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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古木参天    ...


  •   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白子颂而言,他比父亲周全,比母亲亲近。这样一个人,自然值得很多人喜欢。

      门是破败的,是暴力还是痛苦怕也是拦不住的,这成为了她的日常。

      唯一意外的,是子禧哭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希望我做决定,是走是留,是生是死。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的妹妹……总之,他们都是看脸皮给面子罢了。

      我打开门,子禧蜷缩在地上,满是药物开始被分解的苦味在舞蹈。

      她攥着遗书。我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害怕,或许哪天这一幕会成为预言。

      眼珠转动,遗书马上皱得和她的手一样,“你要送我走?”她发出这样一声鸭叫,咳嗽几下又说,“钓鱼总要放诱饵的,你愿意退让吗?”

      “我要做爸爸了……日子总要过下去,那个岛够你潇洒半辈子了,算是报答……尽管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

      “我活不久了,对吗?”她摊开手掌,遗书飘落在地,她近乎眷恋的看向自己那双粗糙掉渣的双手。

      而后缓慢抬头,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又像一个垂暮之人。

      “我感觉不到时间了……我居然被关了一辈子了吗?”她剧烈咳嗽起来。

      我把桌子上的水端给她,她接住了,又因为手在发抖而失去了这杯水。

      “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生在白家,关一辈子都是轻的。”

      她嘴角扬起,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可笑,不是有人架在十字架上就是耶稣。

      “他们是我的父母,生而不养,极尽利用。我是他们的女儿,不尊不孝,弑父弑母。不公平吗?”

      她捡起地上断了脖子的酒瓶,把棕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看向我,那个疯狗一样的妹妹忽然回来了,“白子颂,钓鱼的杆子早就有人递给你了,鱼饵也备好了,就是挥杆等待你也不肯吗?”

      无名的愤怒被烈酒助燃“因为你孤身一人,所以你不用计较代价。”

      我拽起她的衣领,“我呢?你知道我需要付出什么吗?我的父母还健在,我的妻子有了我的孩子,上万个员工靠白家吃饭。

      你呢?

      你只会成天疯疯癫癫的。

      你知道一家龙头企业的波动会让多少人失去饭碗吗?

      白子禧……我求你、劝你多少次?

      当年我也是这样求他,他不管不顾,他还是跳了,我呢?我呢?

      我们一起活了十几年!我那么恳求他他都不愿意留下来!”

      白子颂拽这白子禧的衣领的力道逐渐加重,“你还要我怎么做?你信过我吗?你连白子酩你都没信过,救了你的恩人你也能反手踹出去!”

      白子禧放手拉住白子颂的衣领,“所以呢?我活该是吗?我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我活该是吗?我被送去那个地方我是去享福的是吗?凭什么?凭什么你留在这里锦衣玉食我要去那个鬼地方当狗乞食!

      我还没有贱到你拿一个冒牌货给我我还要对你磕头谢恩的地步。我凭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死活?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你在外面睡女人打胎的时候你想过你的家人没有?

      我要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上飞机的时候你心里巴不得我赶快死干净好给你省事吧?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喊?”

      两个人纠缠的愈发紧张。

      白子禧压低声音好抑制想咳嗽的嗓子,“他们活该,他们死得活该!”

      白子禧的双眼猩红,脸部肌肉不停的扭曲抽搐,笑不出来,哭不出声。

      “那白子酩呢?你的手是怎么断的你还记得吗?”白子颂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白子颂拉住白子禧,直视她的眼睛,“你忘了吗?”

      白子禧剧烈咳嗽,直到咳出一大滩的血,白子颂白皙的皮肤被瞬间装扮。

      白子颂的泪水洗涤着白子禧的血液,他抱住白子禧,不断划拉她的背,“不要再去管这些东西了,无论你信不信,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白子禧费力咳嗽几下,“你……咳咳……你想要我做一只笼中鸟吗?”

      她背光,白子颂只能看见她咧开的嘴里面的红色的牙。

      过了一会儿,白子颂走出门外,显然,浑身的血迹和刚刚里面剧烈的争吵声引来了极大的注意。

      钱墨礼背过身去,只有钟祈安和鮟鱇直直盯着他。

      “禧子她真的……没时间了吗?”钟祈安问道。

      白子颂点头,理了理自己的衬衫,穿上西装外套,掩盖血迹。

      “她的病,本来也活不了太久,在国外养病的时候。”白子颂叹气,“又染上了那个东西。”

      钱墨礼这时回头,似乎想要说什么,手摸到肚子,又把头扭回去了。

      钟祈安不说话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白子颂的肩膀,又看向钱墨礼,“祝你们新婚快乐,婚礼……我就不去了,希望你们能幸福。”

      “谢谢。”白子颂礼貌性微笑。

      钟祈安看着他,准确说是在看他的脸,然后转头走了。

      鮟鱇刚要跟上,钱墨礼开口了,“你留下来吧。”

      对上鮟鱇的眼神,钱墨礼回应,“她不会伤害你的。”

      “和这个差点杀了我三次的疯子?你说她不会伤害我?文化代沟再大你们也否认不了她是个疯子吧?”

      白子颂站在钱墨礼身旁,他轻轻挽起钱墨礼的手臂,“我花了二十多万买了你,你恐怕没有资格这么和我说话。”他笑容温和,“无论在哪个地方,你这样的美人都很受欢迎的,卖身给他们,不如给她,起码她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欲望,反正你死与不死,你家里都会有一笔钱。”

      白子颂和钱墨礼离开,鮟鱇静静在原地,他望向那扇门。

      选?他一直没得选,不是吗?

      他推开那扇门,铁锈味和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

      地上躺着个人,那个差点杀了他的疯子。

      鮟鱇没有去扶起她,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观察白子禧。

      风呼呼的吹,吹得血凝固成块,吹得鮟鱇站得发颤,吹得白子禧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动物尸体。

      “你愿意说实话了吗?”白子禧的声音变得混沌朦胧,也很虚弱。

      “我说了你就能不对我动手吗?”鮟鱇站在原地,依旧不动。

      “既然能骗过DNA检测。”白子禧说话很慢,“双胞胎?”

      鮟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如果想要报仇,桌子上那些药,全部给我灌下去你就能报仇了,如果你胆子大一点,对着这里,”白子禧指向自己脖子上的一个地方,“用点力气,我也没命了。”

      “我动不动手你也活不久了。”鮟鱇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白子禧抬起自己的右手,紧握成拳,“永远不要对你的敌人仁慈。”

      鮟鱇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说,你是个小提琴天才。”

      见白子禧没什么反应,“你这样的家境,如果你真的这么优秀,怎么会去那里……你家里人不像交不起赎金的样子。”

      “他去那里是因为你们交不起赎金吗?”白子禧把手放下。

      鮟鱇点头,突然想起白子禧可能看不到他点头,于是开口,“二十万美金……拼命拿出来,我们一家四口也活不了了。”

      他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你家里的助理吗?还是什么其他职位,我也不知道,他一口气就拿出来了。”

      “你们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白子禧举起右手,展现那根断掉的食指,“想知道它是怎么断的吗?”

      “在我拿了第一个个人奖的那天晚上,我哥哥诬陷我,他指着自己肚子上的血洞,他说,这是禧子捅的。”

      白子禧把手撑开,“我被我哥哥按住,我哥哥亲手拿刀剁了我的手指。”

      “他要怎么同时按住你又剁你的手指?”

      “按住我的是白子颂,剁了我的手指的……是白子酩,诬陷我的……是'白子酩'。”

      鮟鱇呆滞了一会儿,“你……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你们也是一家人,可是你们也不愿意为了soile冒险,不是吗?”

      鮟鱇摇头,“你们又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二十万美金,后果就是我们一家人全都活不下去,对你们来说,这笔钱可能都不够买一个奢侈品。”

      “可是你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呢?”

      白子禧招手,示意鮟鱇躺下来。

      鮟鱇犹豫了一会儿,在白子禧身旁的一个位置躺下来。

      “你知道世界上最喜欢偷钱的人是什么人吗?”

      “穷人?”

      白子禧笑起来,她指了指自己,“有钱人。”

      她的每一下呼吸都很慢,“如果你从来没有享受过,你只会向往,不会渴求,也不会害怕,像你的身体没有遭受过窒息之前,你不会渴求呼吸。”

      “有钱人很吝啬,一点也不慷慨。”

      鮟鱇转头看向白子禧,“你姓白,你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你还是个天才,你也很吝啬吗?“

      “所以我推了你的兄弟,因为我害怕死亡,我也是个吝啬的人,但是我不后悔。”

      鮟鱇心情实在复杂,他又不说话了。

      “对于你兄弟的死,我无可辩驳。当时我们两个人都染上了瘾,我扛过来了,他没有。”

      “作为一个抛弃过他的人,你和你的家庭没有资格责怪我,如果没有他,你们现在依旧支离破碎。”

      “我们拿不出钱。”鮟鱇反驳。

      “无论过程怎么样,你们依旧放弃了他,不是吗?”

      “无论过程怎么样,你依旧害了他,不是吗?”

      “我们两个没有谁害了谁,那是一场竞争,我们被困在斗兽场里,像是一群供人观赏的野兽,你不去怪把我们关起来的人,反而怪那群厮杀的野兽吗?”

      白子禧咳嗽起来,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和你的家庭拿不出钱,要怪的是让你们拿不出钱的人,不是吗?其实我们都是被关起来的野兽。”

      白子禧转过头来,压低的眉眼,连笑起来都带着危险的气息。她既像一具尸体,又像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大树。鮟鱇忽然知道为什么soile会喜欢上她,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为面前的人卖命。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死得太痛快。”“

      白子禧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恐怖,笑得瘆人,“记得那天那个女孩吗?”

      “季清玉?”

      “去……”白子禧猛烈咳嗽起来,直到吐出一些掺着血液的不明物体,鮟鱇扶起白子禧“我们去找她。”

      “为什么?”鮟鱇皱眉,“找她能做什么?”

      “她救了我一条命,我请她吃顿饭。”白子禧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残渣踉跄起身,鮟鱇犹豫再三还是扶着她。

      “那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

      白子禧拿起桌子上成堆的药塞进鮟鱇的口袋,“我们总要出去透透风。”

      话音刚落,白子禧拿起碎玻璃片猛地往自己那条断了的腿上扎,鲜血渗出来不到一分钟,门口就冲进来一批人。

      鮟鱇登时浑身僵直,他转头看向白子禧。

      白子禧格外平静,她扔掉碎玻璃,一把揽住鮟鱇的肩膀,她冷眼看着这群人,直到其中一个拿起手机打电话,一声呲笑才喷出来。

      “告诉白锺泉,只要让我去见一个人,无论什么条件我全部答应。”

      鮟鱇拉住白子禧,“你觉得他会帮你吗?”

      白子禧几乎靠在鮟鱇身上,“有些事情不用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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