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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用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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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从清提裙袅袅婷婷而至,站到翠竹身旁,施施然行了个礼。
“你又是谁!”杨越溪眼珠子瞪得溜圆,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嫂嫂何必因为低贱之人气坏了身子,这位啊,乃是我府中凌小娘的妹妹,如今寄住在府中。”沈如妍知道从她这里捞不着好处了,便一改往日的嘴脸,不屑地看着杨从清。
“我当是谁呢,不过是一个低贱小娘的妹妹,寄人篱下便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真把自己当个正经主子了?给我滚开!”
“杨姑娘误解我了,我这可是为了姑娘您好。”
沈如妍翻了个白眼,提醒杨越溪:“嫂嫂可别被她骗了,府中谁人不知她对二哥哥的心思,我瞧她八成是诓你呢!”
杨越溪啐了一口,冷笑出声:“真是开了眼了,下作的玩意儿!”
杨从清不予理会,仍旧浅笑:“姑娘有所不知,这翠竹是大娘子前几日安排到二哥儿屋里的,如今二哥儿又喜欢她喜欢的紧,姑娘如此,只怕会惹恼了大娘子和二哥儿,得不偿失啊。”
“你敢威胁我!”
杨越溪伸手就要打她,杨从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出声提醒道:“姑娘当心,雪天路滑。”
“滚开,别脏了我的手!”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杨从清微笑着看着她挣扎,默不作声的翠竹突然伸脚。
扑通一声,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姑娘!”
“姑娘——”
女使们乱作一团,高声呼救:“来人啊,姑娘们落水了!”
“都怪你家姑娘,把我家姑娘和四姑娘拖下去了!”步莲生气地推搡着彩月。
彩月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如何辩解,刚才确实是杨越溪脚下一滑踩到了沈如妍的裙子,又因害怕落水将沈如妍和凌云枝一同拽了下去。
沉浮之间,杨从清冷眼看着二人在水中挣扎,随后没入水中,用力将杨越溪往下拽,又伸手拔下那只金步摇,毫无章法地狠狠在她脸上划了几道。
此时沈如妍也沉了下来,她仿佛变成了一条鱼儿,轻巧地游了过去,在沈如妍的手臂上刺了个米字,随后将步摇插回发中,冷眼看着她们吃痛的模样。
这丝丝缕缕的血,不比那红绸子漂亮多了。
杨越溪如今已经害怕的慌了神,在水中又睁不开眼,杨从清满意地看着她逐渐濒临死亡的样子,好心地用水草缠住了她的腿,然后用力将她往水底踩。
她终于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杨从清。
杨从清则以微笑回应,眼看着她逐渐失去意识,紧接着捡起湖底碎石,痛快的朝自己腿上划了几道。
如今国公府已乱作一团,这曲水流觞宴只能草草散了。贵妇小姐们边走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一人一句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是那光禄大夫府的姑娘将国公府的姑娘拉进了水。
步莲哭哭啼啼地用狐裘把杨从清包裹住,指挥婆子们将她送回沁竹苑。
“溪儿!我的溪儿!啊——”
杨从清闭眼听着余兰若哭天喊地,不禁舒展了五官,细细享受着这别有一番风味的凄厉嘶喊。
见杨越溪被捞了出来,余兰若忙止住了哭泣,凑上前去却被那张被划花的脸吓得晕死过去。
刘娉恶狠狠得瞪着地上那两个东倒西歪的女人,厉声呵斥杨家仆从:“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你家主子送回府去!”
等人走远了,刘娉狠狠咒骂道:“小贱蹄子花了脸,真是现世报!”
可过了半天,也没捞到沈如妍。
“妍儿——”
刘娉急得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丝毫不顾主母的威仪,扯着嗓子怒斥道:“你们这群废物!怎么偏偏就找不到我的妍儿!若是四姑娘有什么闪失,你们这些贱命不够赔的!”
“姐姐莫急,四姑娘福大命大,定会没事。”凌云棠弯腰好心安慰。
“滚一边子去!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看就是你这贱妇在咒我妍儿!”
凌云棠闻言起了气性,懒得与她做戏,索性站起身来草草地行了个礼,冷声道:“大娘子可冤枉我了,既如此,那妾身就先回去照顾妹妹了。”
“你——”
沁竹苑。
“姑娘忍着点。”
步莲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撒在杨从清腿上,忧心道:“这么深的长口子,怕是要留疤了。”
“无妨。”
在杨府时,余兰若对她动辄打骂,又无人护她,身上的疤痕早已数不清。
“哪能无妨,以后你的夫婿怕是要嫌弃你。”凌云棠快步迈入房中,坐到杨从清床边来。
“不嫁便是。”
“休得胡说!存善堂的祛痕胶颇为好用,正巧我屋里备着两盒,我已经叫绿莹去取了。”
“多谢姐姐。”
“你我姐妹之间何言谢字,好好养着吧。”
杨从清点点头。
“听说是杨家姑娘把你们拽进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从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只言雪地太滑,杨越溪不慎摔倒。
“哎,可怜你短短一月落水两次,真是叫人揪心,我这两日得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福来。”
杨从清摇摇头:“是我不当心,等积雪消融我陪你一同去,正好给我求个小外甥。”
凌云棠嗔道:“就你有心,等你腿好了再来操心吧。”随后又惋惜道:“差点忘了告诉你,那杨家的姑娘花了脸,瞧着骇人得很,怕是要毁容了。”
杨从清惊讶地啊了一声,蹙着眉头,一副惊恐的模样。
杨越溪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花了,不知往后是否能依旧这么嚣张跋扈,趾高气扬。
绿莹进屋将祛痕胶递给步莲,随后恭敬道:“小娘,四姑娘已经救上来了,呛了好些水,如今还昏着。”
凌云棠冷哼一声:“报应!活该刘娉着急!”
沈如妍的死活杨从清丝毫不关心,只担忧地问道:“那杨家姑娘如何了?”
“青菱说那杨家姑娘还没被抬出国公府浑身却突然起了红斑和风团,依旧是不省人事。”
“怎的还起了红斑?真是稀奇。”凌云棠一头雾水。
杨从清却满意地笑了。
一连几日,杨从清都半坐半躺在床上,日子过得了无生趣,唯一的乐趣就是打听杨越溪。
听说她那红斑来得蹊跷,差点要了她的命,整整昏了五日才醒来,却又被自己的脸吓晕过去。
想到这里杨从清不禁笑出声,不过是叫厨子往杨越溪最爱吃的粉蒸酥酪里加了点黄豆粉而已。
在杨家,余兰若绝不允许杨越溪的吃食中出现黄豆,到了国公府可就由不得她了。
卧房门被轻轻推开,转而又被合上。
“步莲,拿个橘子来。”
一只白皙的手递了过来,杨从清自然接过橘子,却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指关节突出的骨头和掌心粗砺的茧。
她愣住,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来人戏谑道:“你倒是颇有兴致。”
“二哥儿这样闯入我卧房不太妥吧。”杨从清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屋里瞬间多了丝香甜的气息。
“鹤之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这不都是姨母教的吗?”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抢过她刚要入口的橘子瓣,细嚼起来。
“味同嚼蜡”
他一双深邃眸子一直噙着她,似乎已将她看透。
杨从清早知他的来意,索性把话挑明:“借用翠竹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了。”
“姨母可知不问自取视为偷?手伸得未免太长,连我房中的人都敢动。”
“怪我擅自做主,二哥儿莫恼,我定不会白白占你便宜,之后自有大礼奉上。”
沈序临挑眉:“哦?那我便翘首以待了。”
“那就恕我不能相送了。”
他却突然附身凑近,高挺的鼻子似乎快要碰到她的,薄唇轻启,幽幽出声:“姨母连我床上那档子事儿都打探得明明白白,莫不是对鹤之心怀不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杨从清的面颊上,让她忍不住红了脸,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将距离拉开了些:“二哥儿想我怎么答?”
“无趣。”他随即站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杨从清,冷声警告道:“姨母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杨越溪得活着嫁过来。”
她轻笑出声:“想不到二哥儿铁石心肠中还夹杂着一些菩萨心肠呢,莫非这就叫铁汉柔情?”
“菩萨?姨母可错了,鹤之从不信神佛,更不会悲天悯人,既然腿坏了,就消停几日罢。”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门依旧被轻轻合上,好似他不曾来过一般。
“姨母……”杨从清学着沈序临喃喃道。
沈序临自降身份称呼凌云枝为姨母这件事,也是颇有渊源。
按道理刘氏才是沈序临的姨母,可他自小憎恶刘氏,既不肯称她为母亲,也不愿叫她为姨母,在沈序临那里,刘氏不配有称呼。后来凌云云带着凌枝枝入府,沈序临借此机会故意气刘氏,以称呼妾室的妹妹为姨母来羞辱她。
因此刘氏每每听见沈序临叫凌枝枝姨母就气得巴不得要咬碎后槽牙。
用过午膳后,杨从清正昏昏欲睡,院外却传来一阵吵闹,秋婵快步进来通禀:
“姑娘,大姑娘来了,还带着二房母女,已经进了沁竹苑。”
二房不是在锦州吗?寒冬腊月的,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了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