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趟月纪之

20、第二十章 忘记为止

　　群里信息响起的时候，林加俐正在全神贯注地刷挂壁机的过滤网，她瞟了一眼，是她们沉寂了很久的大学宿舍群，
　　『陈晴：我今天30周岁整了。』
　　很久也没人回复，毕竟是周末的早上，林加俐踌躇良久，也揣测不出陈晴目前的心情，只能回了个“一起吃饭”的小肥猫。
　　陈晴对一起吃饭的提议倒是反应迅速，一反之前三十周岁的稳重画风，开始欢呼雀跃地张罗下周聚餐的地点。

　　过滤网终于刷干净了，林加俐仰着脖子好久水珠挂了满脸才扣上，群里依然还是没有张伶燕的踪影。
　　林加俐叹了口气，目光扫视了一圈自己刚搬进来的小一居，从租8平，到租12平，到跟父母一起筹钱买下这个40平的商住小一居，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除了体检报告上逐渐增加的结节，和熬夜后愈发暗沉的脸，林加俐并不觉得30岁的逼近对她有什么影响。
　　跟张伶燕“表白”后的那段时间里，她曾如惊弓之鸟，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就足以让她的心揪起来，后来时光稀释了执念，某一天，她惊讶地发现，曾认为那么重要的人，也只会在想起的瞬间片刻迷惘。

　　林加俐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自洽的人，总是不合时宜，总是好高骛远，但在那段时间里，她终于找到了某种平和，生活没有了过分的期待后便只剩下朴素要义，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偶尔与朋友聚会，经常独自宅家享受寂寞。
　　当然不可逆的，这种平和又被张伶燕的再次出现打破。

　　张伶燕瘦了，跟10个月前的她相比。
　　她们客套地彼此寒暄，仿佛半年前的那次和盘托出不曾存在过。
　　“你要什么？玛奇朵？”
　　“不……我要拿铁……”
　　“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
　　张伶燕唇角勾起，本应是八卦的微笑却多了无力。
　　“我能有什么……”
　　林加俐避开她的盯视，转头望向窗外。
　　“俐，我没有给你回复……”
　　“伶，你不用再说了。”
　　“什么……”
　　林加俐看向她，惊异地在她脸上看到了惋惜和委屈。
　　“还需要我再重复吗？我不想再听了，你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我不需要你再来伤害我，你也不需要再扮作受害者哭哭啼啼。”
　　林加俐起身想走，却被张伶燕拽住衣角，通红的眼睛，在惨白的脸上像枯井，向她声嘶力竭地求救。
　　“你怎么了……”
　　“那次我们见面之后，我本来是要结束我的婚姻，我们可以毫无阻碍地试试在一起，但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和唐迁结婚后一直在备孕，但一直没有……我们试过很多办法，那是一次意外，但我舍不得孩子……”
　　“可能是……可能孩子也觉察到我并不快乐吧，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尘封的悲伤吞噬了张伶燕的呼吸，她不住地颤抖着，林加俐将她拥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肩抚慰她，一边轻声说：“慢慢呼吸，我在你身边，我在这……”
　　泪水把林加俐的衣服洇湿，张伶燕终于平静下来，她认真地看向林加俐，
　　“对不起。”
　　林加俐不回答，只是再次拥进张伶燕。
　　“张伶燕，我才没有原谅你，但我想跟你约定，无论如何，以后我们都要陪对方度过最难熬的日子。”
　　张伶燕想要挣脱出来看林加俐的表情，林加俐又揽住她，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张伶燕，你听好，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也再也不会了。”

　　深蓝色床单上黑色的发丝蔓延缠绕着白皙的胳臂，黑白交映的眼睛大睁着一动也不敢动，苏韵尔在等待着林加俐醒来，或者说是等待着她睡得更熟。
　　她的手臂还横跨在林加俐身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回忆自己是怎么落到如此境地的，但无非是林加俐的怀抱让她瓦解，还是之后水到渠成的一切都让她更加云里雾里。
　　“别走……”
　　林加俐无意识地缩紧身体，哼哼唧唧地脸上现出孩子般执拗的神色。
　　大型动物企图变成小型动物，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免受伤害。
　　苏韵尔于是不再试图探究心路历程，她安心地闭上眼睛，享受此时此刻的阶段性结果。

　　张伶燕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屋里弥漫着深烘焙的咖啡味道，林加俐只着睡裙的大白腿晃得刚刚睡醒的她有种不真实感。
　　“起来啦……”
　　尾音扎进苏韵尔的怀里闷闷的，苏韵尔的双臂秉持原则地僵持在她身体两侧，林加俐便转了头去瞟她。
　　“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加俐见她严肃起来，忙从无休止的耍赖中抬起头来，声音也正色到，
　　“我希望我们变好，如果你想当昨天……都没发生，我同意。”
　　“林加俐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昨晚都那样那样了，你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
　　“不是……那你想我们现在算什么？”
　　“由爱生恨的床板。”
　　苏韵尔斩钉截铁，林加俐本想笑，生生憋了回去。
　　“韵尔，你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有没有跟别人约定过什么。”
　　“我跟张伶燕约定过，要陪彼此度过难熬的日子，我也很讨厌自己对她的事无法置身事外，可能她代表了我最喜欢的那段过往吧。”
　　“我不知道……”
　　林加俐颓然地坐在角落一隅的阴影里，引得苏韵尔又心疼起来，她想要去安慰她，但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坐在原地半开玩笑，
　　“没事，不知道，我们就探究到你知道了，或者我忘记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