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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哥哥爱你们    ...


  •   房间里很快就剩下我和钱墨礼两个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祝福你?还是你真可悲。

      她看着过得很好,手上拿着公文包,孩子月份应该不大。

      “怎么不说话。”她问我,我看见她的眼泪流下来,我在那个地方的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母亲,崩溃的,幸福的,麻木的。

      难以想象,我的朋友即将变成一名母亲。我的母亲是个畜牲,当然,我的父亲也是,他们两个可谓是天作之合。

      “是和白子颂怀上的吗?”

      “总不能是白子酩的吧。”

      接着是更长的沉默。

      钱墨礼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每次和白子禧见面都会有白子酩的存在,习惯和白子禧一起开白子酩的玩笑。

      恍惚之间,他已经死了六年了。

      “来找我什么事情,钱姐姐。”

      钱墨礼拿出一打文件,“看看。”

      看见那些白花花的文件白子禧的汗毛马上竖起来。腿的抖动幅度变大,脑子不断闪过秦云给她的文件。

      空气稀薄,钱墨礼的脸随视线移动,重叠,白子禧晃动脑袋,笑声和血液一同喷涌而出。

      “子禧?”

      白子禧五指张开,示意钱墨礼别动。十几分钟后,白子禧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冷静。

      眼前一堆瓶瓶罐罐,钱墨礼看白子禧吃药就像吃饭一样。

      “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钱墨礼递给白子禧一杯热水和一盘刚刚叫人送来的蜜饯。

      “你到底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钱墨礼眼睛微眯:“和白家有关系?”

      “你要结婚了。”

      白子禧拿起蜜饯,也只在手中把玩,久久没有放入口中。

      “如果你的孩子健康,那我只是去国外养病的。”白子禧不再多说。

      钱墨礼了然,她不是个不顾别人情绪一直问到底的人,“我们给你买了一座岛,方便给你养病。”

      “和从前一样,把我关起来。”

      钱墨礼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包信封,“这是子酩的意思。”

      白子禧接过信封,手指在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反复摩挲,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

      致我最亲爱的弟弟

      子颂:

      等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要么我不再是我,要么我已经死了。我想,大概率会是自杀,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个懦弱的哥哥,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太过美好,我实在无法坚持下去了。

      我们这个家,亲人间的感情最是淡薄。爷爷和奶奶在奶奶去世前几年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小叔和小婶婶各自有家,禧子和他们总有隔阂,不要怨她,此事总怪不到她头上。父亲母亲虽不似叔叔婶婶那样决裂,却也是面和心不和。

      大人之间的事总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若是将来有一天我们的父母要离婚,亦不要对某一个人过多指责。

      我知道,你不厌恶禧子,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常常扮做我的样子去找她。我能发现,聪明如禧子你是瞒不过的。这个家荒唐太多,我只剩你们两个弟弟妹妹放心不下。

      你情绪不稳定,禧子更甚。墨礼和祈安总骂我性子太软,舍不得骂你们。我总觉得你们还是孩子,竟忘了你才比我晚了十四分钟。禧子年纪小,小孩子淘气些是正常的,不要总是“疯子”“傻子”的叫她。

      将来要是你结婚了,男生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下家里那些有不良嗜好的长辈的身体。女生的话,不要想着把人家关在家里。总之,无论男女,不要走那几个长辈的老路。要是不想结婚,记得顾好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哪里,生病总是痛苦的。我们三个里,也只有你稍显幸运。我总不愿意看见你舍弃这样的天赋。

      若是禧子,恐怕要多操点心,她不甚在意别人对她的意见,但她自己的意见也不听。虽然说现在风头正盛,但世事无常,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这点我放心你,禧子年轻气盛,做事易走极端,我又过于油滑,畏首畏尾,你是合适的。禧子虽极端,若遇困局,釜底抽薪,草船借箭她最是擅长。只要你们和睦,无论是想另立一翻天地,还是壮大盛兴,亦或者各自安好也是可以的。切莫兄妹离心,手足相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山虽不容二虎,可两虎相争,便会死伤无数,两虎若和,虽不见一方霸主之威,方见二族长久之计。

      禧子虽幼,按说我不该这么早操心,可是她的成长我已经无力再参与。若她喜欢,无论男女,需家世干净,脾气稳定。品德亦不可过好,否则依照禧子的作风,怕是撑不过三年。容貌要端庄,身姿要端正,那身高亦不可低于你我,学识不可中庸,也不可目不识丁,若非她执意,切不可选那狼子野心,家中人口众多繁复之辈……不可过古板,不可过风流,不可不知人事,不可密友过多,不可只有家业,不可家业凋零,不可不孝顺父母,不可愚孝,不可爱出风头,不可只知藏锋,不可外善而内严,亦不可内无规矩外扮清流……倘若她真的喜欢,只要容貌,品德,性情,学识能与之相匹,便只需入我家门即可,禧子情况特殊,若是结亲,我们家也可需要新人加入。

      若她不愿,也莫拿她婚事做生意,找一处清净之地,按她喜好即可。

      还有墨礼,朋友之中,她能力最强也最有野心,择人处事我不必担心,只有一点。成熟过早,生活难免无趣,无需再意家中束缚,随心所欲即可。上下千年,这世界对女子规训过多,她的才能,若困在一方天地,作为朋友,恐地下难饮孟婆之汤。

      我最不放心的是祈安,他和我们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成为朋友了,他不爱玩也不爱学,虽然为人仗义,可长久漫无目的活着,我怕他撑不了多久。他最擅长寻消息,未尝不可分他一担子。

      禧子的病情不稳定,若真到眼不识人,口难言语,状似狼狗之状……我无法抛下我的良知让一个人去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倘若禧子真病至此,找个没有眼睛的地方,雇佣几人好生照看。若是实在痛苦……莫要拦她,苟活于世,其间苦楚,生不如死。

      我有一笔钱,在废宅地下室,若遇不测,可保平安。

      于此,你这个懦弱的哥哥要离开了,若问缘由,只记得我累了就可以。你要记得,你从来不是活在阴影下的杂草。从出生起,我们便没有分离过,如今要走了,也生出十分的不舍。

      我大概会死在春天,不要为我难过,只要……也不用记得我,你和禧子,好好活着就好。

      哥哥爱你们。

      白子酩

      “哥哥爱你们”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纵是疯癫如白子禧,此刻也变得脆弱。

      钱墨礼识趣的起身,为白子禧关上门。

      白子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她想大笑,可是喉咙干涩,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来。

      可是啊,我忽然就想不起来大哥的样子了。我不知道这样的胀闷是为何,嗓子干得发紧,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清晰可见。

      我努力了许久,却把刚刚吃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好苦啊。

      我终于发出声音来。

      “好苦啊……”

      可是我听不见最后一个字的声音,它被藏了起来,藏在我的呕吐物里,藏在我的喉咙里。

      “大哥……好苦啊……”

      白子禧忽然就哭了出来,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哭出来过,她甚至忘了要怎么哭泣,像初生的婴儿,又像濒死的老者,张嘴嘶吼时,声音又渐渐隐去……

      白子禧的声音嘶哑难听,泪水早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模糊双眼,她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快十五岁了,大哥是十五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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