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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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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尔是在公司体检的时候碰见张伶燕的,不知是怎样的巧合让她们相聚在同一家体检机构里,一个手里拿着8:32的C13呼气袋,一个拿着8:40的,尴尬地等着彩超室叫号。
“23057号,张伶燕请进彩超室检查。”
各个诊室都紧挨着,等待着不同检查的人们盯着屏幕闪动,而医生的问询也毫无阻拦地窜进苏韵尔的耳朵里。
“有生过孩子吗?”
“我……引产过一次。”
“多久之前?”
“大概两年前?”
苏韵尔低下头去,试图让喧闹的背景音淹没自己。
张伶燕走出来,目不斜视地直奔心电图室,苏韵尔才如释重负地起身。
交完体检单子已经是10点钟,苏韵尔看到手机上林加俐的未接电话,看着电梯的逐渐上升回拨。
“结束了吗?”
“嗯。”
“怎么样?”
“医生没说什么。”
“放心啦,你还小,能有什么事。”
“放心如果我有事肯定赖上你。”
“好好好,我愿意。”
不经意间,心意就从只言片语和笑眼中不可阻挡地渗透。
苏韵尔止住调笑,沉默的瞬间,她抬眼看到张伶燕向电梯走来。
“韵尔,我到楼下了。”
“啊?我自己地铁回家就可以,你……不用来。”
声音不自然地压低,林加俐意识到什么,停顿了一下,
“我顺路的,韵尔,你在想什么?”
“我……”
电梯终于来了,苏韵尔顺势挂断了电话。
电梯四壁挂着智能家居和绿色能源汽车的广告,苏韵尔把每句广告词每个明星的签名都看了好几遍,电梯终于到了。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对视的瞬间林加俐高举起手跟她打招呼,当然林加俐也同时看到了跟她相隔不远的张伶燕。
林加俐看着她,或是越过她看着此刻魂不守舍的张伶燕。
张伶燕像并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走向她的车。
林加俐收回目光,挽起苏韵尔的手,
“走,我送你回去。”
上车,系安全带,启动,向苏韵尔勾起微笑,一气呵成,但苏韵尔还是能察觉林加俐路过张伶燕车时的微微减速,苏韵尔望过去,张伶燕垂着头趴在方向盘上。
“你去看看她吧。”
苏韵尔轻声说,
“不……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自己解决。”
“如果按你说的你们只是朋友,那你现在就去关心她,不要过后又愧疚。”
“韵尔。”
苏韵尔的吻轻轻落在林加俐的眼角,半是命令半是鼓励地说:
“去弄清楚吧。”
苏韵尔看着林加俐离她越来越远,看着她敲张伶燕的车窗,看她坐在张伶燕的副驾驶上。
她叹了口气,手指忐忑地绞住,每一分一秒心脏都震耳欲聋地擂动着,她越来越不敢抬头。
“你是来接韵尔的吧,不用管我。”
“伶,你怎么了?”
“我说了不用管我。”
“伶,不要这样好吗?我们还是朋友,看到朋友这样我也要问一句的。”
“问一句……”
“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在难过什么?”
张伶燕手指扶住额头,不去看林加俐的眼睛。
“没什么事,最近我出血很不规律,医生说可能是子宫肌瘤恶化,还需要等结果出来再做进一步检查。”
张伶燕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你回家吧,我待一会就回家。”
“所以还没有确定是吗?”
“什么时候再检查?”
“俐,我说了……”
“检查预约了吗?”
“俐……”
“我帮你问问我舅舅,他可能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那你自己待一会,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
车内重归安静,张伶燕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身影,憎恨自己刚刚怎么没有勇气看看她的神情,但她知道无论她再如何分析放大,林加俐无非是想帮助她,像她们约定那样:陪对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
中午的高架拥堵不堪,阳光折射在车窗上洒下一片金黄,林加俐浅闭了下眼睛,又缓慢地跟上前面车挪蹭的节奏。
苏韵尔的手轻轻搭上林加俐的手腕,林加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有时候会突然怀疑我的所谓梦想,我小时候就期待的,长成大人,拥有事业,在一个个格子间的办公室里拿着咖啡杯穿梭……”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实现了,我也终于没有漂泊的感觉了,但我还是没有比小时候的我高明多少,遇到事还是一团乱,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关系,还是喜欢逃避,还是……”
“林加俐,我们都一样。”
“不,韵尔,你可能不理解那种异乡异客的漂泊感,每当我有一点点生活在上海的归属感之后,总会有其他事把我打回原形,告知我我一事无成,现在就连两个除了我父母外我最珍惜的人我也许都……”
“林加俐,你以为我就没有经历过你所谓的挫败和难过吗?你以为我花了多久才承认我父母就是不再爱对方的事实?”
“我想说的就是,你并没有失去我,如果你想要帮助张伶燕,那你也要坚强起来。”
“所以,我还没有失去你?”
林加俐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呢喃着,
“真好,我还有你。”
方茉正在做午饭,今天给苏韵尔做了她爱吃的荠菜馄饨,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包好的馄饨下锅,一边向窗外张望着。
一辆似曾相识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她的女儿打开车门下车,却没有直接进楼门,而是走向另一侧车门,拥着另一个女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因为身高差异,另一个女孩倾斜很大角度伏在她女儿的肩膀上,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方茉不再张望,设想着苏韵尔受伤或快乐的可能,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林加俐伏在苏韵尔的肩膀上,看她的耳朵变得嫣红,更凑近她耳边去蹭,
“所以你还能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爸爸妈妈分开时候的事吗?”
“什么?”
“比如你的感受……”
“我……当时只是担心我妈妈,后来我妈妈终于不再偷着哭的时候,我也松了口气,但我可能再很难对别人敞开心扉,也很难再相信什么永恒。”
“我总是在捕捉对方爱我的证据,然后在事情完全变糟之前跑开,所以你说的漂泊感,可能我也能感受到。”
“对不起。”
林加俐满眼心痛地去摩挲苏韵尔仍显稚嫩的脸颊,想把自己的歉意和愧疚一遍遍地诉说直到与她们的爱合理共生。
“我应该让你感觉到安定,而不应该让你又重温对你来说痛苦的不笃定,不真诚……”
“我真的感觉这一切很痛苦,我不想经历,我想过割舍,想过试着回到原来的那个我,起码表面上潇洒,但我做不到。”
“我已经做不到假装了,我只想认认真真地经历这一切,然后无论什么我们都一起解决,好吗?”
“好。”
她们在飒飒风声中相拥,谈起过往和未来,担忧和希望交织,但好在她们暂时拥有了彼此,不用再漂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