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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队 大战前夕 ...

  •   萧折竹损,尸横遍野

      沿途的村镇多少都被破坏了许多,尸骨堆叠,队伍里有人没见过尸体,一看到就吓得不行蹲在草里呕吐,被军士硬逼上了路,云嵊和于真尽量与人群隔离开。

      要充补北疆的军队,这些人还远远不够,路过村镇,有许多难民也被逼着进了队伍,眼下正春寒料峭,冷的是人间,也是人间。

      人群没日没夜地走,有人落下了就喂了山狼,有人病了就去葬了枯骨,山鸦野狗在染着血的乱草丛中绿着眼睛,盯着这一队早就成了尸骨的亡魂,野兽不知战乱苦,只知腐肉可饱腹。

      至北疆后,在就近的阵地附近还有大规模的军营,扎着成堆的帐篷,军队虽败于赤夷人,损失了不少精锐军队,但好在仍有一部分军士留下。北疆和赤夷人的边境已经失守,幸天寒大雪封路,赤夷人被迫放留在了边疆地区扎营。

      大将军满脸横肉,手持宽柄银刀站在高木台上,木架子咯吱咯吱地响,他统筹着各地的即将成为军士的难民。

      云嵊和于真被分到了靶场训练箭术,人手发了一把缠着皮革的弓,夜以继日的长期训练。军士身上没有厚衣,仅盔甲在身上,训练捂出了汗让寒风一吹,不少人都染了风寒,有人身上原有什么病,撑不下去了就被丢到什么地方。

      北疆失守后,穆王爷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脸色极其难看地去见了柳潇。两人起了争执,到最后无可奈何,柳潇认了软。

      半把月的时间,天气以惊人的速度回暖,所有军士的训练都必须加紧,未至战场之前,人人心里都是最压抑的。或恐惧,或兴奋,或迷茫。

      充军的绝大多数的百姓在被抓来之前的几天,正和家族胞亲贺新岁,享受连年的辛苦换来的可喜收获,住在长歌的大部分人家中都有余钱,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今战鼓一令,都变成了被风泥卷下高树的凤凰,深深地埋在尘埃里,昔日光彩不再,连日的痛苦和折磨一遍遍敲打着人群脆弱不堪的心。

      北疆与长歌路途遥遥,被那如坚盾般的千万层沙土掩住了路,最后一次抬头回首,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向回家的路。

      北疆雪凉风也冷,蚀骨的寒。

      口中呼出的白气,虚无缥缈地成为他们回家的梦。

      朝廷给的拨粮到了,但算起来,也就是一个多月左右的粮食,夜里偶有燃起的噼啪的火堆,一堆寒着心的人生扯着脸聊着什么东西。

      他们身上的兵甲很凉,如同绑了几块寒冰在身上,卸了甲,云嵊在几乎最里的,冷冷地盯着帐篷的外布可怜地乱颤。

      “我叔父打过仗,人就是这么交代在战场上的。北疆苦啊…太苦了!!”一个满脸黑色胡茬的男人盘着腿坐着,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愈加显得狰狞。他的衣服上留着几个破布补丁,有的已经磨烂了皮边。

      “像我们这种被抓来充兵的人每年也不少,没有户籍登记,每年都能趁乱跑掉不少,可惜啊…北疆的环境…能跑掉几个?”男人身边也聚了几个人,一个消瘦的男人捂捂嘴,指了指外面巡逻的士兵,他面色惊恐,唯恐惊动了什么人。

      老男人一摆手,嘴里骂了一句,但还是放低了声音:

      “谁没有家谁想死啊,大难当前,谁不想活,战场可不管这个…可怜啊…可怜…!!做了大半把辈子的农民…可怜!!”男人愤愤地拍了一把腿,他的言语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眼瞅着转春了,冰一化,就得打仗咯…”男人翻了个身转过去躺下,贴了层被依然凉,男人打了个激灵又骂了一嘴,他身边围着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见状也都爬了回去躺着,除了帐篷之外的走动声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万籁俱寂。

      于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冰凉的鼻子,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被掌心的温热悄悄融化掉。

      云嵊面无表情,捂了捂快没有知觉的指尖,鬓边的碎发往他的脸上吹了吹,挑起少年的思绪,又悄悄放下。

      云嵊身体总的来说并不是很差,尤其拉弓射箭这种需要力量和持久性他并不输,积年累月的雕刻让他腕力的得到极大的锻炼,适应起来更加迅速。

      但登山者纵有万里之能,却无雄鹰般的翅膀,无法四溢纵览风光。

      主帅帐内,盛修稷面色铁青地坐着,柳潇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北疆失守,柳潇的滋味更不好受,流言蜚语传的到处都是,自然也进了他的耳朵里面。盛修稷抬眼,示意他站起来,柳潇弱弱地叹了口气起身。

      “……”

      柳潇模样生的英利俊俏,一双眉眼生的犀利,身材高挑,少年的意气风发和久经沙场的成熟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盛修稷默默地啖了口茶道:“转春冰融雪化,紧接着就是打仗。赤夷人狡蛮,想来也是一场恶仗。”他没明着说什么,却又把所有想说的都藏在了里面。柳潇听出来,他是在说自己让北疆边境处失守一事,让赤夷人占领了先机。

      边疆边境交接处多山,极易泛雾,无论攻守都是件麻烦事,战一打起来,就要拖上很长时间在山里。

      “你可有什么想法?”盛修稷抬头盯着柳潇看。

      “……”

      “赤夷蛮人狡猾且军马不多,这次十有八九也是选择夜袭,黑夜对中原战士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弱点,要想取胜,需先下手为强。”

      “边部多山,若是白天赤夷人躲在山中不出,又该如何?”

      柳潇一时语塞,终究没再说什么。

      “夜间作战确实对我们不利,手持火把行动受限,天虽回转,但想要燃火依旧不易…”盛修稷也没说什么,蓦地,他注意到了案上的笔架,以汉白石所刻的江山图样。

      “但未尝…没有可解之术。”

      “???”

      盛修稷伸手,抚了一下石雕,他手心很热,捂暖了汉白石。

      “传令,在军中寻找石匠工人、木匠、或长期在夜间做活的人。”他微微侧首,对着身边两个士兵说,二人领命下去,不就就有一批人被传了出来。

      有些士兵慌忙带甲,聚集到一起不知所以然。于真悄悄揉了一下眼睛,看了看旁边依然表情严肃的士兵们。

      “王爷有令,传尔等组成一支队伍,特于交战时作为侦查兼主攻军队,即日起分批加紧训练,现在清……”风声很大,说话人的声音也变得不太清晰,于真蹙眉看了看云嵊,云嵊也摇了摇头。

      几个军士又经过询问,叫了几个人进了营帐,云嵊在内。

      帐内不同以往,只有将军案边有一架烛火,整个营帐内光线都很昏暗,几人随着领头的军士跪下低首。

      “几位都是军中长久在黑暗中做事的人,阅历丰富,今传你们至此,有重任相托。”站在案旁的柳潇冷冷道。

      柳潇挥手,用手中匕首将烛火的火焰割灭,然后挑手把手中三把匕首冲着人群扔过去,直冲他们的头去,呼啸过去的刺耳风声,云嵊心里一震!

      云嵊注意后,直接按了一把于真的头,他也听话,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样子,有几个人被吓了瘫坐在地上,也有人看清了反应迅速躲开了,于真能感觉到,云嵊按在他脖颈处的手在发凉。

      柳潇摆手,让身边的侍从重新点上了火,三把匕首不冲着他们去的,只是插在他们身后的几排桩子上,云嵊把手收了回去,柳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先前吓到跌倒的人爬了起来紧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在场大概也有近二十号人,能依旧不动的只有十余人。

      柳潇冷冷道:“面色忧惧者,自己退出去。”

      有人自惭形秽慌忙出去了,也有人滥竽充数依旧跪在原地,柳潇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要我差人亲自把你拖出去么…”那人闻声,直接吓得滚了出去,踉踉跄跄地在帐外还摔了一跤。

      “学艺不精,若真有本事,便也应该知道那匕首刺不到你们。户籍何地,身份如何,一个一个报上来。”柳潇走了两步,到了他们正前面。

      那几人皆报了所住之地还有家中氏族身份,云嵊缓缓道:

      “在下云嵊,花芜人,自幼被父母送来学石雕技艺,独身居于花芜。”

      “花芜人?这一路都距离花芜甚远,你又是如何到北疆的?”柳潇把手放到了佩刀上。

      “为贺新岁,圣上宣各地石匠工人来长歌,花芜也在内,我们便如此这般到了都城。”今年新岁要雕刻的物件不少,云嵊没有说是万民朝圣图,目的就是不想引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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