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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咬狗    白 ...

  •   白子禧上扬眉梢,弯曲嘴角,眼里闪烁着厌恶的光芒。

      试探新人是一个极好玩的游戏,饶是如此劣质的演技也让人深信不疑,她逐渐虚弱,甚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但白锺泉用白子禧的半条命告诉她,谁也不能信。

      墨西哥的裙子,缅甸的宝石,白子禧再熟悉不过,一个十五岁,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孩,自己都没当回事,这个傻子居然信了,不,她不傻,是有人让她信的,是谁呢?白子禧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她在反复思考,白锺泉何必如此?

      养着我,反复试探,监视,不干预,不伤害,如果不是从小被他养大,我也相信这是个慈祥的老人。

      忽然间的,我想起那个死去的大哥,那个天真的极端理想主义者,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临死前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的双胞胎弟弟还活跃在眼前吧,甚至成了那个老不死的一条狗。

      狗?对啊,是狗。

      我看着忙碌的人群渐渐散去,心里想马丁女士的确有涵养,人生经验也很丰富,不过,丰富过头了,我想——按老不死的个性她大概率是一个杀手。

      欠钱之类的借口是我乱编的,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给她一个被我接纳的借口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假装毁了摄像头,那个死东西被砸一砸就坏的话白家可怎么混呐。

      然后很完美,她被拖出去,给我腾出了一点点时间,同时还拿着那个可爱的小礼物,如果白子颂正常发挥,那个老不死的会吓一跳的,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人彻底没了,在等待的时候我抽了四包烟,当然,最后燃起来的不止是那几箱子烟,桌上的书,墙上,地上的酒,他爷爷的,我差点被呛死。

      排除季叔,秦云和佣人来的时候的路线,再结合白子颂和我上次出去时的记忆,我大致推出一条路线可以避开监控的路线。

      我默默数着时间,这么多次的寻死我练就了一身肌肉记忆。人群一来我就躲在门后,这是一个死角,什么都看不见,看见也没事,这里现在就是一个沙尘暴现场,眼珠子出点什么事是多么正常啊。

      我差点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可不行,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可是逃犯。

      我在门后,第一声爆炸响起,人群终于向外逃去,有人大喊:“有炸弹!快跑!”其实那只是三个打火机,我不是“神仙”,没有吃人的癖好。

      白子颂的房子离我的不远,我躲在烟雾里,走廊的眼睛稀疏,真的谢谢我的好大哥,他再晚死两个星期我就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我逃出卧室、屋子,院子此时眼光刺眼热烈,空气混浊,灰烬与汗液交融,阳光把一切凝固,它燃烧着我,明明已经入秋了,这阳光还是慌得人头晕。曾经,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我三岁,也可能是四岁,奶奶病危,老不死的说,她就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记得人很多,也可能很少,总之,她是在家里死的,她叫我到她的床前,她说,“禧子,我知道,你心里恨,就是你现在不恨,你将来也会恨的。”她咳嗽几下,也不算咳嗽,像抽搐。

      “你会变成这样,是你爷和我的错,我们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你们几个……”她边说边喘,声音很小,蚊子似的。“奶奶不敢让你原谅我们,就希望,希望你放过,放……放过你的,你的……两……两个哥哥,留……留你……爷……一……一……一条命!”

      她最后一个字像是现在的那个爆炸,这座房子没了生气,和她一样。

      我问她:“我恨你们什么?”

      她像一滩水,要渗进床里去,她哼出声,“奶奶姓白。”

      然后我被拉了出去,也是这样的阳光,我被晒得眯起眼睛,看爷爷掐死了奶奶。我问:“她去投胎了吗?”不知道是谁应了一声“她病死了。”那天黄昏,我掐死了一条狗,我和白子颂说,“它病死了。”

      他很平静,他问我:“为什么杀它。”我忘了我回答了什么,我就记得我睁开眼睛,就是大哥弯弯的眼睛,他笑嘻嘻的给我递来一根冰棍,他总来找我,我问大哥怎么总是不呆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大哥笑笑,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他说,屋子里眼睛太多,他闷得慌。

      黄昏了,我的房间变得暖洋洋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 ,很漂亮。

      我一直知道,我有三个哥哥,现在,只剩下一个。

      黄昏了,我的房子炸了,所以,我终于趁乱来到了白子颂的房子。

      其实我已经进去了,白子颂的密码锁拦不住我,我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孩子都会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

      “叮咚。”

      “hello, my brother.”

      白子颂看见整齐有序的家里闯入了一个身穿白衬衫,西装裤还踩着皮鞋的……妹妹?

      他声音沙哑:“你怎么进来的?还穿着我的衣服?”白子禧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她的脸笼罩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我们的身材居然一模一样,哥哥,你和十五岁的我一样,不是吗?”

      “你破了我的密码?”白子颂很平静,像是他早就料到一般。

      他不知道,我的大手下面藏着一把刀,我笑起来:“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哥哥,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好?”

      白子颂发现了,欲反抗,无果,他终于说出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正常一点。”

      我很困,在黑暗里,很舒服,白子颂不知道,我羡慕他,一直羡慕他。我说:“哥哥,我的东西呢?”

      “我以为按你的意思,我帮不帮全看我自己想不想。”

      白子禧手中的刀又深了两分,“这不是让你帮我,是你的保命符,我不杀盟友。“我不禁笑起来,“可是我杀六亲。”

      “东西在我床头柜里 ,密码是……”

      “我知道,我已经拿到手了,你的密码关不住我的东西。”

      白子颂被气笑了,我们两个在黑暗里一起笑,我不能杀他,为什么,因为大家都不让我杀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想问,想质问他,可是冰冷的月光照射在他脸上,那口憋闷的气啊,我就长长的叹出口。

      我把白子颂绑了,让他给我的父亲打电话。

      “子颂?”那头传来女人的嬉笑声,“谁啊?言哥哥,可不能失信啊……”

      “小叔,我婚礼的场地出了点问题,爷爷的意思让婶婶帮忙去处理一下,钱局长很重视这次的事,公司实在抽不开身,劳烦您出个面。”

      “仔谷宰吖瓦吴应啦(闽南话,现在知道我有用啦)厚厚厚(闽南话,好好好)小叔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不让你这个新郎官丢脸。“

      “谢谢小叔,回头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哎呦。”声音离得远了“听见没有,我侄子……言总好福气!言总好福气哟……”

      “好,不说了,小叔这就和你婶婶出发。”

      白子禧挂了电话,她背对月亮,白子颂还是看不见她的表情。白子颂讽刺道:“白子禧,值得吗?这一趟下去,你折腾这几个月又为了什么?就不能好好……”

      白子禧拿上箱子,侧过身子,脸上的肌肉抽搐,她喉间的唾沫上了又下下了又上。白子颂终于看见她的表情,一种诡异又狰狞的笑。白子颂察觉不对劲,他知道房子炸掉的消息,却以为这不过又是白子禧发病的折腾,折腾就折腾,让她开心开心就好。

      “白子禧!你他妈的要干什么!你不要命了!白子禧!”白子颂被绑在椅子上,这是个稳重的中式黄花梨木皇宫椅,白子颂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无奈,冲着白子禧离开的方向大喊:“你不要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不好吗!白子禧!……禧子……”

      直升机嗡嗡的响,白言蹲在一旁醒酒,他面脸通红,双目失神。嘴里含糊:“怎么还不走?”

      “子禧的房子着火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秦云挂断电话开口。

      “爸会处理的,那家伙三天两头搞事情,谁知道这次又发什么疯。”

      白言身上有烟臭有酒骚味,秦云退了两步,她满是不屑的开口:“真真是你的好女儿,疯疯癫癫的不像个人样。”

      “是,比不上你其他的女儿,和她妈一样,看着是个人,其实呢。”白言扫视一眼,像在看什么垃圾。

      眼看又要吵起来,一边的佣人急忙拉住秦云,他的声线像是被刻意压低,:“夫人,还是和钱家的婚礼要紧。”

      秦云回头,拉住她的人很高,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心想之前好像没有见过这人,又觉得有几分熟悉,但转念一想,最近白锺泉对自己防备有加,还是应该先把事情办好,冷哼一声,上了直升机。

      白言也被架了上去 ,一旁的人问那个黑色鸭舌帽:“言总醉成这样,会不会出什么事?”

      黑色鸭舌帽摇摇头:“我也是听命办事,上头的事,咱也不好说不是。”

      那人笑到:“也是,都这样,哎兄弟,一路平安哈,今天也是交了你这个新朋友,改天请你喝酒。”

      “必须的。”

      黑色鸭舌帽坐到机长的位置,摘下帽子 ,一张笑脸,她操作飞机升空,待飞行一段距离后把从白子颂那里顺来的通行证烧了,然后彻底放松,吹着口哨,走向她的父母。

      “滴滴滴……”

      “喂?子……”

      “砰!”

      云朵绽开了黄色的花,白子颂还未赶到现场,看见被照亮的云朵,无力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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