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我反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这一章加作话主动做“阅读理解”。搁以前是肯定不做的。但是现在的网络环境比不得以前了,还是提前主动交代一下。
我们小宋和明棠&沧溟的这个“大三角”关系,从表面来看,明棠代表的是统治权力,沧溟代表的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在更深入的层面上,两人各自代表着什么,我暂时先不说,相信留下来的读者能够随着故事展开自己看懂——包括小宋为什么必须做这个选择题?究竟是在选择什么?为什么他起初不想选择、只想“端水”?又为什么这种”端水“是注定要失败的?
我之所以把这个想要讲的主题放在三位男性主要人物之间来讲——而特意把两位女主角排除在外(两位女主角自有属于她们自己的、与男性角色无关的叙事,我们后文慢慢再讲),是为了将”臣道“与”妾妇道“的近似性具像化在观者眼前、同时又不使人物真正陷入夫妻关系之中以致反而被遮蔽了真相。
《孟子·滕文公下》有文:“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主张为人处事不应一味顺从谄媚,而应不畏强权、坚持正道。暂且抛开孟子是否性别歧视(……)不谈,此一主张,与后世一些大儒巩固封建君主统治、强化“三纲”绝对服从的主张,其实是完全相反的。出于封建帝王“千秋万载,江山永固”的需求,儒家学说渐渐蜕变成了强调臣对君、子对父、妻对夫绝对忠贞顺从的统治工具,所谓“妻道如臣道”、“臣之侍君王,如妾妇侍主君”便是如此。 这种统治秩序以“礼教”之名渗透进我国传统文化之中,延绵至今,仍然深刻影响着我国当下的许许多多。也正因此,我才仍然想讲这样一个故事。
如果,行文至此,(竟然)还有(珍稀的)顺性别直男读者决定(勇敢地)继续看下去,请接受我诚挚的掌声。你已傲视言必提“打拳”“对立”的同胞。
必须指出的是:
直男与直男之间“啮臂吮乳”的“兄弟情”,恰恰是父权制与男性气概的产物,广泛存在于父权叙事的文艺作品之中,更不乏经典名作。其根源在于——越是高度父权化的社会越倾向将女性排除在公域之外,从而结成纯粹的男性同性社会,君臣之义、兄弟之情、师友之道……一切“男男关系”由此代表了“人人关系”。
而,一旦女性“介入”了这种关系,叙事就会跟随被排挤的女性转入私域,被框定在恋爱、婚育的小圈子里,皆是因为在男性同性社会的定义下,女性其实并不属于“(男)人”的序列,而只是为“(男)人”满足恋爱、情囗欲、繁衍需求的符号与工具。哪怕是在女频作品中,很多女主角也没有自己的公域叙事,仅仅为了和男主角恋爱、结婚、生子而存在,根源亦在于此。
很多创作者,也包括参与制作、审稿的从业者,始终无法想象脱离婚恋叙事的、不作为情囗欲符号存在的女性形象究竟应该是什么样,这样的女性又该如何在公域叙事中占有一席之地,要求女性角色必须要有恋爱线,都不过是被塑造其认知的男性同性社会限制了想象力。
也正是由此,耽囗美这种“寄生”于父权叙事同时又颠覆父权叙事的类型文学,才会诞生在东亚儒家文化圈根深蒂固的男性同性社会之中。越捍卫父权统治的越抑止耽囗美文学,恰恰是因为耽囗美文学戳破了男性同性社会的真相,强迫他们看见被他们捧上神坛的“男人之间的情义”实则是一种“精神男同”——越“直男”的越gay,越是“纯爷们儿”越会建立起“除了恋爱告白之外什么都有”的男男亲密关系,怎能不让被“男子气概”所浸淫者大为破防。
回到《寒山志》本身,我想要的,正是打破“男性承担公域叙事,女性则为婚恋生育而存在”的父权叙事规范,让女主角们也可以不再被婚恋叙事画地为牢,而要进入公域,展开属于“人”的故事,而让男主角们——越是帝王将相aka权力结构中的“上位”越成为被遐想的符号、被凝视的对象。
如果你仍然觉得文中描写男男关系以及男性身体的笔触冒犯到了“直男的尊严”,为此感到羞恼、愤怒,甚至产生敌意,都没关系。人在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世界时,多少都会有点破防,这是正常的,适应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