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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鎏金步摇 刘氏赠步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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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从清勾唇一笑,她倒要会会这位刘氏,瞧瞧这国公府的大娘子的刀子同她家那位的有何不同。
“劳烦崔妈妈告诉大娘子,我梳洗一番便过去。”
步莲手艺好,梳的发髻时兴又漂亮,且低调不张扬,杨从清看着镜中的女子,一时想不起我原本的容貌。
“姑娘,我听说今儿一早湖里飘起来个女使,说是二哥儿房里的,也不知怎的溺了水,入夜了也没人发现,就这么溺毙了。”步莲小声说着,语调中带满恐惧。
意料之中的事,她未说什么,只嘱咐步莲少往水边去,随后起身往外走。
路过水榭亭时,杨从清总感觉有人盯着她看,偏头一看,蓦地对上一双湿漉漉却冰冷的眼睛,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行礼:“二哥儿安好。”
沈序临并未开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探究与嘲讽。
杨从清不欲与他纠缠,便急匆匆要走,沈序临却猛的拽住她往假山后面拖。
“二哥儿这是做什么!”杨从清低声喝到。
“怎么?怕我轻薄你?”他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
“昨日之事实有误会,还请二哥儿莫要怪罪。”
他不作言语,只掏出来一个耳坠子递了过来,是她昨日遗失的那个。
“姨母不甚聪明,往后便应更加机警,莫要连累旁人。”他深深地睨了她一眼,转身朝梅林深处走去。
杨从清盯着他走走停停的背影出了神,细细回想着梦中的情景。
昨日,凌云枝在水榭亭喂鱼食,给沈序临送墨锭的女使突然跑进亭中,只见她面色苍白,端墨锭的手不停打颤,额间已被汗浸湿,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凌姑娘安好,奴婢突然腹中绞痛,怕是吃坏了东西,恐摔坏了二哥儿的墨,姑娘能否代奴婢把这墨锭送到霁月轩。”
凌云枝本就心仪沈序临,正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放过,便欣然答应。
霁月轩同往日一样安静,连洒扫的奴仆都未见到,她大着胆子朝里走去,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书房。
门是虚掩着的,能清楚瞧见沈序临正挥笔作画。
凌云枝将泛着青紫光的油烟墨搁置在桌上,沈序临闻声停笔,却发现是她立在书案旁,当即不悦,皱眉冷声赶人:“出去!”
凌云枝吓了一跳,却未挪步,大着胆子看他的画,并称赞道:“二哥儿画的行安寺景真真是栩栩如生,这寺中的梅林像是鲜活了般。”
沈序临诧异:“你怎知这是行安寺的梅林?”
凌云枝伸出瓷白的柔荑,指向梅林角落里并不显眼的一口井。
那是一口枯井,井口窄小,但井边不远处有一个蛇形的石头。
“我曾见过这块石头,当时觉得形似蟒蛇十分骇人,特别是那蛇头部分,惟妙惟肖,甚至还吐着信子。”
沈序临皱眉追问道:“这梅林在寺中最偏僻处,要过了那片紫竹林才能看见,旁人一般不会往深处走,你怎会知道?”
凌云枝不动声色地磨起墨来,边磨边说道:“三年前大娘子带着一众女眷去行安寺礼佛,我瞧见那紫竹林里赫然出现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与小时候父亲从蜀地带回来的那只甚为相似,遂追了过去。”
沈序临好像想起来什么,看着凌云枝磨墨的手皱了眉,却还是忍住,试探道:“听闻凌小娘当日不知所踪,母亲叫人搜山许久才找到,原来是因你顽劣。”
凌云枝默认,转移了话题:“这上等的油烟墨果真名贵,墨香怡人,想必是张遇所制。”
沈序临不欲与她再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姨母慢走,恕不相送。”
凌云枝脸上发热,自觉羞愧,忙提裙朝外而去,没走两步,却猛的倒地不起。
“这又是作什么妖。” 沈序临被这一幕弄得猝不及防,刚想把人扔出去,猛地站起身来却只觉头眩眼花,随后倒地不省人事。
后来,刘娉安排的人鱼贯而入,利索的将两人扔进屋里,扒了衣服扔到床上。
青蘅轩内,一贵妇端坐于上首处,眼角眉梢间尽显和气。
刘娉瞧见杨从清赶忙起身迎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我的个老天爷啊,怎的好端端落了水,好在菩萨庇佑,妹妹真是福大命大。”
杨从清皮笑肉不笑,心中感叹好一尊笑面活佛。
她这“妹妹”分明与她儿子一般大,刘娉也叫的出口。
“云枝谢过大娘子,叫大娘子忧心了。”
刘娉拉她进屋坐下,热络地拍着她的手,好似亲姐姐一般:“你无碍我就放心了。我听前几日你与三哥儿闹了别扭,可别生了嫌隙才是,小辈不懂事,妹妹可别记心上。”
岂止是别扭。
那沈序章分明是想轻薄凌云枝,虽刘娉母子觊觎凌家财产,但是没那胆子叫凌家姐妹侍奉父子,否则沈国公必不会饶了他。
所以,刘娉有感而发,才有了这出嫁祸,为的就是扳倒沈序临,让她的儿子袭爵。
一石三鸟,真是妙哉。
“大娘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同三哥儿一同长大,年纪相仿,又与四姐儿情同姐妹,万不可能真生气。”
杨从清眼中满含笑意,心中却不屑极了:她人老珠黄,我年轻貌美,姐妹相称怕是不妥。
刘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痛快极了,嘴角愈发扬得高。
“云枝大度,倒是我小心眼了。崔妈妈,快把我的赔礼拿上来。”
刘娉招来崔妈妈,从她的托盘里拿起一只翠绿的镯子就要给杨从清戴上。
杨从清赶忙推拒:“大娘子不必如此,我不当事儿的,再者,我毛手毛脚,戴不得这易碎的玩意儿。”
“嗐,崔妈妈,快去把我那嫁妆匣子里那支一直舍不得戴的鎏金步摇拿来!”
刘娉见杨从清要拒绝赶忙说道:“哎呀,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玩意儿,但好歹是我的心意。”
说着她竟抹起了泪。
“我疼你自小失了母亲,无人教导,平日里性子是急躁了些,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如今你已及笄,不好再如此,这步摇呀正好可以规束你,快快收下吧。”
杨从清心中早啐了她十几口,面上还是乖巧地接了过来,并亲昵地说道:“那就麻烦大娘子替我戴上了。”
出了刘娉的院子,杨从清便将头上的步摇拔下来,拿在手上把玩。
规束她?
真是痴心妄想。
她杨从清生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家里那位大娘子也总暗讽她与小娘无规矩,总说这□□和□□生的贱种,永远登不得台面,哪怕再循规蹈矩,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放荡与卑贱。
连她这名字也是余兰若取的,从清,实则从青,意指出身青楼。
刘娉瞧着杨从清婀娜的身段愈行愈远,皱着眉头问崔氏:“拂琴,我怎么瞧着这贱人变得风骚了?你瞧她那走路的德行,不就是在卖弄风情?我看就是她故意勾引章儿的,果真是个浪蹄子。”
崔妈妈眼里泛着精光,说道:“大娘子,想必那日她和二哥儿十有八九是已经苟合了,只是这妮子狡诈,竟让她给逃脱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我说怎么突然之间卖弄风骚,原来是这般,真是个不要脸的,和她那个姐姐一样□□!我说三哥儿怎会失了心窍,原来是她蓄意勾引!”
杨从清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但刘娉的眼刀子还在往那个方向递。
“大娘子放心,这对狗男女迟早露出马脚,咱们瞧着便是!”
杨从清本想将这破玩意儿掷湖里,想来刘娉肯定不安好心,将步摇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果然有丝不同寻常的气味,深谙这步摇定有玄机,便拿着去了凌云棠的院子。
“她好恶毒的心,毒妇!她就不怕我向国公爷告状吗!”凌云棠将这拆碎的步摇往地上一摔,看着这中空的内壁上挂满的金色药泥,气得直发抖。
杨从清走过去安抚道:“姐姐莫要生气,这刘娉从前送来的东西都没问题,想来是坐不住了。”
凌云棠恨恨地绞着帕子,已带了哭腔:“我深知这王公贵族的后院一定腌臜,却也无路可走,只能进府。三年前我小产我也知道是她的手法 ,我自知她不会允许我生下孩子,我只盼着有个女儿也好,这两年明里暗里往我屋里放东西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如今她竟如此恶毒,竟想叫我姐妹俩都无法生育!”
这步摇雕刻精美,缝隙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东西。
用剪子破开一看,竟暗藏玄机,这药泥分明是麝香制成的,女子长期接触便会导致不孕。
杨从清抚着凌云棠的背,轻声道:“姐姐放心,她得不了逞的。”
就先让刘娉高兴个几天吧。
“步莲,去金铺子打个一模一样回来,要纯金的”。
她要戴着这金步摇,做个优雅的看客,好好瞧瞧刘娉的下场。
这府里的旧事是时候该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