二牛等人在门外等候。
快步走到门前,一阵磕磕巴巴的女声从门里传来。
“许久不见,我想的心肝都是疼的,好不容易见秦郎一面,这身上、心上,哪哪儿都是烫的……”
“我要你以后不许看别的女人,一眼也不行,奴家的心都长在你身上,怎么能让别人染指……”
士兵:……
桃知木着脸站在门外:“怎么了?”
士兵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
“知道了,让门口的百姓先回去。”
“是。”
桃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因为憋笑几乎要僵硬的脸,敲了敲门。
一道慵懒的男声传来:“进。”
屋内幽幽熏着龙涎香,秦信正一只手撑着头,散发侧卧在软榻上,似是闭着眼,似睡非睡。
看起来温和无害,平日总是给人“清雅正”的感觉,见他微微一笑,便觉如沐春风,这正是秦信所拥有的旁人难以企及的假象。
手握天下人生杀的掌权者,又会是什么良善之人。只是这人外表太具欺骗性,他杀人与调情都是惯用同一付姿态,真真假假、虚与委蛇,叫人捉摸不透。
钟娇正手捧着一个话本子读,身前还堆着将近一二十本的话本子,写的全是她和秦信的风流韵事,还要特别注明,民间改编版。
她读到嗓子冒烟,声音沙哑,一句一句,声音略低下去。
一只软白的小手,不安分地摸上了桌上的茶杯。
秦信睁开眼:“怎么不继续了?”
钟娇迅速收回手,继续大声朗读,行动干净利落,表情十分狗腿。
桃知进屋,向秦信耳语几句,秦信点点头,挥手便打发他退下。
钟娇表面上一本正经地读着,可是私下里,余光却是满屋子乱飘。
想他秦信从城门楼上挟持她到城主府,别的什么都不干,净让她念这不着调的话本子,也猜不透到底是想干什么。
莫非,是秦信真的让这话本子给洗脑了,对她一见钟情?
“错了。”
“嗯?”钟娇还没缓过神来。
“上一句错了。”
“是‘奴家左肩为秦郎刺下一牡丹’,不是‘妾身’。”
“……”
“念话本子不要分神。”
“是。”
念完钟娇手上这本,秦信终于舍得从软榻上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钟娇反应迅速:“那奴家告退。”
说完,起身就想往外溜。
“我说今天的话本子就念到这里,接下来可不是让你随便逃跑的。”
钟娇顿时气鼓鼓,像一只小松鼠:大哥既然你总是要杀我,刚才这一出玩我呢!
麻了,毁灭吧。
“那我还希望,大公子给我一个痛快。”
“现在知道求个痛快了?”
“我不光知道要死个痛快,我还要喝个痛快。”
既然逃不过,钟娇将破罐子破摔演绎到底。
“诶——”秦信想出声制止,只可惜没拦住。
钟娇已经抱着茶壶嘴灌了下去。
然后一口气全吐了出来:“怎么是酒?”
因为秦信早就派兵占领了这城主府,所以城主房间里的布置也全是按照他的喜好而来。
而秦信是从来把酒当水来喝,所以酿成了钟娇的惨剧。
钟娇在脑内疯狂呼叫系统:我要死了!要死了!你快来救我啊!
系统一心装死,一点反应都没有,十分没有同志情谊。
钟娇气结,看来又只能靠自己了。
“看来,比起被我杀死,公主更想被酒醉死。”秦信对着钟娇微微笑了一下,眼底尚存几分青黑的倦意,一双桃花眼幽幽看过来。
钟娇心肝颤了颤,倒不是说心动,而是恐惧。
这样的男人他的存在就让人太过危险,不知道温和的背后,又有怎样凛冽的杀意。
生死关头,钟娇还有兴致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武侠电影,男主在寺庙里学武功,寺庙和尚教他第一步是收敛杀意。
煞气太重的人杀意都在脸上,寻常人一看便是,最是下等。
真正的功夫是将煞气藏起来,装成一颗佛心,这样下手起来才最方便。
凭借他这等的姿色再加上温和笑意,钟娇凉凉地想了想,大概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万劫不复,尸骨无存吧。
一只苍白修长额的手指,从钟娇唇边拂过,擦去她唇边晶莹的酒液,又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可惜了,这陈年的花雕。”
钟娇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临死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大公子能为我解答。”
“哦?”尾音微微上挑,眼眸还存一份潋滟。
“我原本是要从陈国嫁去长丰国,但是因为清河国进攻一事被耽误在切利城。大公子为何要长途跋涉来到切利城亲自杀我?”
“也对,你这些时日都在这里,消息闭塞了些。”秦信顿了顿,叫人送一壶茶水进来,接着说:“你的父亲以为你在半路上被强盗击杀,因此急不可耐将自己的大儿子送去清河国作为质子,同时指责长丰国保护不利,要与清河国联手向长丰国讨回公道。”
钟娇思来想去,认为发现了盲点:“既然都是一场误会,不如放我回陈国,我向父亲禀明情况,如此不就免去两国之间的祸乱?”
秦信拿起送来的茶壶,走到钟娇背后,俯下身将茶壶送到她眼前,语气格外温柔:“公主或许目前尚且未知,追杀公主的‘强盗’,都是陈国的士兵伪装的。”
钟娇只觉一阵脱力,差点打翻手里的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