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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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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野菇,几块肉干,撒点细盐,和米熬煮了,在这渺无人烟之地,算得上是一顿十分丰盛的早饭。
殷绿刚联想到竹叶糕,此刻又有浓浓的食物香气飘过来,肚子咕噜咕噜叫得更是响亮。
那人笑起来:“饭马上就煮好了,先下车吧。”
长得像竹叶糕,声音像荷叶茶,殷绿的注意力又放回他脸上。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这真的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皮肤白净,轮廓分明,五官也生得很利落,一双眼睛又明亮,让人瞧着很高兴。
那人见她瞧着自己不放,却显得更加高兴:“总算是有人知道我长得很英俊了。掌柜的,看!她被我迷住了。”
金玉枭充耳不闻,走到车门处,从箱壁上挂的竹篓里取出一袋药粉和一柄刷牙子递给殷绿:“去河边洗洗。”
随后,她将那人一把推开,自己跳下车后,她向殷绿伸出手。
殷绿起身后才发觉自己浑身都痛得厉害,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握住金玉枭的手,金玉枭一手牵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几乎是将她抱下的马车。
这小姑娘,轻得好像是稻草做的,金玉枭皱皱眉,扶着她在草地上站稳。
那张脸又凑过来,仍是一脸笑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绿是吧?你年纪比我小,就叫我重明哥哥吧,有事哥哥会罩着你的。”他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声音实在动听,面皮实在干净,殷绿鬼使神差地点头。
“滚。”金玉枭忍无可忍咬牙吐出这个字,随即对殷绿道,“他不是个正经人,你若跟着他学,我想你剩下的九千九百两,这辈子是还不上了。”
九千九百两,听到这串数字,殷绿的心一坠,立刻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向河边去。
重明咬咬牙,对金玉枭道:“掌柜的,恁可真是……”
金玉枭斜他一眼。
重明挤出一个笑:“英明,真是英明。”
走到河边,殷绿蹲下身子,正欲洗漱,却被自己倒映在河里的面孔吓了一大跳。她本就瘦削,此刻的脸颊更是已经凹陷下去,加上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可以说是骷髅头上贴了一层皮,真是鬼一般。
她,她说什么来着?嗯,如今,自己应该会跑得更快了吧,只是她现在太饿了,可没什么力气飞来跑去的。
殷绿抬手摸上发簪,咦?奇怪,她的头发很整洁。殷绿放下手,细瞧瞧,是真的,摸一摸,顺滑又柔软,洗过了。
金玉枭走到河边,瞧见殷绿正一动不动地对着水面发呆,这小姑娘,果然是傻乎乎的。
“发什么呆?”
殷绿转过身,指指自己的头发。
“给你洗过了,我可忍受不了跟一个臭烘烘的小姑娘睡在一辆马车里。”她挽起袖口,雪白的一段肌,晨光下似玉莹洁,金色的衣裙被风吹起来,端端的神仙样子。
殷绿有些痴痴地瞧着她:“谢……谢掌柜的。”
金玉枭嗯一声:“洗洗吃饭去吧。”
殷绿这才扯扯袖子,掬一把水扑到面上。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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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架旁,锅子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殷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好饿。
柴火噼啪,粥还未好。
殷绿盯着锅子咬了咬唇,忽地发簪被人碰了下,她转过头,不过八九岁的小小少年站在她身后,双手轻翻,一把红枣落在她盘腿而成的衣兜上。
“谢……谢谢!”
小小少年抿着唇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回对面。
殷绿抓两个枣咬进嘴里,囫囵嚼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那模样俊俏似年娃娃的小少年。刚刚在后面车厢里坐着的,应该就是他了,可是,他看起来这么小,那些,竟会是他写的?好厉害……
“他叫九官,不会说话。”金玉枭伸手,也从殷绿衣裙上拈一颗枣递进嘴里。
“啊?咳!”不小心将枣核也吞了进去,好甜!殷绿捂着嗓子将枣核咽干净,转头看向金玉枭。
金玉枭吐出枣核:“但他听力很好,记忆力也很好,过目不忘,还会速记。以后你要学下手势,跟他交流起来会更方便。”
果然是个神童,殷绿惊奇着,一边点头一边又丢一颗枣在嘴巴里。
嚼嚼嚼,嚼嚼嚼……那粥终于被盛出来。
重明先递给她。
她实在没有推拒的心气了,接过来,却不敢狼吞虎咽,只边吹着,唇边贴在碗沿上小口地抿。这碗粥,真是好鲜香,香得她眼窝发热,香得她心潮翻滚。
金玉枭蹙眉瞧着她,看来她还不算太傻,或是很有饿肚子的经验,知道饿极了再饮食,若是吃得太急,便容易腹痛。
“掌柜的。”重明将第二碗递给金玉枭。
金玉枭接过,看向金九官:“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多久能到湖州?”
金九官屈起食指。
“九天?”金玉枭用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粥,腾腾热气里,她眸色渐沉,“晚了些,加快速度,七天赶到。”
重明看了看殷绿,视线又转回粥锅上,应一声:“好。”
一碗热粥下肚,散落的五脏六腑都归了位,殷绿从碗里抬起脸,面颊上终于有了些生气。
“再来一碗吧。”重明掂起汤勺。
殷绿盯着那汤勺,咬了咬唇,摇头。
金玉枭转头看向她,问:“这就吃饱了?”他们这碗很小巧,平日里九官都要吃个一碗半,才算勉强填上肚。
却见殷绿点点头,又摇摇头:“吃得太饱,会跑不快,轻功,先要身轻,而且饿着肚子,逃跑的时候,也更有动力。”
金玉枭蹙起眉:“从哪儿学的这邪门道理?不吃饱怎么会有力气跑?况且我不只是需要你的轻功,日后会有很多紧急情况,我要你能跑,也要你能打。吃饱饭,身体强健,有力气,最重要。重明,再给她添一碗。”
重明便又舀一碗汤到她碗里,见她愣愣看着那碗,笑道:“你现在无需再逃了,何况你身上还有伤,接下来咱们的路要紧赶,可能会休息不好,你吃饱些,伤会好得快一点。”
殷绿沉默片刻,将第二碗粥喝得干净。
五脏熨帖,她许久没吃过这么刚刚好的一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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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收拾妥当,马车继续行往目的地。
厢底铺的被褥收起,行路时为方便,后车厢不会打开,于是重明驾车,九官同她们一齐坐在车厢里。
“这是九官写出来的你的信息,看看,是否准确。”金玉枭从箱子里抽出一个小卷轴递给殷绿。
殷绿将那卷轴打开,好薄好小的一张纸,竟写尽她这十一年江湖经历。
【殷绿,年十八,出身不详,或父母早丧,七岁入江湖,独来独往,游走四方,凭缉拿官府悬红为生,其间做过几次护院,于江湖市井间徘徊往复。轻功绝佳,武功微末,以飞刀为器。所捕之人虽多为江湖末流,然靠其死追不舍之功,落败即逃之策,亦俘有大盗吴恨天,采花贼宁折柳,二贼奔逃数日,不堪其扰,终力竭被缚。】
于江湖市井间徘徊往复……死追不舍之功,落败即逃之策……小神童真的是很会总结,很会用词啊。
殷绿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纸:“金衣楼真的什么都知道吗?”她抬起头,问。
“你当我这儿是神仙洞?”金玉枭笑一声,“金衣楼只是个四处探听消息然后拿消息来换钱的情报组织,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可是,我只是江湖上的一个小人物。”甚至只是混迹在江湖边缘的虾兵蟹将,称不上什么人物。
“不是抓住过两个大贼吗?”金玉枭不知从哪里抽出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江湖之大,人物何其多,金衣楼自然不是个个都记录在册的,我们在崖上跟了你三个时辰,九官才从他所阅过的江湖录中将你提取出来。”
“这样……”殷绿垂下眼,将那张小卷合起。
“怎么样?这上面所记,可准确否?”金玉枭摇着扇,闲闲问道。
殷绿点头,却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折扇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掌心:“怎么了,你要也有事要问?不妨说来听听。”
殷绿抿了抿唇,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哦?”金玉枭支起些身子。
“她叫祁红。”
金玉枭噗嗤一笑:“你俩这名字,的确像对姐妹。”
“去岁八月,她被人杀了。”
金玉枭看向九官,九官摇摇头,她视线又收回,落回殷绿身上:“因何被杀?”
“不知道。”
“那被何人所杀?”
“不知道。”
“死在何处?”
“江州涂阳县,南角的荒野地。”
“所以,你想为她找出凶手报仇?”
殷绿抬起头:“我想为她求个明白,求个公道。”
“公道。”金玉枭靠在一旁的小桌上,折扇轻敲,似笑非笑,“等湖州的事完,我安排人查你这桩事。”
殷绿等着她报价。
却听她问道:“追你的人,跟这件事有关吗?”
殷绿想了想:“可能有吧……”她的确无法断定,那些人来得太奇怪了。
金玉枭叹口气,这桩买卖,果然是亏了,她唰地又将扇子打开:“我答应过你,若你入了金衣楼,我会帮你解决追你的那些人,既然两件事有关,那我就不能收你的银子了。”
殷绿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马车颠簸了一下,她终于眨眨眼:“多谢掌柜的!”
“嗯。”金玉枭又叹口气。
殷绿却总算是有了些精神:“掌柜的,咱们去湖州,是做什么?”
“听过玲珑针匣吗?”
殷绿摇摇头。
“它还有个名字,叫不老针匣。传言拥有这个针匣的人,不老不死,无病无灾,青春永长。”