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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成他人 ...

  •   卧房内,冷森森的一片,地上的炭盆已经熄了,只有瑞炉顶上缭绕着袅袅香雾。幽暗的帐子里,男女紧紧相拥,白皙的皮肉露在锦被外面。

      杨从清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眸中不甚清明,入眼便是一片白皙紧致的胸膛,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干燥而炙热。

      她费力将人推至一边,猛的坐起身来,只觉凉气入骨,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莫名的燥热冲散了不少,心却坠入谷底。

      慌乱之间,她侧身就要下床,刚迈出一条腿,男人却突然扯着她的胳膊将其往下一带,三两下便将她裹入锦被,紧接着一阵蛮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杨从清狼狈地扑在地上。

      这混账!

      她怒不可遏,回头瞪向罪魁祸首,四目相接,杨从清却傻了眼。

      这分明不是李策那副油腻横肉堆砌的嘴脸。面前的男人,神采容貌皆属上上乘,可惜一双眼睛却幽深阴鸷,宛如万把利刃,叫她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年苏时雨年幼因抄家被迫成了王公贵族养在别院的瘦马,后又被强行送到因残暴阴鸷而闻名的勃阳侯世子手中,生不如死之际,亏得杨启甫相救,才没落得被一卷草席裹着扔乱葬岗的下场。

      杨从清可以为了不让余兰若得逞而自尽,但不能白白被人虐杀。

      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

      杨从清当即跪伏于地,无暇顾及锦被微敞,柔声道:“郎君饶命。”

      男子错愕,倏地勾唇讥讽道:“姨母何时拜了戏子为师?看来为了做我的通房丫头,怕是费了许多心思。”

      他一副情场浪子的戏谑模样,眸中却无半分笑意。

      姨母??她何时有了外甥??

      一时语塞,杨从清不知如何作答,隐隐觉得后半句有些熟悉。地面犹如坚冰,她额头抵得刺痛,却也不敢贸然抬起头。

      见杨从清不答话,男子低声呵斥道:“凌云枝,穿上衣服滚出去!”

      凌云枝!?

      是她这几个月反复梦到的女人。此情此景,突然变得熟悉起来。

      面前的男人,莫非就是……

      杨从清知沈序临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却从未见过,可自入秋起,隔个一两日便会梦见他。

      那竟不是梦?世上怎会有如此荒诞无稽的事情!

      思虑及此,她慢慢抬起头,试探着叫了一声:“沈序临?”

      “滚出去!”

      杨从清吓得一嘚瑟,赶忙压着胸前的被子匍匐向前,勾起衣物便翻身滚到屏风后,忙不迭地穿着。才要穿外衣,外面就响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梦里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如今人已经到了院外。

      床上的沈序临突然起身,长臂一挥将外衣披上,迅速拴上了门。

      杨从清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如果事情按照梦里发展,凌云枝会因罔顾人伦,贞洁尽失而被迫上吊自尽,而沈序临也会因尚未娶妻就与姨娘胞妹苟合而遭国公厌弃,连带着凌小娘也失了宠,被国公夫人刘娉磋磨至死。

      她朝窗户边望了一眼,当机立断,来不及披上披风,抱起就往窗户外翻。

      沈序临似乎知晓了杨从清的意图,帮着推开窗,随她一起翻了出来。

      杨从清来不及猜他要作甚,慌忙往前跑,却被耷拉下来的披风绊了个跟头。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横抱起来。

      “吸气。”

      扑通——

      水花四溅,冰冷的湖水呛入口鼻,杨从清赶忙憋住气往水底下沉。

      脚步声愈加清楚,想必人已经进了前院,这湖位于后院深处,暂时无人注意到。

      杨从清那嫡亲姐姐曾说过,国公府内有一奇湖,蜿蜒盘旋,形似游龙,府内院落依湖而建,恍惚间让人以为到了江南。

      依梦里所知,凌云云的栖云阁离这并不远。

      冬日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本就厚重,拖着个披风更是举步维艰,但她不敢将披风遗留在这附近,只得铆足了劲往前。

      水边枯败的芦苇丛深处,杨从清悄悄探出头查看。

      附近只有几个侍女步履匆匆,边走边交谈着,细碎话语之间,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眼见侍女们走远了,杨从清连忙扯着嗓子高声呼救,胡乱在水里扑腾起来,整个人在水里不停地沉浮。

      几个侍女注意到这边的声响,赶忙循声赶来,其中一位侍女惊呼:“是凌小娘的妹子!快去救人啊!青菱,你会水,快!”

      还好凌云云的侍女青菱在。

      未出阁的姑娘落水,万万不能被外男救起,否则会坏了名节。可杨从清不知凌云棠的院落究竟在哪,也不敢轻易湿身乱闯,如若被外男看到,只会是死路一条。

      况且凌云枝也根本不会凫水,她只能装作溺水。

      被救起来时,杨从清识相地假装晕了过去。

      或许是这湖水过于冰冷的缘故,她渐渐冻得迷糊起来,装着装着竟真的昏睡了过去。

      夜幕时分,红烛已经燃起,屋里隐约有一股药香,屋里的炭盆烧的火红,空气并不冰冷。

      杨从清缓缓睁眼,只觉头痛难忍,喉咙也十分不舒服,她朝被子里缩了缩,十分贪恋被褥里的温暖,

      “姑娘,您终于醒了!”趴在床边的女使醒了过来,赶忙起身跑出去唤人了。

      这女使应当就是步莲。

      杨从清变成了凌云枝,那撞死在李家门前的她呢?原本的凌云枝又去了哪?

      愣怔之间,一阵海棠香混杂着淡淡的脂粉香随风吹入帐中。

      抬眼一看,一个身段窈窕的年轻美人步履匆匆朝她而来,边走边解下兔绒披风递给步莲,然后猛的将她揽入怀中,抽噎声随之而来。

      满头珠翠晃荡作响,长长的金步摇砸在杨从清颧骨上生生叫她疼出了眼泪,这鼓鼓囊囊的团肉也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美人将她松开,见她泪流满面,哭的更加大声。

      随后细软白嫩的手轻柔地替她拂去泪水,杨从清瞧着这梨花带雨的陌生美人,一时竟入了迷,仿佛见到了神仙姐姐一般,久久没有反应。

      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女人,竟比她小娘还美上三分。

      要知道苏时雨曾经可是名动扬州的瘦马之首,是文人墨客词中的常客。

      “阿福,你怎么了,不认得姐姐了吗?我是姐姐啊!”美人声中带颤,杨从清蓦地回过神来,乖顺地叫了声姐姐。

      不愧是锦州第一美人。

      “还好是醒了过来。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湖里?这个时节的湖水可是冰冷刺骨!”

      “突然来了阵风,将我的帕子吹到了枝头上,我瞧着容易拿,便伸手去取,没料想踩了空。”

      凌云棠戳了戳我的额头,训道:“区区一条帕子而已,怎值得你以身犯险,你就是要一箱子绣满金线的帕子我明儿也能给你找来!”

      “阿福知道了。”

      凌云棠突然凑得更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今日刘娉如此定没安好心,带着一众婆子女使就闯进了二哥儿的院子,不知道要搜些什么,阵仗大的很。”

      杨从清装作好奇地问道:“竟有这事儿?”

      “可不是吗!而且二哥儿屋门紧闭,是从里面拴上的,青天白日的,不知在做什么。刘娉刚要叫人砸开,这二哥儿竟自己把门打开了。”

      凌云棠啐了一口,冷笑道:“刘娉也真是会作妖,前几日同国公爷说,二哥儿成日往勾栏瓦舍跑,说这风尘女子终归是不干净,不如挑两个模样拔尖儿的放二哥儿屋里,也省心。等人塞了进去,这刘娉又开始作妖。虽说白日宣淫是为不妥,可她这做大娘子的手未免伸得太长,竟管到人家房事上去了。”

      杨从清以帕捂嘴,装作羞臊,不作言语。

      凌云棠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赶忙捂上嘴小声说道:

      “绿莹当时恰巧在院外,就听二哥儿恭敬地说,儿子感念母亲关怀,不敢叫母亲失望,遂日以夜继,只盼不负所托。没成想母亲如此关心,想必三弟尽孝之时,母亲也如此刻关怀备至。”

      真是好一张刻薄嘴皮子,杨从清也跟着轻笑。

      凌云棠轻轻拍着她的手,担忧道:“亏你笑的出来,你不是心仪二哥儿?怎不怒反笑?”

      她忙敛起嘴角,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懦懦道:“我又有什么资格善妒。”

      凌云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杨从清,劝道:“没出息的玩意儿!他沈二也不是天神下凡,男人多了去,你尽管放心,姐姐一定给你择一个好夫家,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杨从清点头答应。

      “还有啊,我瞧着今天这事儿不像是宠通房丫头那么简单,你往后出去带上步莲,小心为上。”

      “姐姐放心,我会当心的。”

      刘娉可不就是冲凌云枝来的,她命人将凌云枝引入沈序临的院子,又提前将沈序临作画的宣纸换成用迷香熏了几日的,连着新送来的墨,也掺杂了不少,而沈序临的卧房中,又熏着催情香,环环相扣。

      杨从清心里暗叹沈序临这极好的自控力,果然是阴沟里的蛇,够冷血。

      “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鬼迷了心窍,二哥儿这人整日无所事事,是那风尘地的常客,脾气又古怪 ,旁人亲近不得,偏你总往上凑。可即便二哥儿再不成器,那也是国公府的嫡子,论嫡论长,这爵位还是很有可能落他头上。哪怕不能袭爵,你也沾不得,这天下哪有父子纳姐妹这种荒唐事!国公爷绝不可能容忍,我也不会答应!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国公府再荒淫无道,不顾人伦,你终究也做不了正头娘子,只能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连妾室都不如。为人妾室本就低贱,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下一个我?”

      说着,凌云棠便红了眼,许是想起来当初的迫不得已。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杨从清忙不迭点头,不忍叫她再落泪。

      安抚了好一会儿,凌云棠才依依不舍地回了栖云阁。

      翌日一早,杨从清还未起床,便听见院中又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几声窃窃私语后,二等女使秋婵进了里屋通禀:

      “姑娘,崔妈妈来了,说刘氏忧心姑娘落水,请姑娘过去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变成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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